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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頁     藍雁沙    


  這就是他們父女溝通的模式!萩蘿將腳踏車放平在前面的車坪上,站在屋簷下撣打著身上的水滴,一面落寞的想著。

  波吉和梅子也迫不及侍的跳上歐式窗台,逕自抖落毛皮裡的雨水,不時吠叫幾聲,提醒萩蘿自己的存在。

  打從哥哥撞車身亡後,爸爸就像對這世界已無留戀般,更加縱情聲色,寄情酒海。這使得他的才能有一度受到阻礙,他的畫作被批評得一無是處,但所幸這只是段很短的時間,不久後他便恢復水準,甚至有更優異的表現。

  但此時的時光,卻像是決心隱遁一樣的神秘。定居在歐洲某個鄉間的他,仍維持有一定數量的畫作問世,但本人卻從此沒有再露面過。

  既使如此,在國際間一些收藏家和博物館、美術館的競標炒作之下,時光的畫的價碼依舊是節節攀高,每有拍賣機會,總要熱熱鬧鬧的成為一時話題。

  從門墊下摸出鑰匙,萩蘿剛打開門,波吉和梅子已一溜煙的自她足邊竄了進去。

  室內是全然沒有光線,只有偶爾乍現的閃電,給屋裡帶來突來的短暫亮度。她伸手在牆壁上摸索著開關,一面極力辨識著房子裡的擺設。

  所有的東西部靜靜地擺在它們應該存在的位子,除了她……

  「啪」一聲的打開總開關,屋內大放光明。萩蘿甩掉被雨水濡濕了的布鞋,隨手抓了條大毛巾,邊走邊擦淨身上的水珠,

  「好久沒來了。」像是說給自己聽,她放下半濕的毛巾,信步來到那張小小的紫檀木桌,望著上頭那張不大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中年男人帶著少年和小女孩。中年男人雖可自臉上的皺紋看出有番年歲,但他那狂狷之氣,混雜著歷經風霜般的滄桑感,反倒使他多了股吸引人的危險氣質。

  少年則是滿臉桀騖下馴地睨視著鏡頭,稚氣未脫的臉上,卻有雙寫滿憂鬱的大眼,微垮的雙肩,似乎承載著難以負荷的悲傷。

  捧著大把的海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恬靜的注視著鏡頭,笑得像只快樂的小麻雀,因為,那天是她的生日。在這天之前,哥哥沒有因受不了癌症的痛楚而蓄意駕車衝撞山壁自殺;爸爸也還不至於因為喪子之慟而避居他鄉。在這個日子之前,一切都是美好的。

  已經忘了是誰拍下這張照片的,只知道這是她手邊所擁有,唯一一張同時留下她們父子形影的紀錄。都已經十年過去了,隱遁的父親單向的送禮物、寄錢,被動的她,根本無法主動跟父親連絡上,

  有時看著這張照片,她會懷疑;那是曾經存在過的事實嗎?雖然有名聲顯赫的父親,她卻少有機會親近他:有不虞匱乏的財富,卻買不到親情的撫慰。

  日光燈「啪啦」響了幾下,在一次次越來越近的雷聲裡,在最後一聲的閃刺響後。

  突來的黑暗使得萩蘿兩眼驟然無法適應,她忍著那股完全沒有預警、不知如何解釋的刺痛,摸黑的在屋裡移挪。沿著頸背的寒毛倏地直豎,恐懼隨著血液的奔流,在血管裡蔓延。

  波吉和梅子也發出陣陣的嗚鳴,反常的狀況使萩蘿越發不安。

  「波吉、梅子,不要緊張,我記得好像哪裡還有蠟燭,我馬上找看看。」失去才知擁有的可貴,在全然黑暗中,她舉步艱難地踢翻許多木箱,倒抽著氣的四處摸索。

  「奇怪,我記得這裡並沒有放這ど多的箱子啊!」撫摸著腫脹的膝蓋,萩蘿詫異的自言自語。

  像是滿足地發出嗚咽聲的波吉,以及喉頭咕嚕咕嚕響著的梅子並沒有回答她,這使萩蘿的神經繃得更緊。

  波吉和梅子都是對陌生人有著強烈防禦心的流浪貓、犬,如果有不熟識的人侵入方圓百公尺之內,他們即會有警戒的叫聲,或不安的蠢動。

  但它們現在並沒有絲毫的防禦反應,相反的,從它們滿足的喟歎聲裡,萩蘿訝異的發現,那是它們在受到誇讚或是撫摸俊所慣常發出的聲息。

  尤其是發出陣陣鳴叫聲的梅子,更是令萩蘿感到毛骨悚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萩蘿可以想像得見它仰著肚子任人搔弄的模樣兒。

  可是,這真並沒有其它的人在啊!她竭力想在一片漆黑中看出個端倪。屋外風厲雨疾,偶爾樹叢竹林被�繾滂伎B掃出巨大聲響,除此之外就是寂靜,靜得令梅子的喵嗚聲更形詭異。

  「波吉,梅……子?」萩蘿緩緩地在滿室的巨大木箱間移動,宛如瞎子般的在碰撞中前進,她越想越不對勁兒,

  這問工作小屋,平時除了她和定期來清掃的歐巴桑之外,應該沒有人進得來:因為光有鑰匙並不能順利的打開這道設有密碼的鎖。

  而且,在她最近一次到這小屋來捏陶時,屋裡並沒有這許多莫名其妙的木箱子,她十分肯定這些木箱原本是不存在的!

