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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古離    


  她第一次覺得,夜,很短也很長。

  很短,是因為神智只有在斷斷續續暫歇的喘息中歸位過,每當她想開口說些什麼時,他就會再度將身體壓向她,使她在疑惑的輕呼中又迷失自己。

  很長,是因為週身的神經像是無止境的繃緊,每一次帶著汗水的肉體撞擊都讓她猶如飄浮在雲端上,甚至來不及衡量體內火焰的熱度有多麼燙人。

  從來沒有一個人像這個正要揉散她的人,那般瞭解她身體角度敞開的極限。

  *  *  *

  她……她真的做了?

  真的嗎?真的嗎?

  哎呀,沒辦法動,果然是真的。

  她為什麼會那麼衝動?實在想不通……

  原來做過之後心裡會空空的,她真覺得自己像個笨蛋!

  倪小珂一動也不動地癱趴在床被裡,覺得自己像是死過好幾回一樣疲憊。

  「小珂,妳沒睡著吧?」

  沒有,但是我不想回答你,也不想和你說話,現在更不想看到你的臉!

  倪小珂沒有出聲回答他,只是在自己心裡回話,她緊閉住雙眼,一點要發出聲音的慾望都沒有。

  吳隸沐浴過後產生的熱氣襲在倪小珂的背後,「錢我放在床頭櫃上。」

  錢?什麼錢?雖然有些疑惑,她還是沒有開口。

  「下次還可以再找妳嗎?我很喜歡妳。」

  下次?再找她?閉著眼的她微微皺了皺眉,可是困惑依舊僅是擱在心裡頭,沒有出聲。

  「雖然妳有些生硬,不太熟練……嗯,我想是因為妳是第一次的關係吧?」

  有些生硬?不太熟練?他有沒有說錯?她有沒有聽錯?倪小珂咬著牙猛然睜開雙眼,她聽出了是哪裡不對勁。

  「小珂,妳不要緊吧?真的很痛嗎?我沒想到妳是第一次還會做這種工作,我沒找過俱樂部的女孩,也沒和處女做過,所以不知道妳——」

  不等他話說完,她猛地坐起,暴吼出聲。

  「開什麼玩笑!」

  她終於弄懂了吳隸話裡的意思,發狂似的迅速轉過身,握緊拳狠狠的揍了他的眼窩一記。

  「一夜情是一回事,無論過程和結果如何,都是我自己心甘情願讓它發生的!但是,被當成收錢的應召女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呃?」吳隸眼前一陣金星亂竄,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忽然被倪小珂揍了一拳。

  「呃什麼!說聲『呃』就可以了嗎?」初夜的痛楚也沒能逼出她的眼淚,現今已被屈辱和憤怒激出。

  「妳……妳的老闆不是小邱?妳不是他介紹來招待我的嗎?」頓時忘記眼窩的刺痛,吳隸的額頭冒出數滴冷汗,「妳叫『小妮』,穿著灰色外套拿著白菊花當信物,站在XX公園圓鐘石碑下。」

  「那是站在我旁邊被救護車送走的一個小姐掉的,我把花撿起來後你就出現了。」捏在胸口的被子幾乎要讓手指擰破,倪小珂氣得眼冒金星,她相信自己就即將要爆斷數十根腦神經。

  「妳不是小邱叫來『歡迎』我回國的禮物?也不是約會俱樂部的伴遊小姐?」吳隸的手心異常發寒。

  倪小珂咬著牙沒答話,吳隸也不知如何是好,就在兩人陷入僵持的局面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他困難的移動身子接起電話。

  「喂?喂?我說吳隸啊,你的手機怎麼一下午都沒開機?等等,你別說話,先聽我說,對不起、真對不起,我們俱樂部的小妮被路人叫的救護車送到醫院去了,讓你在公園門口空等真不好意思,改天到俱樂部來我安排幾個漂亮的小妞給你陪罪——喂……你怎麼不說話?喂——」

  持著話筒放回原處的修長手指,從來都沒有那麼無力過。

  「小珂……我……我把妳認錯人了。」看著穿回衣物背對著他的倪小珂,吳隸以手撫著發疼的太陽穴,懊惱的繼續說:「我知道再說什麼也……但是,我只能對妳說抱歉。」

  支起發軟的雙腿,倪小珂搖搖晃晃的走到門邊,她不想對吳隸的話做出響應,也不想再回頭看到他的臉,僅是顫聲說了句話。

  「我要回家了。」

  「啊?等等,我送妳!」他慌忙的走至她身旁伸手握住她的手臂。

  沒能發覺自己為什麼會沒有力氣揮開他的手,倪小珂只是在心底嘟囔著:頭好痛,手好痛,腿好痛,那裡……也好痛!

  她小時候為什麼不肯去學芭蕾舞還是民族舞蹈?如果練過劈腿什麼的,第一次是不是就不會那麼痛?

