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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頁 岑揚 他笑得好自然、好輕鬆、好率性,她也想變成這樣的人,然後──然後── 「我可以喜歡你嗎?」 「咦?」摸孩子頭頂的手頓住。 「我喜歡你,可以嗎?」她好緊張,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 這實在太直接了……封志尚摳摳臉頰,表情尷尬。 招來一朵小桃花,這個嘛──如果再晚個三四年,她定會是一位娉婷美女,但現在── 「可以嗎?」 「志尚哥!任姐打電話來說她生病今天請假,要你找人代她的班!」新人小徐在辦公室裡吆喝。 生病?封志尚的注意力被這兩個字拉走,上半身探進辦公室。「嚴不嚴重?」 小徐一個聳肩。「她沒說。」 想也是,依她的個性,就算得肺炎也不會開口,會請假在家一定病得不輕。 最近常在夜裡出外勤,也難怪她會病倒。 「封大哥──」 「我有事要辦,你先回去,改天再聊,拜。」揮揮手,封志尚朝裡頭喊了聲:「小徐,找人幫我跟裘靡代班。」話說完就不負責任逕自走人。 「等一下!」 三個字,辦公室內外同時響起。 他……他連她的名字都沒問啊!君以柔氣得跳腳。 他……他要怎麼同時找兩個人代班啊!小徐一張臉皺成苦瓜。 「叮──咚……」 嘖!任裘靡抱著高燒三十八度半滿天金條的頭,拖著腳步只差沒學著名日籍鬼片中令人驚恐的步伐,從床上爬到家門前。 從窺視孔看見來人── 「我知道你在家,不開門我就吵到你開為止。」隔了道不�袗�門,封志尚的聲音還是很清楚。 竟然連她想做什麼都猜得出來,不得不說他這個搭檔真的很盡職,夠瞭解她。 不得已開門,居家的任裘靡穿著比自己大上半號的襯衫、一條略寬的休閒褲,非常輕鬆的打扮。 頭一次看見她如此率性穿著的封志尚也楞了下,直到聽見她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我住的地方?」 「我查人事資料。」離開分局才想起不知道她家住哪,又跑回局裡問,最後還是林誠一句「查人事資料不就得了」才解決這個問題。 直到今天才曉得要調人事資料,更彰顯半年多來對自己連搭檔的基本資料都不知道的抱怨有多愚蠢可笑。 「來幹嘛?」頭好昏…… 「小徐說你請病假。」 「跟你來這有什麼關係?」 「我來探病。」封志尚晃了晃手上的慰問品。「你還沒吃飯吧?」 說話的同時,他人也提著大包小包經過她走進屋子,用腳踢上大門。 十五坪大的小套房裡沒有隔間的設計,所有擺設是一目瞭然的簡單俐落,和主人的性格極為相似。 進門右側就是開放式廚房和小客廳,床的位置緊臨小陽台,左側是浴室,基本的傢俱也非常簡單俐落。 「我請你進來了嗎?」她從頭到尾還沒說過「邀請」之類的字眼吧?怎麼他走進來像理所當然似的? 「開門就是邀請了。」封志尚答得自以為是,人也晃到右側蹲在小冰箱前面,把買來的食材放進去。「我帶一些東西過來等會兒煮給你吃,我知道生病沒什麼食慾,不過你多少還是要吃一點才有體力。對了,去看過醫生了沒?他怎麼說?藥呢?吃了嗎?還有──你這樣看我幹嘛?」眼神怪怪的。。 靠在流理台邊的任裘靡此刻雙手抱胸、低下面孔正瞧著他。 「喂,你病昏頭了嗎?」看得他渾身不對勁。 「原來男人真的可以婆媽到這個程度。」 佩服佩服,她怎麼以前沒發現到他不只嘴碎,還很霸道。 他朝居高臨下的人白了一眼。「別亂咬呂洞賓。」 暗罵她是狗嗎?「要我趕你出去?」到現在還沒有趕人已經算她很客氣了。 「一個人住生病很麻煩。」他是過來人。「有個人照應比較方便。」 「你嗎?」她嚴重懷疑。 「我已經叫小徐幫忙找人代班。」說什麼都不會放棄難得能拉近兩人距離的機會,他一定要貫徹始終,建立理想中的搭檔關係,加油加油加加油! 嘖,趕不走的蒼蠅,拉不開的橡皮糖。 鏘鏘!啊…… 能不能放過她、讓她睡覺……任裘靡拉高被子蒙住頭,盡全身的力量抵抗廚房鏗鏗鏘鏘的聲音。 鏗!鏘!碰、碰、咚!哎喲──痛! 「封志尚!」病人最容易發脾氣,任裘靡也不例外,忍無可忍無須再忍,她火氣忒大掀被趕人。