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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鏡水 「娘……娘!放我出去!」拍打著頂上的小門,他不知所措地大叫。 只聽婦人微弱的話音,飄飄浮浮地透進來:「燁兒乖,娘不會讓人抓走你的……如果有來世……來世……」 「娘!」他拼了命地敲打,卻被沙石的摩擦聲給掩過,顯是婦人拖了重物擋在上頭。 他方寸大亂,根本不瞭解這是什麼情況,心裡只想著要離開這洞,出去外頭。死命地推著,卻依舊推不開那門,他索性放棄,雙手沿著牆摸,發現自己身後還有個極窄的通道,他趴下身,硬是一點一點地往前擠。 手肘和膝蓋都磨破了,他咬牙忍痛;真的沒辦法再忍了,就停下來喘口氣,然後又繼續爬……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風吹來,他才驚覺自已出了地道。 夜晚視線不清,他聽著潺潺水流聲,猜想自己大概已是在山腳下的溪邊,沿著河流的方向,就開始往山上奔跑。 一路上,只覺林中死寂的可怕,他邊跑邊跌跤,就希望快些回家。不小心又被根樹枝給絆倒,他在地上吐了口大氣,不意卻聽見有人聲在附近。 「誰?」一個低沉的男音傳來,有段距離。 男孩下意識地就想起身,一陣反光從樹影中穿來,他愣了愣,抬起眼,在昏暗的樹林中瞧不清對方容貌,但卻看到那人手上銀晃晃的長劍。 隱隱約約,似乎還瞥到劍尖滴落著什麼水…… 「誰在那裡?」男人又問道,這次還有踩草的聲響接近。 忽地,有抹黑影從男孩趴著的後方躍出,嚇了男孩一跳。他反射性地摀住嘴,只聽男人道:「原來是隻兔子。」 像是站著打量了會兒,那男人才轉過身,接著腳步聲慢慢遠離。直到確定人影完全看不到了後,殷燁才爬起身,不再停留地奔回自己家。 還沒到門口,就見有火光在閃,他大驚,不顧那裡面有多危險,連忙跑進去。 「爹……娘?」火舌逐漸擴散開來,他被煙嗆得難受,直流眼淚,四處喊著。 忽地感覺足下踩著了個柔軟的物體,一低頭,居然瞅見了只手臂! 「啊!」他驚愕地坐倒在地,順勢移動目焦,赫然發現,那只膀臂居然是他爹的!「怎……怎麼……」他瞠著眸,喃喃往後退,掌心摸到濕意,舉起一看,竟是滿手的腥紅鮮血。 他僵住,只見眼前躺在地上的親爹屍體,脖子被抹了道深深的口子,血就一直一直一直從那恐怖的傷口冒出。永無止盡似地。 「是作夢……一定是作夢……」胡亂地揮著手,他拍打著自己頭部,「對……一定只是夢而已……」他硬聲自語,淚水及汗水卻濕了頰,才往旁邊爬了幾步,一張沒有瞑目的婦人臉孔在灰煙中進入他的視線。 男孩的腦子已經一片空白了。 「娘……娘?」沒有辦法再壓抑,他的情緒逐漸崩潰,開始抱著頭狂叫起來!「啊……啊!啊啊——」 濃濃的血味充斥在他鼻間,強烈的反胃感讓他無法再站起,他的神智狠狠地被撕扯開來,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嚴重的暈眩感襲來,他分不清東南西北,好像看到了門,但是距離好遠、好遠…… 明明是皎潔的月,像是一瞬間變成紅色的。 他從未見過如此赤紅的月。 紅到令他的雙眼疼痛,痛到像是會流出跟那紅色一樣的血出來。 在他昏迷之前,他只覺得自己的背也好痛…… 第一章 哎呀呀。 一個穿著寬鬆長衫的青年騎在馬上,有稜有角的面容上嵌著一雙細長鳳眼。瞇眸望向天空,覺得烈陽實在大到令人頭昏。 擦擦汗,再呼出口氣,垂下首,青年望著自己懷中疊疊卷綁的一坨棉被。 天氣好像太熱了,撐得住嗎?大夫又說不能著涼,會不會被曬死?這種情況,水分不夠的話,就糟糕了。 唔……這小子臉好紅,該不會又燒了? 探手朝懷裡物體模去,閉目皺眉,煞有其事地「嗯」了半天後,才放心地揚起嘴角。 「幸好,你要是再燒,我可又倒楣了。」青年自喃,點了下靠在自己胸前沉睡的柔軟小鼻頭。 很明顯地,那一層層棉儒裡包的是一個昏迷的孩子。 青年拿出馬鞍上的水袋,將塊乾淨的布弄濕後,沾了沾男孩乾裂的唇,讓它恢復該有的溫潤顏色。 「你這小子……長得還真俊。」