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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葆琳 「果然在生氣了。」安麒一吐舌頭,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強迫他和自己面對面說話。「我這人就是心直口快,有什麼說什麼,實在不會編排什麼劇本,所以我就直說了。沒錯,我滿討厭你這種倔強的死硬脾氣。」 他不耐煩地輕嘖,早料到的事,她還費事地說出來做什麼? 「可是討厭的反面,我也覺得你很厲害。」 厲害?狄鵬狐疑地拱起眉頭,他有沒有聽錯? 「你一定不太相信我話中的誠意吧?可我是真心誠意這麼說的,你真的很厲害,能夠認真地看待這個生了病的世界,不會去逃避,以自己的眼光去判斷自己走的路,雖然滿個人主義的,但也不至於獨善其身。」 「你確定沒把『認真』用錯?其實你比較想說的是我有媲美愚公移山的頑固個性吧!」 「哈哈,多少有一點。不過你不會隨波逐流。其實隨便一點過日子,不是一樣在過嗎?在這個每個人都極力博取他人好感的時代,硬派漢子只能存活在電影中的年代,花言巧語的價值遠高於沈默寡言的年代,誰不知道哪一條路比較好走,而你卻捨棄了現代人這種『得過且過』的價值觀,這一點我還算滿佩服你的。」 狄鵬瞥她一眼。「你企圖讓我臉紅嗎?」 「噢,要是你的臉真的會紅的話,我倒滿想看一下的。請務必臉紅給我看!」 「神經。」他一笑。 「哇!我手邊沒有相機真是太可惜了,我居然可以看到你對我笑耶!從我們認識到現在,你還是第一次對我笑吧?」安麒誇張地叫道。 「因為你淨說些可笑的話。」 「可笑?我可是很認真的說。」 扯扯唇,他黑眸專注地盯著她說:「有一點你說錯了,我並沒有你說的那麼堅強。好幾次,我都想『遠離』你所謂生了病的世界,所以不要把我看得過高了,傅小姐。」 「叫我安麒就好。」她凝視著他,回道。「可你畢竟沒有離開,依然在你的崗位上奮鬥著,這就是一種堅強了,不是嗎?起碼不像我這樣意志不堅,無法在一件事上奮鬥太久,所以才會做這種雜事全包的萬事通服務。渴望變化、企盼變化多端的東西能為我飢渴的生命帶來刺激。因為自己什麼都沒有,才會希望由別人來幫我填滿。」 沒想到她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沒有半點玩笑,無比認真。 狄鵬有些不知所措,那就像是無意間窺視了她心靈的一扇門,這才發現平日她笑嘻嘻的表情底下,還藏著另一個纖細而善感的她。 莫非,她的不按牌理出牌,與自己的頑固其實是殊途同歸?都是因應自己的極端性格所生的盔甲,保護自己不被他人的言論、思想擺佈,牢牢地抓住自己,做自己的最佳防禦武器。 要是真如此,那麼…… 我們看似黑與白的極端,實際上卻是陰暗與明亮相依相隨的一體? 「不覺得我們滿像的嗎?」 她的話讓他一驚,這是心有靈犀嗎?竟會同時有這種感受。 「哎呀,我在說什麼,你這麼討厭我,才不會願意和我這種人一樣呢!哈哈哈。」她以笑聲掩飾他的沈默所帶來的尷尬。 「我不討厭你。」這句話一出口,連狄鵬自己都不敢相信。 不消說,安麒更是瞪圓了眼睛。「你騙我?」 「沒有。」 這一刻狄鵬忽然察覺到自己的心意,是啊,他一直在說服自己傅安麒是個討人厭的女人,但那不過是為了掩飾他逐漸受她吸引的心。一旦接受這事實,要消化它並不困難…… 從何時開始,他不太清楚,但自己的心切切實實地往她那邊傾斜。 理由?太多、太雜,或許根本不需要理由。 「我並不討厭你,傅安麒,我說真的。」狄鵬再次地說,他凝視著她詫異的臉:心想自己一定是瘋了。「你不必為這句話感到負擔,你還是可以像以前一樣繼續討厭我沒關係。」 安麒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她吃驚得忘了自己有嘴巴會說話。 「咦?安麒姊,哥,你們還站在這裡啊?我東西部買回來了。你們動作真慢啊!」手提兩大袋日用品與飲料,狄鴻的聲音打破了空氣中瀰漫的寂靜,也打破了他們倆緊緊相黏的視線。 安麒轉過頭去嫣然一笑,將心頭的慌張掩埋在笑容底下說:「辛苦你了,讓你買這麼多,真不好意思。我來幫你拿一些吧!」 