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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頁 梵容 因此如霜的存在在在提醒著他親娘的陰詭,教他心疼、更讓他痛苦。如果能夠,他希望逃得遠遠的,忘了曾有的尊榮身份,也忘了……她。 但他如何能夠逃得開? 她的到來已撒下綿密的情網,這是他往日冀望而今日無顏承受的啊! 昔日他輕鄙門戶之見,今朝地位互換——教他如何能夠繼續振振有詞的說不在乎身份地位? 他轉身,想要一走了之,腳下卻像是生根似的移不開來。 他們母子欠她的,豈是避開就能抹煞掉的? 他該怎麼辦? 看見他有了動作,她一顆心懸在喉間,直到看出他的掙扎,絕美的臉上有了釋然的笑容。 「我隨你行遍天下,做一對神仙眷屬。」 家缶為之一震,避重就輕的說:「妳還有妳的責任,雲家莊不能一日無主,」他停下來,艱難的改口,「莊主、夫人不能無人承歡膝下。」 「你走,我跟。」 懷霽猛然回身,望入她堅決的眸子裡,「妳這是何苦?」 如霜清亮的眼眸直看進他靈魂裡,「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歸處。」她瞭解他,知道今日一走將是永別。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他有機會撇開她。 「妳不恨我娘?」懷霽遲疑的問。 「人生苦短,需要耗神去恨一個人嗎?」因為是他的娘,所以她不怪不怨,畢竟幽娘已變得癡傻,不記得過往發生的一切,她還執著些什麼呢? 懷霽看著她,心裡閃過許多複雜的情緒。 他佔了她十八年的錦衣玉食,如今,該是償還的時候了。 「我跟妳回雲家莊,從此,我是妳的護衛。」懷霽強調,「只是護衛。」 她曾經護衛他多年,如今角色互換,該他守護她。�恩o是他今生摯愛,只要能守著她、日日看著她,他就心滿意足了。他要將所有屬於她的東西全部歸還,至於濃濃的情,就放在心底深處 聰慧如冷如霜,怎麼會看不透他的心思呢?事到如今就暫且依他,只要他人在身旁,她終有辦法讓他回心轉意的。 無聲無息地,兩道雪白人影一前一後離開閻王崖。只留下淡不可見的足跡,以及清風一縷。 ☆ ☆ ☆ 俞荻歡倚在大廳,抬首鵠盼。雲耀天走到她身邊,輕輕安撫,「別急,霜兒一定會把懷霽帶回來的。」俞荻歡偎向身旁偉岸的身軀,疲累的閉上眼睛,「誰想得到幽娘居然會做出李代桃值的事……她真的想太多了,就算淒屈不是咱們親生的,咱們地會把他當成兒子呵護呀!」 俞荻歡能夠體諒幽娘的苦,不怨她,只是心疼如霜。 雲耀天輕歎,「唉!都是我不好,當初如果不是怕幽娘受不住打擊,應該老實跟她說冷霽是因為心懸臨盆的她,才會失足跌下山崖。這樣一來,幽娘心裡就不會有這麼多怨懟了。」 俞荻歡溫柔的拍拍丈夫的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現在最重要的是懷霽心裡究竟怎麼想。」雖然不是親生兒,到底還是有感情的。 雲耀天發現,「他們回來了。」 懷霽跟在如霜身後走進大廳。 俞荻歡欣慰的看著女兒,走過去輕撫懷霽那日受傷的肩部,「孩子,傷好了嗎? 懷霽後退一步,避開她的撫摸,「屬下已然無恙,謝夫人關心。」喊了�恕Q多年的爹娘,如今都得改口了。 俞荻歡愕然的望著懷霽,「懷霽……」 懷霽單膝跪下,「懷霽身為冷家後代,錯蒙老爺、夫人疼愛,恩德無以為報,只願以護衛小姐為終身職志。」 雲耀天跟俞荻歡對看一眼,同聲說:「懷霽,唉!你這是……」 雲懷霽斂目垂視,「還請老爺、夫人成全。」這話,雖然是對有養育之恩的雲家夫婦說,實際上是自我告誡別越雷池一步。 她,原該是他的妻,無奈造化弄人,竟扯出這些不堪;如今除了名分之外,他什麼都可以給,只願能夠終生守著她、護著她就好了。 雲家夫婦望著如霜,後者輕輕點頭。 「就依你吧。」 「耀天!」 雲耀天輕拍妻子,微微搖頭,沉吟著說:「今後,我就將女兒交給你了。」 