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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黑潔明 「當年的事,錯不在他,失手錯殺自己的髮妻,他比你還要痛苦!」 「痛苦?他那種人不知道什麼叫做痛苦!」雷易怒極狂吼。 「子欲養而親不待,不要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歐陽青眼神一黯,不知如何化解乾爹和雷易的父子糾葛。 「我不是他的兒子,他也不是我的父親!要當孝子,你自己當去!」雷易緊咬牙關宣稱,今天說這些話的若不是歐陽青,他會將他大卸八塊再丟到太平洋去餵鯊魚。 歐陽青淡淡的看著他,從口袋裡拿出墨鏡戴上,慢慢的說道:「他剩半年好活而已,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轉身下樓離去,留下雷易消化這有如天雷般的消息。 他剩半年好活而已! 健身器不�袗�的鋼條被他捏得變形,雷易仍是毫無所覺的站在原地,眼裡閃著陰霾與不信,沉悶再次籠罩室內,煩躁重新開始在胸口堆積。 夜已深。 武將早已退下,雷易卻靜靜的站著,在健身房中。 夕陽西下,彩霞斂去,他,只是動也不動的看著。 他脾性向來不好,暴躁易怒就像是他的標記,但這並不代表他所有不滿的事都會爆發出來,或是他這種人就不會記恨。 相反的,他會!非但會,而且是很會。像他這樣的性子,一旦讓他記在心底,就絕不會讓那仇、那恨輕易拭去,因為,唯有真正的仇、真正的恨,才能讓他深深記住,那是真正傷到靈魂深處,是心中永遠的傷痕。 他已經根那個人太久太久了,恨他,像是變成了例行公事。 他從不照鏡子,因為臉上的傷會讓他記起那天,而且他也不願意在自己臉上看到他的影子。 他不喜用那天賦異能;因為那是那個人遺傳下來的,就算因此傷痕纍纍,他也甘願。 他怨恨得到那人的蔽蔭,寧願用自己的雙手打天下,也不屑那人的關照,通常那人一插手,他就算要繞一大圈也不領那人的情。 他甚至極端厭惡自己,只因身上留有他的血,再怎麼做都無法抹煞這個事實。所以他狠、他絕、他不怕死!一個不愛自己的人,又怎會怕死? 在內心深處,他下意識的在等死! 沒想到,這些原因反而成就了修羅堂。 一個人人懼其三分的名號——阿修羅雷易! 他是如此的憎恨那個人,憎恨和他極為相像的自己,但……他從沒想過要他死。 只剩半年好活! 乍聽這句話,他沒有絲毫的興奮感,也沒有解脫的感受,只是一陣空茫,跟著所有的愛恨情仇在腦海裡撞擊,如驚濤裂岸,似亂石崩雲!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覺得快被某種無以名狀的情緒給淹沒,難以化去的痛苦越積越深。 半掩的窗溜進一絲涼風,憶起了那雙溫柔的手和藏不住心思的面容,想也沒想,雷易離開公寓,往風家大宅去。 學年度課程表、西棟校舍招標案、教學進度表、下半學期預算、整建體育館提案、校際比賽…… 風鈴趴在桌上翻看下一張,征校工、教職員聚餐?! 天啊!殺了我吧! 萬分無力的看著那疊紙,為什麼她連這種東西都要看,校長不是都只要待在校長室閒閒的泡茶納涼嗎? 現在她終於知道老姊為何整天忙得不見人影了,光是過目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就看到頭暈了。爺爺那個死老頭,當初什麼不好做,幹啥要辦個學校來自討苦吃,現在可好了,他老人家遊山玩水去,爸媽兩人隨即跟進,老姊又受了傷,到頭來可憐的又是她! 唉,要是小曄再大點就好了。 風鈴癡人作夢的胡思亂想,那小惡魔亂聰明一把的,要是再大個幾歲,如今受苦受難的就不是她了。 驀地!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風鈴一下子拾起頭來看向外面。 落地的玻璃門,讓她能很清楚的看見外面的景物,她看見了在黑夜中綻放的夜來香,看到了雨水飄落,打在綠油的葉片上,看到了一個人全身濕透的站在門外。 風鈴楞楞的看著他,呆了三秒後才開始動作。 「你在做什麼?」她跑過去開門。這傢伙有什麼毛病?三更半夜跑到她家門外淋雨! 