「你給我出──」 血絲紅布的眼瞪大,沙啞的聲音停在看見廚房慘況的時候。 她的廚房…… 剛有龍捲風過境嗎?否則櫃子裡的鍋碗瓢盆怎麼會全被掃出來,亂七八糟、慘不忍睹? 「嘿嘿……」頭上還頂著湯鍋的男人朝她咧嘴笑。「我平常不太自己弄吃的。」他是典型的外食族、微波爐食品信徒。 「那就不要裝出一副很行的樣子。」她服了,只求有塊無聲的淨土讓她休息,睡死也是她的命。 「我以為煮一鍋粥並不難。」但他顯然錯得離譜。 鏗鏗鏘──收拾殘局的手笨拙得一不小心又讓鍋子摔凹一角,叫了聲糟糕的同時又踩扁腳邊一根湯匙。 「扶我起來……」她的蝸居實在承受不起他的「照顧」。 這男人是個生活白癡。 「可以嗎?」她的臉色潮紅,很明顯發燒的跡象。 「我不想讓你毀了我的房子。」 這就有點尷尬了──「不好意思,我不太做家事。」 「看得出來是『很』不會做家事。」 咚!大石砸上頭。 「反正多的是女人排隊等著幫你大掃除。」 凡屬油嘴滑舌的男人通常與家事無緣,多的是女人自動送上門當煮飯婆,再不濟就每週當一次回家探望爹娘的孝子,順便帶一個禮拜份的髒衣服回去做伴手,丟給老媽子,男人實在是被寵壞了,毫無生活基本技能可言。 女人也很奇怪,面對這樣的男人,竟然能基於母性進而愛上,心甘情願變成男人的煮飯傭、黃臉婆,她無法理解,母性能引出愛意嗎? 好困難的問題,不適合此刻暈眩渾沌的腦袋分析。 「你一定要把我引以為傲的異性緣說得這麼不堪才甘願啊。」話雖有不滿,他還是很配合地扶她到廚房,依照她指示,按順序把掉下來的廚具放回原位。「我請臨時傭人每三天打掃一次,老實告訴你,我忙得沒有時間邀請任何一個女人到我住的地方,一、個、都、沒、有!」 「你強調個什麼勁?這又不能記功嘉獎。」無聊。任裘靡捲起兩隻袖子,拍拍他,暗示讓出廚房控制權。「有什麼是你不吃的?」 「我不挑食。」封志尚答得很快,自尊心嚴重受挫,注意力受澄清誤會的念頭牽制,沒意會到她問這話的用意。「受歡迎並不是我的錯,難道要我一天到晚對女孩子臭著臉、一聲招呼都不打?」這樣很沒禮貌。 「也不必一張開嘴巴就油腔滑調哄人、挑逗對方一池春水。對女人體貼是沒錯,但現在這個社會很多誤會就是從這裡出來。」 「我才沒有。」他挑逗誰?「啊,還記不記得上週六凌晨救的小女孩?」 「第幾個落難桃花?」熟悉的橋段快會背了。「又以身相許了?」任裘靡翻翻袋子,這傢伙幾乎什麼都買了──青菜、豬肉、魚──連豬肝也不放過,足夠一個人吃三四天。 乾脆煮鍋海鮮粥算了。她想。 封志尚走到她身邊。「差不多吧。」自動捲起袖子。「有什麼要幫忙的?」 任裘靡毫不客氣,把青菜丟給他。「說她喜歡你?想追你?」 水龍頭嘩啦嘩啦,封志尚不自覺邊洗邊說:「那天她穿得不倫不類,今天倒很正式,挺漂亮的小女孩。」 「原來你的魔爪已經開始伸向小女生了。」 「別開玩笑了!我連她名字都──對喔,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聽見小徐說她生病請假就趕忙來了,那個小女生會自己回去吧? 「你也差不多一點,連小女生都不放過。」 「她是來謝謝我們救她。」說得這麼難聽。 「是謝你還是謝你跟我?」就算生病中,她腦子還很清楚。 「妳吃醋──喔!」胃部一記肘擊,痛得他直呼。「你幹嘛打我!」 「你該打。」簡直欠揍。 封志尚注意到身邊人耳根微紅。 氣氛立時被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尷尬籠罩,像顆氣球,想戳破又怕它爆破的聲響,只好當它不存在,開啟另一個話題。 「現在的父母親好像跟自己的孩子不怎麼親近。」 不想太多,發昏的腦袋也容不得她做高難度的深思工作,任裘靡順著他話接了下去。 「因為被雙親忽視,所以想利用學壞來吸引大人的注意──除了引起青少年犯罪問題以外,我懷疑有其它建樹。」 他把洗好的青菜交給她。 「你不能否認現在的父母親嚴重漠視孩子的身心發展。」電視上不都這麼說,現代的父母親用金錢表示對於女的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