懷霽沒聽出他話裡的托付,只以為雲耀天終於首肯讓他擔任護衛之職,遂起身說:「謝老爺成全。」說完便逕自走出大廳。因為來自俞荻歡眼裡的慈愛,讓他慚愧! 俞荻歡望著懷霽的背影,不解的問:「你怎麼忍心讓懷霽當霜兒的護衛?」 雲耀天笑呵呵的慢撫鬍鬚,「我沒說要讓他當護衛。」 「可是剛剛你明明……」 雲耀天跟妻子眨眨眼,「我只說。把女兒交給他」。」 俞荻歡聞言大喜,「你是說……」望向一旁的如霜,「這是真的嗎?」不管娶媳婦還是嫁女兒都好! 如霜臉上微泛紅潮,腳一跺,便跑進內院。 十足的小女兒嬌態,逗得雲耀天夫婦呵呵大笑。�悍B過天青,接下來就看如霜的了。 ☆ ☆ ☆ 如霜無聊地闔上帳簿,上頭密密麻麻的字像在旋轉,真懷疑當初懷霽怎麼能一目十行!?秀眉一揚,望著立在窗前不動的身影。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護衛,依她來看倒像是管家婆子,什麼都關心,卻死咬著護衛的名不放。唉! 「不管了,這好難算!」如霜將帳簿推到一邊,輕聲抱怨。 頎長的人影轉過身來,對她近來不經意露出的小女兒嬌態習以為常,從容的說: 「小姐才算了一炷香時間不到,」懷霽瞄向桌上那疊帳簿,墨眉輕輕一揚,「依小姐的速度,怕算到掌燈時刻都算不到一半。」 如霜起身,走到懷霽面前,「你幫我算,以你的速度,一個時辰綽綽有餘。」 懷霽低頭望著她,抑制住想要揉她烏髮的衝動,平靜的說:「這是小姐的工作,屬下不敢僭越。」 又來了! 本以為哄他回莊就天下太平,畢竟,他的性子不像她那麼愛鑽死縫;沒想到他明明對她有情,卻死撐著不肯洩出,教人氣悶哪! 「懷霽……」如霜仰著頭,輕語:「現在我總算明白,以前我拿「身份不合」當理由躲著你時,你的無奈了。」她望著他,翦翦雙眸裡淨是薄怨,「如今,你是故意報復嗎?」 懷霽看著她輕咬下唇的無助,心裡的堅持動搖了一下,但,理智隨之而來,他歎氣,「妳明知道我不是這種人。」 「那你還忍心拿身份不合當借口來傷我的心!」�� 從前跟幽娘相處時她不會撒嬌,也沒對象撒嬌,現在成天跟娘在一起,撒嬌成了習慣,這才發現,原來偶爾的示弱比硬撐著當強者來得容易達到目標。 或許,她從前的冷情是後天幽娘造成的,本質上,她還是遺傳到俞荻歡的嬌柔。 懷霽皺眉,他可以逗弄冷情的如霜,卻對現在的她沒轍!唉! 他試著說理:「我們的情況不一樣,當初妳單純的只是承接冷家護衛的職責;如今我卻背負著我娘的罪愆……」 如霜苦勸,「罪愆?你娘都已經忘了先前的記憶,現在的她跟我娘情同姊妹,還有什麼罪愆!」 幽娘當日大受刺激變為癡傻之後,經過雲家夫婦細心照料,病情已大有起色。詭異的是,她忘了自己曾經成過親,更記不得有懷霽這個兒子! 大夫們診斷過後都說,或許因為之前的回憶太殘酷,所以在潛意識裡她封鎖住那段痛苦的過去,停留在二十年前她還是俞荻歡貼身婢女的時侯。 現在的幽娘不認得懷霽跟如霜,對俞荻歡言聽計從,一如當年意外還沒發生時那個忠心耿耿的丫鬟。 這樣也好,雲家夫婦依幽娘的意思讓她跟著荻歡,不過說好不再是丫鬟,而是結拜姊妹。 懷霽雖然對娘親居然忘了他而有些難過,但他也明白,唯有如此,對幽娘才是最好的結局。 懷霽搖頭,「雖然我娘忘了一切,但事實就是事實,永遠都不會改變的。妳是小姐,我不能高攀。」 如霜氣得一跺腳,「事實?什麼是事實?你我相愛是事實、我們有了夫妻之實是事實!」說到最後她忍不住委屈, 「為了身份的懸殊,我們經歷了多少波折,如今你竟忍心再拿身份當理由,來折損我們的感情……」 這樣的她讓他無所適從,懷霽手忙腳亂的哄著:「妳、妳別哭呀!」�� 如霜投入他懷裡,所有的委屈再也隱藏不住,抽抽噎噎的哭道:「你是少爺時,我謹守分際;我是小姐時,你又不敢高攀,難道我們就只能一輩子我護衛你、你護衛我直到老死?」 懷霽的雙手垂在身側,緊緊握著,怕一放開就會忍不住抱她。 她說得沒錯,他又何嘗忍心教彼此再來過一次那種想愛卻又不敢愛的掙扎? 可是,一想到幽娘對如霜做過的一切,他就覺得好自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