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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頁 陳毓華 一路上她興奮莫名,坐立不安,凌悍墨沒辦法,只好用最簡單的方法讓她安靜下來,那就是吻。 果然,她被臉紅心跳的熱吻徹底擊垮,非常害羞的直抵家門。 兩個老人家早就在門前等待多時,看見外孫女帶著男朋友一起來,心花朵朵開,高興的把家裡可以招待客人的水果全部搬出來,熱情好客可見。 「阿嬤,妳不要忙來忙去啦,墨哥哥妳以前也見過的。」一顆顆金黃亮透的橘子淨往桌上送,欸,她的墨哥哥最好跟駱駝一樣有兩個胃袋,要不然真的要吃不完兜著走嘍。 不過她才不擔心,她外公的橘子是世界第一等的好吃,吃過的人還想整簍的打包回去呢。 吃不完,她一點都不著急。 「妳好久才回來,又說要帶男朋友給我們看,妳阿公今天連橘子園都不敢去,怕把時間忘了碰不到妳。」鄉下的老婦人有著健康的黧黑臉孔,雖然皺紋滿佈,卻非常健康。 「哎呀,妳都沒有聽人家在說……」她抱著外婆的腰,不依的喊,小嘴還噘了起來。 也只有在她親愛的外婆身邊,二十好幾的她心智年齡才會回到童年。 「不害臊,也不想想自己幾歲了,還跟小孩一樣。」輕啐她,可是外婆臉上的笑容卻是絲毫未減。 「我在阿嬤心裡永遠是小孩咩,」 「妳喔……」阿嬤愛極了這個外孫女,回過眼。「妳說我看過他,可是看起來他跟妳年紀差很多咧。」 游蘊青噗哧的笑。「他本來就差我六歲,阿嬤,妳到底猜出來他是誰了沒有?」 「哎呀,不記得了啦,不要給阿嬤考試啦。」 「哪有∼∼」小嘴翹得比天高了。 「不過啊……是個帥哥,妳有眼光。」 「討厭啦阿嬤,他是墨哥哥,小時候住在附近,他爸爸是個科學家的那個。」 說到這,阿嬤本來笑嘻嘻的臉突然不見了。「很多年前放火把房子燒掉的那個囝仔嗎?」 在鄉下,平淡如水的生活裡,那是很大的事情。 「阿嬤,那不是他的錯!」游蘊青趕緊為凌悍墨伸張正義。 「這個我知道,他阿爸是個奇怪的人,是可憐了孩子,這些年他一定吃了很多苦。」老人家心腸最軟,對幼年時候的凌悍墨印象深刻。 「他現在很好了,開了家獸醫院,生意常常忙不過來呢。」游蘊青趕忙奉上熱騰騰的消息,免得阿嬤一下要水淹金山寺。 「妳好不好?我聽妳媽媽說妳離家出走,也不在大伯的公司上班了?」 「我在墨哥哥的醫院當掛號小妹啊,而且我住的地方很安全,妳不要擔心啦,」摟著腰不夠,雙手攀呀攀的像無尾熊乾脆勾著阿嬤的肩膀,賴來賴去,沒個樣子。 她沒膽子考驗阿嬤的心臟,要是阿嬤知道她目前跟墨哥哥「同居」在一起,肯定會把她好好的念到耳朵長繭,然後叫快遞把她寄回家,叫爸媽嚴加管教。 吼,她被管教得還不夠嗎? 所以,還是絕口不提的好。 「小妹?聽起來不像什麼好工作。」 「才不會哩,妳看我變胖了就表示我在那裡過得很好……」 的確,雖然幾年不見,可是她可愛的孫女臉上多了光輝,滿滿的笑容是裝不出來的。 「妳媽媽還是不能諒解妳辭掉工作,人也跑了。」她是石磨心,一個是女兒,一個是孫女,再怎麼地總要為女兒說說兩句好話。 游蘊青收回雙臂,一直掛在臉蛋上的笑容有些淡。「不要談那些事,早知道就不回來了。」 「好,不說、不說,那談談妳的男朋友,那孩子對妳好嗎?」阿嬤見風轉舵得快,可見女兒跟孫女在她心中天秤重量多寡了。 有人害羞了。「不來了,妳都問人家這個。」 「這不能說,那不能問,妳這小孩真搞怪!」 阿嬤假裝拿喬,端著洗了半天的水果出去招待客人了。 ☆ ☆ ☆ ☆ ☆ ☆ ☆ ☆ ☆ ☆ ☆ ☆ ☆ ☆ 吃過豐盛的午餐,老人家午睡去了,凌悍墨和游蘊青得了空閒到附近閒逛、踏青去。 遠山如黛,風流沁人,金黃色的橘子園到處可見,匯匯的果實掛在枝頭上青黃交錯,呼吸的空氣都帶著橘子的清香。 水色山光雖然沒有驚人的磅礡氣勢卻是寧靜如畫。 這裡也不是停止不前的,道路拓寬得又直又寬,多年前的矮房子都成了樓房,看看也只有她外公的家因為念舊還保持著原樣。 「你--想去以前的家看看嗎?」