青年咕噥,只覺懷抱中的男孩面頰好嫩,發稍好軟,睫毛好長,很想動手摸兩把。 不用考慮很久,大手直接就朝那粉粉的肌膚彈下去,完全沒有罪惡感。 好像水做的喔……要不是大夫幫他診斷更衣的時候自己就站在旁邊,真要懷疑這小子是個女娃了。 前些日子,因為趕路而在野外夜宿,結果聞到燒焦味,探頭一察看,原來是不遠處的後山著火了!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天晚上特別好奇,就往起火的地方找去,結果就看到這孩子倒臥在快燒塌的屋子裡。想也沒想,用盡了身邊所有能用的東西將他拖出。 察覺這小子還有一絲氣息,青年連覺也省著睡了,連夜快馬,找夫夫救治他。 這下不僅拖住了行程,住客棧還花光了身上剩餘的銀子,險此就要蹲在路喧討乞;最慘的是,這孩子一直發高燒,幾個晚上,都得依照大夫的指示,不眠不休地看顧他。 啊啊,好睏。 青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確定坐在馬前的瘦小身體被包得扎扎實實的,穩穩地睡著不會掉下去,才收起濕巾拉著韁繩,慢慢地策馬前進。 「爹……娘……」 小小聲的濃濁囈語又響起,已經很習慣的青年連忙輕輕地拍撫著懷中人的背脊,柔聲說道:「乖,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娘,不過,你安全了,別怕,別怕哦。」 男孩本來皺著的眉頭,因為青年不似一般男子低沉的輕聲細語而稍稍鬆開了些。迷夢當中,更往青年身上靠緊了過去。 「欸。」青年完全看不出有鬍渣痕跡的面頰微紅,沒有拉開距離,只小聲嘀咕:「我才二十呢,還沒成婚,這麼快就要學帶孩子……」又睇了那男孩熟睡的小臉蛋一眼,自語:「你看來也有九歲、十歲了……那不等於我十歲就生了你?」開始認真幻想,印象當中,好像沒看過有誰這麼早就生娃兒的。 懷中的男孩身子瘦弱,但面貌卻不減美麗,雖沒看他睜過眼,但光瞧這副輪廓相貌也知他成人之後會有多俊美迷人!有這種兒子,該是要驕傲的哦? 瞅著他細瘦的頸子上掛有一隻錦囊,青年在心裡忖度這應是唯一可以證明男孩身份的東西。畢竟,除了那一身染血的衣裳,這小子全身上下就只剩這緊緊貼附在胸前的錦囊,而且還奇跡似地沒濺上半點血跡。 長指一彎,將那錦囊的紅色繫繩勾起,青年喃喃地念著那細緻繡紋背後的兩個小字:「殷燁。」 有名字就比較好辦事,或者可以藉著錦囊找到這孩子的其他家人。嗯……若是這孩子真的無家可歸了,反正自己沒打算要生育後代,家裡又大得很,不怕別人吃,留下也是無妨。 不過……青年憶起男孩後背上的一塊紋身,銳利的晶眸底掠過一抹異芒。 「不要緊,不要緊。」青年面朝著路的前方,悄聲道:「我什麼都沒看見啊……」 黃沙遍佈的寬廣道路上,就只聞青年輕聲地低語,偶爾夾帶著幾句慰哄的溫柔言詞,一遍又一遍,�瓡漲b炎熱的氣流當中。 什麼都沒看見,所以,不要緊的。 *** 「啊啊!我的大小姐啊,您總算回來啦!」 一個灰白頭髮,且嘴上蓄有些些灰白鬍子的老人,一見著門口進來的人,差點沒痛哭流涕,大放鞭炮。 只見剛進門的那人手中抱著一大團棉被,也不管老人是在欣喜地手舞足蹈,還是感謝上蒼膜拜天地,逕自往長廊走去。 「等等啊!小姐!」老人追上去喚著。「舵主他們已經回來了,找您找得急呢,直擔心您真的像信裡所說的那般,跑去什麼天山看仙女,一年半載不見人影……您就別總是這樣開玩笑了,咱們的心臟都很弱啊。」他跟在後頭碎念。 「噓。」那人回頭騰出只手,將修長的指往唇邊一放,示意他噤聲,顯然沒什麼心情和意願聽接下來的一串贅言。 老人先是愣住,隨後移動視線,一定睛,這才發現那團棉被裡包著一個人! 「我的天!」他拍了下逐漸開始光禿的額頭,看著自個兒主子將那沉睡在懷中的孩子抱進閨房,苦著臉嚷嚷:「小姐啊,您能不能把喜歡亂撿東西的習慣改一改?」上次是小鳥,接著又不知哪裡來的關刀,然後是一株味道嚇人的怪花,這都算了,這回…… 撿了個人幹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