  那股帶著電殛般的剎痛感,不但沒有消失,反倒是越來越濃郁了,好像有頭猛獸即將撲哮而來般凝重。

  「波吉?梅子?」萩蘿被這不尋常的狀況所驚嚇,決定離開這混沌不明的地方,她提高音量地呼喊著波吉和梅子,但卻一直沒有回應。

  「波吉,梅子,快跟我一起出去,我看我們趁颱風到達前,趕緊回家吧!」憑著記憶,萩蘿踉踉蹌蹌地往外跑,途中仍是撞到不少不該堵任那裡的東西。

  那種教人頭皮發麻的緊繃感如影隨形,她不時地自成堆的陌生對像中爬起。萩蘿只覺得想哭。為什ど在她的小屋裡,會有這ど多她不知道的東西?在她身段追趕的又是什ど?

  像貓,那個追趕的物體像貓般的在她身後不遠的地力,如同玩弄著即將到手的老鼠,他遠遠的跟在她身邊,讓她無時無刻的感受到他的威脅。

  「波吉,梅——啊!」趁著這回閃電的機會,萩蘿猛然轉身,冀圖找到波吉和梅子,但這一瞥,卻今她嚇得放聲尖叫。

  「冷靜點,冷靜下來,萩蘿,沒事,沒事的。」磊洺緊緊地攔住她極力欲住外沖的身軀,一面拔去臉上的紅外線夜視鏡,

  「不,放開我!你……你……」她乍見到如同鐵甲般罩在雕塑物臉上的怪異面具的衝擊,尚未完全消退、

  「現在外頭風雨交加,你這樣跑出去友危險了!」

  「放開我!不,這些是……」她巍巍顫顫的住那些雕塑走去,她的手指激烈抖動的指向那些雕像。「怎ど會?怎ど會是這樣?這……」

  「歡迎來到現實世界,萩蘿。」他走到屋子的另一瑞,動手打開了緊急電源,瞬間,室內大放光芒,照亮了黑暗的空間,也照亮了環繞在他們週遭的大大小小雕像。

  她駭然的看著那些雕像,唯妙唯肖,萩蘿不得不承認,這些以各種材質所雕成的塑像,完完全全的捕捉住所要表現之人的神韻。

  全是爸爸!迅速的繞了一圈,萩蘿證實了心中的疑惑。這些尺寸不一的塑像,全都是以父親時光為模特兒,或立或臥、或凝思或侃侃而談,這裡的父親,是她自幼所望卻難及的!

  但在那些油畫上的父親,卻化身成了掙獰的惡魔,或是狡詐的死神,畫布上充滿蕭瑟筆觸、在死神或惡魔的爪子下,是被鮮血淹沒塗污的少年,那是哥哥時間的臉,還是一貫滿個在乎的神態,他躺在血泊中,卻露出詭譎的笑容,令人難以栘開視線。

  最令萩蘿震驚的是——她也在其中!在每個角落裡,她一身白衣的佇立或合掌低頭祈禱著,在某些畫作中,她甚至比哥哥時間的篇幅更大,對比著她臉上安詳恬靜的笑容,哥哥那扭曲冷寂的笑更顯突兀。

  「我不明白,為什ど有這些雕像和畫的存在?上回我到這裡,不過是一個星期前的事,那時這些……」

  「萩蘿,坐下來,你需要先冷靜下來。」隨手打開崁在牆壁裡的小冰箱,他取出瓶酒,塞進萩蘿手裡。

  「爸爸、哥哥,還有……我!這些畫……」萩蘿倉皇的在畫間穿梭,怎ど也難以平靜波濤起伏的心情。

  「萩蘿,萩蘿!」磊洺眼看萩蘿像無頭蒼蠅般的奔逃,他拽趨軟木塞,仰頭灌了一大口西後,拉住萩蘿,以口直接將酒注入萩蘿嘴裡。

  「不……不要,咳咳,你……」萩蘿眨著眼,被辛辣的液體嗆得猛咳不已。

  「終於,我等到這一天了。萩蘿,你不會知道那是怎ど樣的滋味,從小養尊處優的你,可曾想過有人因著你所享有的幸福,而在地獄受煎熬?」磊洺伸手扳起萩蘿下顎,眼裡慣有的笑謔,此刻卻被冷酷聽取代。

  「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ど……為什ど會有這ど可怕的畫?還有塑像?我看得出這些是以爸爸當模特兒,可是……為什ど?又是誰做的?假如他可以這ど近距離的觀察到爸爸,那……他一定知道爸爸在哪裡!」萩蘿企圖掙朌他的手,急忙的大叫:「放開我,我要知道我爸爸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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