或許不該問,但是,既然人都來了,逃避不是辦法。 凌悍墨沒啥表情。 「對不起……」她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有什麼好說抱歉的,不會因為外公跟外婆沒有認出我來妳覺得心有愧疚吧?」他放手捏她雖然不再飽滿卻很是水嫩的臉頰。 嗯,觸感還是很贊! 「人家的意思是說……」 「人家,人家是誰?」 這丫頭,以為他還介意那些事情嗎? 「我承認他困擾過我一段很長的時間,甚至幾乎也以為我的人格會扭曲變形變成社會的邊緣人。」他由衷的說。 雖然陰霾掃除了,可是她的嘴角還是掛著不放心。 「我只是對廢墟沒興趣。」 「那就不要去了。」 「傻瓜,都已經走到這裡了,再拐回去不會奇怪嗎?」看起來她比他更在意。 出乎意料的,映在他們眼簾的不是骯髒不堪無人居住的空地,是一間談不上設計也沒啥特點的平房。 居住的人並不想花心思在建築物上面,就像有個聊以遮風避雨的地方就可以的想法。 四周雜草叢生,只有一條被人走出來的小徑,可見屋子的主人連環境都不是很在意。 白天倒不是那麼駭人,要到夜晚,可能就驚悚多了。 「有住人耶。」游蘊青的好奇心多過本來住在這裡的人。 這也難怪,往昔,她來敲凌家門的機率可是高得驚人,縱使每次來開門的人都是那個陰陽怪氣的大人。 「那不關我的事,妳看也看過了,可以走了吧?」他對這地方,不管變成什麼樣子都沒好感。 「嗯。」 兩人走了幾步路-- 「小墨!」帶著驚訝和不敢置信的蒼老叫聲平地一聲雷的響起。 步伐止住了。 凌悍墨的肩膀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下,他黑湛的眼蒙上了連自己也沒察覺的烏雲。 不過,站在他身邊的游蘊青可是看得很清楚。 那聲音,即使相隔了二十年沒聽見,像�袘k如鐵板的聲音還是刮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你是小墨。」 凌悍墨轉過身,面對的是個白髮蒼蒼的老人。 佝僂的身軀,很瘦,瘦得皮包骨,依舊穿著髒兮兮白袍,臉上,都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時間很公平的,但是對凌雪鶴來說又更用力了些。 「我是爸爸啊……」聲音裡掩不住激動,神色有著難以形容的狂熱,他的眼睛裡面只有久違的兒子,沒有別人。 凌悍墨直挺挺的站著,像天神,眼底卻冰冷得一如死海。 他又聽到以往總是會叫他惡夢連連的嗓音,以前他總會懼怕的縮起身子,剛剛……他以為自己做出了跟過去相同的動作。 可是,他沒有,因為有只溫暖柔軟的手一直在他的臂彎裡,充滿細膩的身軀偎著他,像是給他無言的支持和鼓勵。 熟悉的氣息和溫度,那是相愛的共鳴。 他知道自己不是孤苦伶仃的那個孤兒了,他有需要守護的人,他必須展翼保護他未來的家人,他沒有退縮的理由。 「小墨,不要走!」拚命踩著雜草想出來的人緊張的喊。 「我不知道我留下來做什麼?」凌悍墨冷淡的撇嘴。 「你可以做的事情可多了……我是你爸爸啊,你不認識我了嗎?」到他眼前的凌雪鶴毫不客氣的把游蘊青擠開。 凌悍墨手快的拉住她,才使她免於往外摔的命運。 「你放尊重一點!」 凌雪鶴才不管自己做了什麼。「你這是什麼口氣,我卑躬屈膝的跟你講話,你是什麼態度?」 沒兩分鐘,廬山真面目就猙獰的露了出來。 「我從頭到尾沒聽到你半句所謂的『卑躬屈膝』在哪裡。」 「這是你跟二十年不見的父親該說的話嗎?」 「我的父親已經死了。」 凌雪鶴白濁的眼震撼了下。 「他從來沒有管過我有沒有吃飽,有沒有穿暖,有沒有被學校的其他同學欺負,只是拿我當實驗品,照三餐在我身上打針,讓我變成怪物,那就是我的父親。」多少年的怨氣他以為消失了,其實不曾,它像條蛇陰寒的埋伏在他個性最陰暗處。 所以,他以被竄改的體質變成了殺手,在模糊不清的灰色地帶裡執行一項又一項的任務,杜絕所有的感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