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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董妮    


  「喂,你怎麼不說話?」她忍不住問道。

  「吃飽再說。」他前前後後總共吃了八碗飯才放下碗筷,宣告飽足。

  見他終於吃完,她立刻停下夾菜的手問道:「你現在可以說了吧?」

  「等你吃飽再說。」

  她不免氣結,慍惱地低頭拚命扒著飯。

  「別狼吞虎嚥,會消化不良。」

  「拜託。」她只感到啼笑皆非。「你吃八碗飯的時間我只吃了一碗飯,到底是誰狼吞虎嚥?」

  「我只是吃得快,不像你,根本沒有咀嚼就吞下肚。」

  「是啊!」她皮笑肉不笑地回他兩顆白果子。

  「你若不想知道朱儀的事,儘管繼續狼吞虎嚥。」語畢,他轉身走出飯廳,酷得就像一塊萬年寒冰。

  他竟敢威脅她耶!朱萸一口氣梗在胸口,怒得渾身發抖。「王八蛋、臭雞蛋、爛鴨蛋……」她在心底詛咒著他的惡劣,同時用力、使勁兒地咬著嘴裡的菜,想像她正在咬他的肉洩憤。

  好不容易,總算「細嚼慢咽」填飽了肚子,朱萸迫不及待跑進客廳找他。

  「喂,我吃飽了,你答應要告訴我朱儀的事。」

  「你的好奇心真強。」楚戊放下手中的報紙站起身。「一個陌生女人的故事也值得如此追究?」

  朱儀才不是陌生女人,她是她姊姊!但朱萸卻不能告訴他,只得故作叛逆地撇嘴。「任何一名身心健康的人類都會有基本的好奇心,當然,行將就木的老頭子除外。」

  他當然聽出了她的諷刺。「我才三十歲。」

  「我今年十八歲,老伯伯。」她揚眉。

  他搖頭,面無表情地轉向飯廳。

  「喂,你的故事呢?」這渾球該不會又想晃點她吧?

  「等一下。」他說,慢條斯理地收拾餐桌、洗碗,還到廚房切了盤水果,這才轉回客廳。

  她等到一把火轟燒成沖天烈焰。「可以說了吧?」

  他伸手叉起一塊鳳梨送進嘴裡,邊咀嚼、邊回憶著有關朱儀的往事。

  「那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我去醫院探視一位住院的朋友,偶然碰見一名孕婦,她正因為害喜而不舒服,我便送她到休息室暫歇。」

  這部分她在警局的筆錄裡看過了,內容和他說的一樣。「後來呢?你們還有聯絡嗎?」她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楚戊搖頭。「她死了。」

  她佯裝吃驚地張大了嘴。「怎麼會?」

  「我其實只見過她一面,對她的印象並不是很深,若非今天看見你……說實話,你這件洋裝和那位孕婦當日的穿著真像,而且你們的臉也有幾分肖似,才會勾起我遺忘許久的記憶。」他說。

  廢話,兩件洋裝根本是同一件嘛!而且她和朱儀又是姊妹,當然像嘍!

  「但只見過一面的女人,你卻能牢記三年,不簡單耶!莫非你對她……」她故意拋給他一記暖昧的眼神。

  「你別胡猜,我跟她一點兒關係也沒有,我會記得她是因為她死得十足離奇。」

  「離奇?」她屏住一口氣,悄悄握緊了拳,在所有人、包括警察都認為姊姊的死純屬意外的情況下,親耳聽見殺姊嫌犯楚戊口出「離奇」二字;她的心臟幾乎要停了。「怎麼說?」

  「嗯……」他沉吟了一會兒。「在醫院時,我曾跟朱儀談過一會兒話,感覺上她應該是個膽小羞怯的婦人,而且她很高興自己懷了孕,她說她的丈夫是獨子,但他們結婚好幾年都沒有孩子,她一度擔心得想去孤兒院認養一個,現在好不容易才懷孕,她一定要小心謹慎,將這孩子順利產下。」

  朱萸咬著唇,身子微微顫抖著。姊姊跟楚戊談過話的事她知道,卻想不到他們談得如此深入。

  太奇怪了!如他所言,姊姊一向膽小羞怯,怎會無緣無故對陌生人傾吐心事?