「不用啦,這點東西交給男人就好,豈能勞駕安麒姊呢?」狄鴻開朗地說。 「呿,什麼男人,憑你身上的幾根骨頭,還是個毛頭小子呢!」 「好過分,安麒姊,那我倒要問問看,要什麼樣的骨頭才能叫做男人?你舉個例給我聽聽啊!我知道了,要像阿諾嗎?拳擊手嗎?還是日本相撲力士啊?啊哈,原來安麒姊有戀肉癬,迷戀大胖子。」 「笨、笨蛋!不許污蔑我的名譽,給我回來!不要跑,我要好好教訓你!」 望著他們打打鬧鬧地上了樓,狄鵬將一切丟給了時間去解決。 ☆ ☆ ☆ 囫圃地將迪渥的拿手好菜——海鮮義大利面吞進肚子裡,安麒拾起眉說:「對了,狄鵬你的工作不要緊嗎?今天一整天都跟著我們到處跑。」 「姊,你也問得太遲了些,現在都晚上九點了。」迪渥吐槽說。 「因為一早上急忙去採指紋、送檢定,忙得我暈頭轉向的,根本沒空去管他的工作啊!現在問也是問個心安而已,就算他曠職,我也不可能賠償他的損失。」呼嚕嚕地吸進一條面,安麒大剌剌地說。 「我請假了。」 簡潔有力的回答背後,可代表了明天堆積如山的工作,以及長官的咆哮怒罵。這是他進地檢署後第一次請假,因此今天在電話中告知事務官自己無法去上班時,狄鵬還聽見一聲哀嚎。 「聽見沒?迪渥。」安麒以叉子高傲地指指弟弟的鼻尖。 「又關我什麼事啊?」無奈地一翻白眼。 「呵呵,呵呵呵。」狄鴻吃吃笑著。「安麒姊和迪渥哥,好像在唱雙簧、說相聲喔,好好笑。」 「哪裡、哪裡。能博君一笑是我們的光榮。」 和樂融融的氣氛中,格格不入的人只有他——狄鵬拿起餐巾擦擦嘴說:「多謝你們的招待,我吃飽了。恕我明天還有工作,失陪了。阿鴻,住在別人家,不要給人惹麻煩,要自己照顧好自己,知道嗎?」 「嗯。我知道。再見,哥。」 尚在錯愕中的安麒連忙將口中的面吞下,叫著:「喂,你……」 起身去拿外套與公事包的狄鵬,雖然聽到身後傳來推開椅子的聲音,也沒有停下腳步,直接往大門走去,而在他走到樓梯間時,就聽見傅安麒上氣不接下氣的追過來說:「要命了,你別走那麼快行不行?我知道你腿長,我腿短。」 「還有什麼事嗎?」狄鵬面無表情地問。 「……」安麒臉一紅,低下頭絞著自己的手說:「那個,謝謝你剛才告訴我,你不討厭我這件事。」 他點點頭。「不客氣。」 「拜託,你表情別那麼嚴肅好不好,這樣子誰還敢講出心中的話啊?」安麒一跺腳說。 「我現在的表情很嚴肅嗎?」他不解地蹙眉問道。 「……」 這個人居然連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都不知道嗎?怪不得他永遠都擺出那一百零一號表情,要不就是皺眉,要不就是繃著嘴角。車子的零件不上上油就會生�蚰d住,依她看,這個男人的臉部神經也一樣,會這麼缺乏變化,可能是因為久未使用而僵硬了。 不過現在不是談改善他臉部表情的好時機。 「好,先把你表情的事放一邊。我想說的是……」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氣在接觸到他深邃的黑眸時又消失無蹤。 「想說的是?」他挑起一眉,等待下文。 撲通、撲通、撲通。為……為什麼心臟會跳得這麼快?她居然會有說不出話來的時候?難以置信,以前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像這種明明話都到了喉嚨卻無法說出口的情況,一次也沒發生過啊! 為何……不過是看了他一眼,想講的話就講不出來了?這……該不會就是人家說的…… 膽怯?(問題是她膽怯些什麼?有什麼好膽怯的?) 害羞?(羞答答的小姑娘啊,別害臊,快來哥兒懷裡抱∼∼) 哇!住口,不要唱這麼丟臉的歌!這和我或桑狄鵬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幹麼要對他既害羞又膽怯?這一點都講不通嘛! 沒錯,先冷靜下來。 「如果那麼難以開口,也許我們改天再談?」 「不,沒關係,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不過是……那個……」大吐口氣,安麒搖搖腦袋,罵自己一聲「振作」,說:「你不討厭我的事,呃,我很高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