雷易不發一言,他粗魯的伸手一帶,將風鈴拉進懷裡,傾身掠奪她的芳香紅唇,讓痛苦流洩而出。 雨勢越下越大,沒幾秒,她全身也濕的像只落湯雞。 風鈴嚇了一了跳,想掙開他,雙手卻被他制得死死的,雷易放過她的唇,轉而進攻她白皙柔滑的脖子,風鈴喘著氣想避開。「雷易,住手!」 雷易沒理她,重新吻上她的唇,堵住她的嘴。 風鈴皺起眉,狠狠的咬了下他的上唇。 這一痛,喚醒了雷易的理智,他終於停了下來,陰鷙的道:「你咬我!」 「我不是風琴!」她生氣的看著他,烏黑的大眼透著一絲怨慰,「別拿我當代替品!」 「你不是很喜歡當代替品!」雷易蠻橫的抓著她,傷人的話衝口而出。 風鈴聞言霎時血色盡失,她雙手緊握成拳,極力鎮定的道:「那件事,我道過歉了。」 「道過歉?你以為這樣就夠了嗎!」 「至少我是誠心誠意的,你也知道。你只是藉故把對其他事情的怒氣發在我身上,我不要受莫須有的氣!」 風鈴無畏他勃發的怒火直言道。 她的話,毫不留情的道出實情。雷易神色一青,她說的沒錯,他的確是在借題發揮,他無法承受胸中紛雜強烈的情緒,所以才會在她拒絕他時,把所有的憤恨一古腦的出在她身上。 「發生了什麼事?」風鈴發現他神色不對,有點擔心的看著雷易。 他真的很不對勁,這樣帶著絕望的樣子,不像是她所認識的雷易。她不知道他是怎麼了,只知道他是在逃避,藉著她來逃避! 她臉上的擔憂,讓雷易悚然,他驚覺的放開風鈴,轉身想要離開。 「別走!」風鈴很快的拉住他的手,「不想說就算了,別走。」 她不能讓他就此離開,他不自覺散發出來的痛苦和絕望,讓風鈴心疼;他現在這個樣子要是出去,不知道會做出什麼傻事。像他這樣驕傲的男人是不會容許自己向她求助的,而如今,他來了,淋了一身的雨,臉上的神色像個無家可歸的小孩,倔強卻又無助。 所以,她將他留了下來;因為,她不忍心也……捨不得。 寒冷的雨水持續下著,風鈴很冷,忍不住微微發抖。 雷易全身僵著,「進去!」 「不要,除非你和我一起進去!」她固執的宣告。 她明亮的雙眼,純淨得像山中的清泉,他在她眼中看見自己狼狽的倒影。 「外面好冷,我們先進去好嗎?」雨水吸取了身上的溫度,風鈴又一陣顫抖。 雷易矛盾的望著她,胸中的情緒一回混亂。 見他沒有反應,風鈴自顧自的牽著他往屋裡走,她冷得直打顫。 「你先洗個熱水澡,我去拿爸的衣服給你換。」風鈴將他推進浴室,然後用跑的去拿衣服,她得運動一下,要不然第二天鐵定感冒。 在老爸的衣櫥裡翻了半天,才找到唯一看起來夠大的衣服——一件睡袍。 算了,聊勝於無,總比讓他光著身體好。 她將睡袍放在床上,然後才跑進另一間浴室沖洗。 等一切搞定,已是半個小時以後了。 風鈴回到房裡,只見雷易已穿上睡袍,但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的情緒還是沒有好轉,仍是一臉痛苦和迷惘,半長不短的黑髮滴著水沒擦乾。 安靜,窗外下著雨,她一手拿著吹風機,一手插入他濃密的黑髮撥弄,恍惚中有種錯覺,他們兩人此刻看起來像對幸福恩愛的夫妻。 被這突來的念頭嚇了一跳,風鈴楞了一下。真是的,她怎麼會有這種怪想法,看他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怎麼看也不像是很幸福的樣子,何況自己和他八字都沒一撇,又哪來的恩愛? 他的頭髮意外的柔軟,摸起來好舒服,本以為男人的發,應該都像刺蝟一般,但他的卻不是。半長不短的黑髮帶點自然卷,微濕時不羈的亂翹,怎麼樣也撫不平,就像它的主人一樣。 偷偷的從鏡中瞥他一眼,卻見他仍是全身緊繃,雙眼半闔,鐵著一張臉,不知道在想什麼。她關掉了吹風機,自作主張的按摩著他僵硬的肩膀,雷易一震,全身反射性的拒絕。 「別這樣,沒關係的。」風鈴停了下來,但兩手仍留在他的肩頭上,「你的肌肉太緊了,我只是想讓你放鬆一點。」 她手上冰涼的溫度從他肩頭滲入,緩緩的安撫他的抗拒,風鈴知道他情緒仍十分紊亂,所以開口牽引他的思緒,將他的注意力轉移,通常這招對自大的男人滿有用的,至少對她爺爺和老爸很有用。 「你知道嗎?我以前有見過你。」她柔聲說道,嘴角噙著一絲微笑。「我高中的時候,你救了我一命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