  「你說她羞怯,但她倒對你說了不少話。」

  「是啊!」楚戊頷首。「其實一開始我要扶她去休息室時,她還嚇得差點兒尖叫呢!不過沒一會兒她就敞開心扉、侃侃而談了;我這才發現,她的膽小羞怯純粹是環境養成,只要給她機會,她其實會是個很堅強的女性。」

  姊姊……堅強?朱萸不知道,因為從沒人將「堅強」與「朱儀」劃上等號。

  「你說她後來死了,是怎麼死的?」

  「我不知道。我在醫院與她道別後,便去探望朋友了,接著在朋友的病房裡待了大約三十分鐘,才離開醫院。然後我開著車子沿著醫院前那條大馬路直走,不過十來分鐘,突然聽見一陣女子尖叫聲,我下車查看,就在一條陰暗的巷子裡發現了她的屍體。我立刻報警處理。」

  「那然後呢?」沒有聽到關鍵點,她不覺緊張地揚高了音調。

  他疑惑地瞥了她一眼。「還會有什麼然後?警察接管一切,調查結果原來她是在經過巷子時,被一塊生�衒撓赤漫蛣P砸死的,那是意外。」

  「但你明明說她死得離奇。」事情不該如此結束的,她不信。

  「是啊!我認為像她這樣一個膽小羞怯的婦入、又剛懷孕,實在沒有理由會不顧危險地踏入陰暗黑巷裡;但那也只是我的猜測,並無證據,況且她的家人都不提出質詢了,我一個陌生人又能做些什麼?」

  誰說他們沒提出質詢了?她不知道去警察局抗議過多少遍了,只可惜沒人信她!

  「然後你就什麼也不做了,直到現在?」那是兩條人命啊!為何大家忘得了?她就忘不了,至死難忘。

  楚戊納悶地盯著她半晌。「你真的很關心這件事?」

  她急忙垂下眼簾,不讓他瞧見她眼底的掙扎。「我只是好奇罷了!」

  但他已經看見了。朱萸、朱儀?他在心裡默念著兩個名兒,如此相似,會是純屬巧合嗎?

  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下,是抹釋疑的笑。對於朱萸,楚戊心中已有另一層看法,或許調查她身份的動作可以先緩緩,畢竟生活中多了她變得精采多了。

  過去的三十年中,他從未試過一個晚上與人談那麼多話,是不擅言詞、也是拘謹的個性造成了他的寡言;原本,他以為自己喜歡那種孤獨,直至今夜,他才體會到有人相伴的美妙。

  留下她變成一種淡淡的渴望在他心底盤旋,不知不覺中,他正在剔除所有會逼走她的動力。

  那個臭女人,竟敢玷污他的天使!

  不原諒她,他絕不原諒她。

  要給她一個教訓,如同他教訓過去那些臭女人一般。

  想一想,他該怎麼做才能讓她跪下來哀求他寬恕她的罪過?

  但他不會輕易饒過她,因為污辱天使的罪名是很大的。

  第四章

  啊——

  凌晨七點整,朱萸在一聲哀嚎中清醒。

  緩緩地、緩緩地,她愛笑的菱形小嘴勾起一抹了悟的笑——有人刮了鬍子了。

  受害者是誰?不必猜,用膝蓋想也知道,定是楚大將軍是也!

  「知道女人不好惹了吧?」她嘀咕著,順道扯開喉嚨、和著他的哀嚎發出一記驚聲尖叫。「呀——」

  「發生什麼事了?」下一秒鐘,哀嚎停止,楚戊踢破客房的門衝到她面前。

  朱萸只瞄了他一眼,尖叫頓成喵嗚,纖細的身軀重新倒回被窩中。

  「可惡!」神智盡散前,她只有一個想法,下回絕不在刀子上惡作劇,整人反整到自己太丟臉了。

  「朱小姐、朱小姐……」怎麼回事?楚戊一頭霧水。

  他因為刮鬍子,不小心在脖子上劃了一道傷口,鮮血飆出,才知道刮鬍刀的刀片不知幾時已被他用到彎曲。

  這也不是頭一回發生了,他天生蠻力,弄壞一些小東西,諸如:筆、牙刷、刮鬍刀……是常有的事,不值得大驚小怪。

  只是今天稍微倒楣了點,在換刮鬍刀刀片時,一個沒留神,又將刀片折斷,其中一截被他當場接住,但另一截就……好死不死筆直飛插進他的大腿根部,險些害他絕子絕孫不打緊,那股子痛啊……真不是一句「撕心裂肺」可以形容。

  總之,他是疼壞了,所以才忍不住慘叫一聲,想不到下一瞬間,另一記可與他的哀嚎媲美的驚叫緊跟著響起,害他連處理身上的傷口都來不及,便衝進朱萸房裡探望她。

  不過她未免太不夠意思了,他知道自己的臉是長得嚇人些,但也不到讓她一見就暈的地步吧?

  「朱小姐、朱小姐……」在楚戊的第N聲呼喚後,朱萸終於緩緩醒轉。

  乍然睜眼,一見他滿身血紅,她又開始頭暈目眩起來。「拜託,你離我遠一點兒。」

  他皺眉,難道她以為他是那種專欺弱女子的小人;就算他是,也對她這種未成年少女沒興趣好嗎?

  「你為什麼尖叫?」

  「我作噩夢。」她縮著肩膀,盡可能不去看他,不過……他那一身血味真叫人作嘔。「你……那滿身的血不能處理一下嗎?」老天,她又要暈了。

  他恍然。「你怕血?」還以為這莽撞的小女人天不怕、地不怕呢!原來她也有剋星,不過……有一點點小缺點才可愛,他挺欣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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