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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頁 季薔(季可薔) 但他無法冷靜,渴求酒精的慾望一旦氾濫開來,便只能無助地任它決堤。 「我要酒,我要酒……」他喃喃念著,眼眸泛紅,破碎而低啞的嗓音像只困陷囚籠的猛獸,令人不忍卒聞。 驀地,他低垂黑色頭顱,臉龐埋入雙手,痛楚地低吟,「拜託,請你給我……」 傑生頓覺不忍,內心一陣天人交點,忽地一交牙,匆匆奔入廚房打開上方櫥櫃取出一瓶白蘭地,又匆匆奔回。 弧形優美的水晶酒瓶遞到任傲天面前。「這是我留下來用作料理調味的酒,還剩半瓶——」 話語未落,酒瓶便被任傲天一把搶去,動作之利落有如猛獅叼去覬覦已久的獵物。 「出去。」他低聲命令,眼眸泛著血絲,濃眉卻畫開異常銳利的弧度。 傑生咬牙,哀傷地注視主人數秒,終於無奈歎氣,轉身離去。 而任傲天,在他身子剛剛消失於起居室門前,右手便用力一拉,扯落酒瓶瓶塞。 他扣住瓶頸,卻怎麼也止不住手的顫抖,帶起酒瓶內半江的液面起起伏伏,宛若海面波濤。 而他的心,同樣有如海濤,劇烈晃動。 除非有我的允准,否則你不許再喝酒。你同意嗎? 去它的! 既然答應了我就要遵守諾言。 他不! 傲天,你不能再喝酒,不能再藉著酒精來麻痺自己。 他偏在喝,怎樣? 你不能喝,別再這樣沉淪下去,我不希望你這樣—— 別說了,別說了!能不能安靜一點?能不能饒過他了? 傲天,答應我,答應我。 別說了!放過他吧。她都已經放棄他了不是嗎?為什麼還要這樣在他耳邊糾纏不已? 放過他吧…… ☆ ☆ ☆ 她走了。 為什麼他竟覺得心慌? 他不是一直希望她離他遠一點的嗎?不是一直希望她遠離羽潔,別再黑夜暗影主宰羽潔的身心? 每回她一出現,羽潔總像只折翼的白馬,只敢遠遠地躲地暗處,悄悄舔舐自身傷口。 明明是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妹花啊,可只要羽純出現的地方,彷彿全世界的光亮便會薈萃在她身上,襯得她光彩璀麗,燦爛奪目。 羽純是光,她是影。 羽潔總這麼說道,帶著無限惆悵與黯然。 他真不明白,不明白那個高傲自私的女人究竟有何魅力?竟能吸引所有人的視線集中於她身上! 他真希望她遠離羽潔,離得遠遠地,別繼續打擊羽潔的自信。 他希望她停止傷害自己的妹妹! 而她——終於要走了,接受了鳳凰城醫學院的入學許可,到美國進修去。 她要走了,而羽潔,終於可以擺脫姐姐的陰影。 他該感到高興才對。 可為什麼他竟會如此煩躁、如此不安,如此心慌意亂。 「羽潔就交給你了。」臨走前一天,她親自上他家,鄭重叮嚀。 他覺得不可思議,她不該是那種會關心妹妹的姐姐,事實上,姐妹倆的關係冷淡得很。 「你要好好照顧她,我這個妹妹與我不同,她……」她頓了頓。彷彿思索著適當的形容詞。「嬌弱多了。」 「該說是比你純真善良吧?」他淡淡地,黑眸掠過譏諷的輝芒。 薛羽純沒有動怒,總與他針鋒相對的麗顏難得平靜無痕。「好好對待她。」她還是這麼一句,星眸凝睇他兩秒後,驀地旋身。 不知怎地,她平靜的態度令他著惱,慍怒的語音追上她,「不必你說,我當然會好好對她。」 「那很好。」她平平一句,腳步絲毫不停。 他驀地邁開雙腿,猿臂一展扯住她衣袖。「等一等。」 「什麼事?」回轉的麗顏不帶任何表情。 他一窒,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翠眉一蹙,「你究竟要說什麼?」 他不知道!就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何突然拉住她,只能瞪著一雙湛眸。 「你……」 「怎麼?」 他咬牙,抓住浮現腦海的第一句話。「你不跟無情道別嗎?」 「我已經跟他說過了。」 「他明天會送你去機場。」 「嗯。」 「你……」還有呢?他還想說什麼? 他怔然沉吟著,只覺腦子一片紛亂混沌。 而她望著他,一直冷冽著的星眸忽地溫度一暖,宛若春雪緩緩消融。 他心一緊。「那不是好玩的地方,日夜溫差大,你一個人……要保重。」 「我知道。」 「到了那裡,別再擺一副酷樣,會沒人敢親近你的。」 