  歎?到處都在搖,怎麼地震了?怎麼眼前一片黑?

  咦?

  第三章

  鈴!鈴!鈴!

  刺耳的鈴聲作響,倪小珂眉心打了個結。

  鬧鐘?電話?天亮了?

  是落枕了還是半夜摔到床下去了?怎麼這一覺睡得她渾身酸痛?

  昨晚那場惡夢還真是恐怖。

  她緊閉著眼,努力以聽力辨識將她吵醒的響聲,到底是鬧鐘或是電話的聲音,然後才將手摸索地伸向電話話筒。

  「喂?」她口齒不清的道。

  「小珂,昨天不好意思哦,我表姊臨時有事情匆忙又搭飛機出國了,我打電話到妳家,可是沒人接,妳又沒手機,所以讓妳在公園白等了,對不起啦,下次請妳吃飯補償妳哦,我該出門上班了,就這樣子囉,bye-bye。」

  丘佩佩的一番話教她完全清醒。

  「啊?什麼?喂,喂,丘佩佩!喂?」

  天啊!地啊!不會吧?原來那不是夢!

  倪小珂暗自哀叫著,掛上話筒,慢慢的睜開了雙眼。

  「妳醒了?我擔心吵醒妳,本來想替妳接電話的。」吳隸低沉的嗓音突然輕輕地響起。

  「你!」瞪大圓眼,倪小珂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人。

  她揉揉眼睛,左右看得仔細。

  前天吃剩的麵包包裝袋、把手有點�袘k的水壺、收合靠在角落的工作桌、得了一小片壁癌的脫漆牆壁……

  這是她的豬窩沒錯呀!

  她是怎麼回到家的?他又是怎麼進來的?

  「為什身你會在我家?」

  若不是全身筋骨酸軟使不上勁,她就要衝下床揪住吳隸的衣領,再狠狠的捶他幾拳。

  「妳昨晚昏睡過去之前告訴過我妳家的地址,還說鑰匙就在妳外套的右口袋裡,妳已經忘了?」

  將某快餐店兒童餐的贈品——兔寶寶馬克杯放在小几上,吳隸拿起外套坐在床邊要替倪小珂披在肩上,「妳剛睡醒,搭件外套免得著涼。」

  她有告訴他?什麼她忘了,她根本就沒有任何說過的記憶!

  甩開吳隸的外套,倪小珂忿忿地瞪著他。

  「你在這裡過了一晚?」見他點了點頭,她不客氣的道:「那現在你還留在我家做什麼?」逐客的意味已經很明顯。

  「我擔心妳。」他柔和的眼神中藏著一抹歉然。

  「擔心我什麼?擔心我會想不開去跳河嗎?」可惡!氣死人了!他竟然知道她就是吃軟不吃硬,用那種眼神、那種口氣,教她怎麼繼續凶人嘛?倪小珂不由自主放慢了聲調、鬆軟了口氣。

  其實她也明白昨天的事情錯不全在他,因為在事情沒講開前,她沒有拒絕他,甚至心中也默許事情的發生——就算那時候她還以為那只是場衝動又單純的一夜情。

  「或許,昨天發生的事情對妳而言是場災難。」

  吳隸專注而嚴肅地直視著倪小珂的雙眼,她下意識的想閃避,卻又被他的目光緊緊鎖住而不能動彈。

  「但是,我是真的一見到妳就覺得妳很可愛,我們之後的相處也很開心,雖然認識的契機是個誤會,發生的事情也全都因為我的情不自禁--」吳隸說著,雙耳竟微帶潮紅。

  「等一等,你……你在說什麼呀?你接下來該不會要說喜歡我吧?」那麼認真的表情?他在想什麼?她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我是很喜歡妳沒錯。」發熱的雙掌握住倪小珂細瘦的肩頭,吳隸再認真不過的回答。

  他在心底確認過了,昨天的確是因為站在公園大門口捧著白菊花的女孩是她,所以他才決定依自己有意識般的雙腳走近她,而接下來的愉快共游、進餐,更加深他親近她的意願。

  男人的直覺、感覺乍看遲鈍,還是有某種靈敏度,吳隸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種什麼樣的女人送上門都會有好胃口的人。

  倪小珂頸頰寸寸燒紅,舌頭跟著不靈活了起來。

  「我……我知道昨天的事情是個誤會,雖……然我們昨天上過床,雖……雖然我是第一次……」

  說為什麼比做還難?哎呀,真是要命!

  倪小珂努力撇開不自在的繼續說:「但……但我也沒有拒絕你,也同意那是過了就該忘記的一夜情,所以你不需要因為對我感到歉疚而說……說喜歡我。」

  「不是因為歉疚。」他擰眉直視著她。

  愣愣地看著他的臉,倪小珂搔了搔頭。

  這傢伙好奇怪啊,吃干抹淨了還不拍拍屁股走人,該不會還對她有什麼企圖吧?

  不對呀,昨天都已經……已經那個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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