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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典心 「那就這麼說定了。」 很明顯的,數學只考二十七分的人,在這張餐桌上是沒有發言權的。 眼看兩人相談甚歡,甚至已經開始討論家敦時間,身為「受惠者」的凌瓏終於認命,放棄抵抗,低頭扒著碗裡的食物。 看來,她被親衛隊們「關注」的日子,還會持續上好一段時間。 只是,即便沒有那群親衛隊,她也不願意跟向剛有太多牽扯。 別人總以為他品學兼優,她卻覺得,那些全是假象,他這個人其實居心叵測,連笑容都帶著一絲狡猶。 以他的惡劣性格,就連替她扶個郵筒,都要需索午餐當做報酬,這會兒哪可能會無條件幫她補習?這筆人情債一旦欠下去,難保他之後不會獅子大開口,跟她需索什麼她付不起的代價—— 她又歎了一口氣,雖然煩惱,卻又束手無策。 唉,情勢比人強,她就是再不情願,也得乖乖聽話,接受向剛「善意」的指導,去挽救那慘不忍睹的數學成績。 一切就此拍板定案,凌瓏被迫中獎,多了個數學家教。 XXX XXX XXX 一對一的數學輔導,持續了數個月之久。 每個週末,中午放學後,凌瓏就得衝回家裡,先餵飽全家人的胃,再端著一盤削好的水果,回到房裡,在書桌前正襟危坐,懇請向剛指點一二了。 大概是她資質駑鈍,腦中天生缺少數學細胞。幾個月的輔導下來,她的數學成績雖然有改進,卻不是突飛猛進,進步的速度嬈美中風的烏龜,每次只往前推進了三分、五分。 直到下學期的第二次段考,成績單發下來後,凌瓏感動至極的發現,她的數學終於及格了! 為了慶祝及格,她決定蹺課。 一來,是全校女學生的注目,令她有如芒刺在背;二來,是她愈來愈擔心,不知向剛會何時開口,要她還這個人情—— 於是乎,領到成績單的那個週末,凌瓏一反常態,沒有直奔回家,反倒拉著羅小芳,頂著五月的大太陽上街閒晃。 春天的寒意早已消弭無蹤,暑意倒是逐漸加強威力,逼得人額上冒汗。各校都換上夏季制服,滿街白衣黑裙的少女,成群結隊的嬉鬧著。 到書局晃了一圈,摸遍各類新奇古怪的可愛玩意兒、又蹲著看完兩本小說後,兩人走進冰果室裡,各自叫了一盤紅豆豐奶冰。 只是,今天的凌瓏,卻突然對紅豆牛奶冰失去興趣。她坐在角落,小手握著湯匙,有一下沒一下的舀著,卻忘了該往嘴裡送,那雙大眼兒直盯著牆上的時鐘,整個下午都顯得心神不寧。 媽媽剛撮合了一對新人,媒人簿上再添一筆戰績。根據以往經驗,作媒成功後,老媽會在家裡休息幾天,要是她沒回家,家人也不會餓肚子,根本用不著她操心。 她心神不寧的原因,是向剛。 已經四點多了,他大概等得不耐煩,老早就回家了吧?還是說,他還坐在凌家,等著她回去補習?他猜出她是存心蹺課嗎?他會生氣嗎? 「時間差不多了。」小芳突然開口,抽出一張面紙擦嘴,眼前的盤子早已見底。 「你要回去了?」 「是啊,我得趕著回去見我的木村。」每個週末,小芳都準時守在電視機前,收看第四台的日本綜藝節目,對著螢幕裡的木村拓哉流口水,只要錯過一集,都會讓她呼天搶地、痛哭流涕。 「時間還早啊,你不能再待久一點嗎?」凌瓏可憐兮兮的問,還不想這麼早回去,就怕向剛還沒離開。 「不行不行,這集是演唱會特輯,我絕對不能錯過。」小芳以沒得商量的語氣回答,殘忍的拒絕她,揮揮手就離開了。 形單影隻的凌瓏,在原處又待了一個多小時,這才拖著沈重的步伐,離開冰果室,慢慢的晃蕩到停放腳踏車的巷弄裡。她解開車鎖,車著腳踏車往巷口走去,心裡愈來愈忐忑不安—— 昏暗的巷弄裡,傳來一聲吼叫。 「不可能!」有人喊道。 凌瓏停下腳步,左看看右看看,尋找聲音的來源。 「她怎麼可能會看上你?」又一聲憤怒的咆哮,接著是哄然的附議聲,紛亂的叫囂飄蕩在夜色中。 凌瓏的膽子小得像老鼠,但並不代表她的好奇心也像老鼠那麼小。那些鼓噪的聲音,不斷撩撥著她,吸引她更往巷弄的深處走去。她不知不覺愈走愈深,逐漸遠離了鬧區。 巷道的盡頭是一個小型鐵工廠,吵雜的聲音一陣又一陣的傳出,愈是靠近,聲音就愈大。 凌瓏舍下腳踏車,背著書包,像個偷兒似的躡手躡足的接近,小心翼翼的趴在牆邊張望。 