「嗯。」 「還有……」 「怎樣?」煙水美眸淡淡漾開一圈像是期待的波漣。 「沒什麼。覺得要你跟人親近可能很難,你天生就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他半開玩笑。 璀亮的星眸迅速一黯。 「是啊,我天生就冷淡。」她微微一拉嘴角,半自嘲地,瞳眸睨他一眼,跟著便迅速轉過臉龐,重新舉起步伐,「我走了,再見。」 不,別走。 別像這樣離開。 別…… 第六章 「你不是故意要刺傷你,我不是有意……別哭……別走……」他低喃著,臉龐深深埋在起居室一張方案上。 她看著他,好奇那自他唇間逸出的模糊低語是什麼。 「你怎麼了?傲天。」 他彷彿沒聽到她的問話,依舊痛楚地低吟著。「對不起,我不是有意……」 「傲天,你沒事吧?」她心一緊,淡淡驚慌,奔向他身後搖晃他深深垂落的肩,「哪裡不舒服嗎?」 他驀地揚首,俊挺的容顏先是木然地對著前方,接著,一個猛烈的扭轉。 「你……是你!」瞪向她的臉龐寫著不敢置信,「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怎麼不在這裡?」她蹙眉,不明白他突如其來的詰問。 「可是你……」他依舊瞪著她,神情如見鬼魅。「不是回台灣了嗎?」 「我回台灣?」她一愣,「沒啊。」 「你沒走,沒回台灣……」 她怔然,聽著他莫名低語,半晌,眸光流轉,瞥見了躺在案旁一隻水晶酒瓶,不覺一陣驚怒。 「你又喝酒了?」 「酒?」他眨眨迷�晡熔插A隨著她目光調轉了方向。 「你為什麼喝酒?」她問,語氣是氣急敗壞地。「我不是答應我絕不再沾了嗎?」 「我答應你不再酗酒,可沒說永遠不喝……」 「你!你竟然……」她氣極,雙眸燃起火焰。「所以你又喝了?」 「我沒喝。」他突地一句。 「什麼?」 「我沒喝。」他清晰地重複,凝望她的黑眸坦然澄澈。 「你沒喝?」她怔然,在他面容與桌上酒瓶間移動著目光。「可是酒瓶是半滿的……」 「你以為那一半是我喝的?」 「難道不是嗎?」 他沒答話,深深睇她,良久,忽地幽幽歎息。 「我沒喝,羽純,我本來想喝的,可是偏偏想起了你……」 她倏地一顫,為他瘖啞低沉、像壓抑什麼的嗓音。 她怔怔地,想說些什麼,卻又一句話也吐不出來。 「我以為你被我氣走了。」他驀地一句,語氣淡淡沉痛,黑眸更浮移著一層暗影。 「你以為——我被氣走了?」 「是啊。」 「你以為我回台灣去了?」 「嗯。」他微微頷首,仰望她的容顏竟淡淡抹上一層類似無助的神情。「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顫然,心臟逐漸揪緊,一股奇異的暖流倏地漫開胸膛。 她不知該如何壓抑這陌生的感覺,只能沙啞地、顫抖著嗓音,「所以你才想喝酒?」 他無言,默默點頭。 她怔了。 原來,他終究有一點點在乎她。 原來傑生說的是真的,他真的關心她。 她想著,嘴角淺淺淡淡寄牽起微笑,思緒跌入數小時前—— 當時,原本衝動得想直奔法蘭克福機場搭最快的一班飛機回台灣的她,卻不知怎地陷入了重重猶豫。 是啊,她是覺得委屈,是覺得生氣,因為她一心一意幫助的傢伙竟冷酷地不領她的情。 她為他做盡了能做的一切,付出這許多關懷與體貼,換來的竟仍然是他的厭惡與冷淡。 他永遠不會改變對她的觀感的,他永遠不可能真正喜歡她! 他永遠會那麼憎惡她…… 她覺得心痛。 無法再留下來了,她何苦繼續留下來自討沒趣? 她要離開他! 她這麼想,也開著福斯上了往法蘭克福的高速公路,卻莫名其妙地在下一個交流道便轉下來。 她——竟然無法就這樣決絕離去,竟無法就這樣離開他…… 她該怎麼辦? 心慌意亂的她神智陷入一陣迷�捸A待重新回神後,已立定電話亭前,撥了電話。 線路那一頭傳來傑生的聲音。 「哪一位?」 「是我。」 「薇若小姐?」傑生聽到她的聲音彷彿十分訝異,拉高了嗓音。「你現在人在哪裡?」 「我在符森堡。」她隨口說了地名。 「符森堡?你怎麼會在哪裡?你該不會想到法蘭克福去吧?」他緊張地,「你該不會真想回台灣去?」「傑生。」她沒回答他一連串的問題,深吸一口氣,吐出懸在心頭一整天的莫名焦慮,「你的主人還好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