廠裡齊聚了十幾個人,刺眼的燈光,把工廠照耀得恍如白晝,也把他們猙獰兇惡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晰。 牆邊的大眼兒,因為錯愕而瞪得更大。 哇,訓導處的常客幾乎全到齊了! 對峙的兩方人馬,居然都是學校�堛獐繾惜捸C他們還穿著制服,書包卻老早被扔在一旁,人人手裡全是堅硬的鐵棍或球棒,一臉都殺氣騰騰。 這些人向來以血氣方剛聞名,時常鬧事,讓老師們頭疼不已,大多數的學生更是避之唯恐不及,遠遠的看到他們,就低頭迅速走開。 凌瓏也該走開的,但是好奇心黏住她的雙腿,讓她動彈不得,而她又樂觀的認為,她躲的地方很安全,這些激動的人不可能會發現,一旁多了個觀眾。 「我警告你,最好識時務點,別再騷擾她!」其中一個人吼著,她認出來,他是高三的黑龍老大,據說是跆拳道高手。 「到底是誰在騷擾她?」這回,叫囂的是綽號黑狗的阿忠。 「他媽的,我已經沒有耐心了。」 「這句話該是我說的!」 龍龍與忠狗彼此咆哮,聲量直線攀升,現場氣氛愈來愈火爆,人們手裡的武器也蠢蠢欲動,眼看即將開打。 凌瓏曾經耳聞,聽說這兩個重量級人物,不約而同的看上校花,全為她神魂顛倒。他們明爭暗鬥,在校園�埵章L數次衝突,彼此各不相讓。如今,戰況擴及到校外,他們還糾眾在這裡談判,爭論到底是誰有資格獨佔芳心。 這類的事情以往根本不會發生,但是不久前,楊小胖突然轉學,校園內頓失「平衡」,大大小小的問題一下子全冒出來了—— 她正想得出神,冶不防卻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啊!」 嬌小的人兒從角落捧出來,砰的一聲,當場趴倒在地上,對眾位大哥行五體投地的大禮。還好今天有體育課,她裙子下頭還穿著短褲,否則肯定當場春光外洩。 正在叫囂咒罵的兩方人馬,沒預料到會有不速之客,突然間全靜下來,錯愕的盯著她瞧。 「她躲在外頭偷看!」一個人從她身後繞出來,大聲對眾人宣佈。 慘了! 凌瓏揉著摔疼的臀兒,驚慌失措的發現,兩方人馬竟然不再爭吵,全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一步一步的聚攏過來,剛好把她圈在中央,圍得滴水不漏。 「你是誰?」一張張兇惡的臉逼近她,殺氣騰騰的質問。 「我——我——」一下子從觀眾變成主角,她慌亂得猛眨眼兒,雙手抱住書包,把它當擋箭牌般擋在胸前。 「說!」 「我、我、我只是路過的——」她愈說愈小聲,嚇得腿都軟了。 「路過?」黑狗瞇起眼睛,上下打量她。「我看,是黑龍要你躲在那裡,預備等一下打不過我時,就讓你去通風報信——」 黑龍憤怒的嚷起來了。 「他媽的,你給我說清楚,誰會打不過你?」他激動的往前跨了一步,跟情敵大眼瞪小眼,一隻腳剛好睬在凌瓏的裙子上。 「當然是你,不然還會有誰?」黑狗毫不退讓,也往前一步。兩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就這麼踩著她的裙子,就在她的腦袋上方吼了起來。 「你存心找死!」 「媽的,誰找死還不知道呢!」 下頭傳來很小很小的聲音。 「對不起——請你們不、不要——不要踩住我的裙子——」她畏畏縮縮的懇求,就怕被戰火波及。 回答她的,是兩雙噴著怒火時限睛。 「呃、呃——算了——」聲音愈來愈小。 聯手把她瞪得縮回地上後,龍龍與忠狗繼續爭吵。 「你這只癩蝦蟆,居然妄想吃天鵝肉,也不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長什麼樣子!」黑狗胡亂揮著手�堛瘍K棍,油光滿面的臉看來更加猙獰。 這麼直接的人身攻擊,讓黑龍抓狂了。 「媽的!」他粗魯的罵了一聲,猛然衝撞過去。 眼見老大率先開打,霎時之間,所有人像是收到指令般,開始展開瘋狂的混戰,鐵棍與球棒滿場胡亂飛舞,咒罵聲與慘叫聲此起彼落,雙方人馬纏鬥不休,一會兒嘴裡不乾不淨的問候對方爹娘,一會兒又像抓狂的公牛般,野蠻的纏鬥在一起。 激烈的打鬥之中,凌瓏蜷成一個小球兒,抱緊了書包,不斷顫抖,在夾縫中勉強求生存,就怕那些人打得興起,把她也拖下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