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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頁 董妮 藏姬一時語塞。 「看吧!你又不曉得真正的我是什麼樣的人,如何能斷定我與泰迪不配?」 「只要是平凡人都與他不配。」 「難不成泰迪是天神下凡,或者妖物成精?」 「當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只要是人,就沒有誰與誰是天生不配的。要論適不適合只有看他們來不來電,願不願意去適應彼此。」 「但泰迪是個殺手。」一時衝動,藏姬洩漏了秘密,嬌顏頓成死灰。 真相確實讓君樂水嚇了一跳,但久歷紅塵,她也不是省油的燈。「那正好,我本身是個老鴇。鴇母配殺手,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絕配。」她兀自笑得開懷。 藏姬卻呆了。 「所以嘍!」君樂水兩肩一聳。「你的理由不足以讓我離開泰迪,只好向你說一聲,不好意思。」 有點惱羞成怒地,藏姬強辯。「你會後悔的。」 「那種事只有天知道了。」 「哼!」怒哼一聲,藏姬幾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君樂水才猛地吐出緊憋胸膛良久的氣息。 說真格的,藏姬不愧是泰迪的夥伴。干殺手的人身上就是有一股威猛的厲氣,尤其當他們認真起來的時候,那真是教人一見就怕。 幸虧藏姬沒多用她的長處逼人,否則君樂水也不敢保證自己會不會一時腿軟,溜之大吉。 只是……真想不到泰迪竟是名殺手,不曉得他與她結緣後,會不會繼續幹那行業? 對於為了生存而做的事,君樂水沒有太明確的是非觀念;否則,她也不會為了生活,開設販夢俱樂部出賣四個弟弟的色相了。 可她終是女人,渴望安定,若要成家,她不希望婚姻生活處處充滿危機與刺激,那她會瘋掉。 但願泰迪在與她交往時,會慢慢孕育出安定的念頭,要不然…… 「救……救命……」若有似無的呼救聲,像根針,筆直射了過來。 君樂水跳起來,就是這個聲音,數日前,她與泰迪相約後門口見,那時聽見的求救聲就是它。 「誰在那裡?」沿著聲音的來處,她離開後門口,轉入了後花園。 「是誰在叫救命!」三更半夜,四下無光,君樂水只能憑著白日裡的記憶,在花圃中小心尋找。 「救命……救救我……」聲音低低悶悶的,似乎被某種東西給壓制住了。 「你是誰?你在哪裡?」走走停停,她來到了花園的最中央。 「你說話啊!你不開口,我找不到你,怎麼救你?」她呼喊。 但求救聲卻不再出現。 一股涼意楸住君樂水的心。「喂,你發個聲啊!」她越叫越大聲。「不然應句話也行,否則我如何救你?喂!」話落,她屏氣凝神,試圖再度辨出求救聲的來源。 然而—— 沒有,什麼也沒有。四周除了風吹樹葉揚起的沙沙聲外,連聲蟲鳴蛙叫也沒有,更遑論什麼求救聲了。 「喂!」不信邪,她叫得更大聲。 「樂水,三更半夜是你在叫嗎?」大概是被她的叫聲吵醒,泰迪肩披一件薄衫來到後花園。 「泰迪!」一見情郎,這幾夜累積下來的疲累與緊張頓洩她迫不及待撲進他懷中,緊緊擁住他。 泰迪被她嚇了一跳,摟緊她。「怎麼了?」 她搖頭默然不語。 兩個人就這麼緊緊相偎著,眼裡只有彼此,以致沒發現有一條人影正戒慎恐懼地趴在花叢間,一聲也不敢吭。 ☆ ☆ ☆ ☆ ☆ ☆ ☆ ☆ ☆ ☆ ☆ ☆ ☆ ☆ 聽見吼叫聲,泰迪在後花園尋到心神不寧的君樂水後,便將她帶回他自己房裡,又倒了一杯水給她壓驚。 「這麼晚了,你不睡覺,跑到後花園幹什麼?」他問。 接過水杯的同時,她眼含異色望著他。 「幹麼?」順著她的目光,他來回打量自己半晌。「沒見過這麼可愛的睡衣?」確實很別緻,棉布上雖印著泰迪熊的圖樣,但大方的剪裁與精緻的手工,卻讓整套睡衣不顯幼稚,反而出眾極了。 她聣他一眼,低下頭,一口喝光杯內水,然後淡淡吐了兩個字。「藏姬。」 他怔了下,仰頭大笑。「你真是不死心啊!」 她雙目瞬也不瞬地睇著他。「你沒什麼事要告訴我嗎?」 他走到她身旁,坐下,牽起她的手。「她跟你說了多少?」 她揉著他修長有力的手指,白皙的指間只有食指上有著薄薄的繭皮,看來他擅長的是以槍枝取人性命。 唉,想不到這只讓她迷戀、萬般銷魂的手竟沾染血腥,而她只覺感慨,卻不畏懼;她與他是不是很不正常? 然而他們也非天性如此,是環境將他們磨練成這樣的,能夠怪他們嗎? 歎口氣,她輕言。「你是個殺手。」 他點頭,沒有絲毫的猶豫,開口陳述起自己的過去。 「我是個棄嬰,出生沒多久就丟在紐約街頭,一個拾荒老人撿到我,撫養我至五歲,後來老人在一場幫派火並中,誤中流彈而亡,我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街童。紐約雖然有很多謀生管道,但對於一個五歲孩童來說,生存實在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我只能偷搶拐騙,以維持最基本的活命要件。十三歲那年,一個恐怖份子被國際刑警逮捕,押送經過我的地盤,卻被另一個組織的人劫走。軍警兩方的人都認為事情與當地幫派脫不了干係,於是進行了一場空前絕後的大掃蕩。我好不容易累積起來的勢力被瓦解一空,心頭一火,單槍匹馬混進那個組織,用了一年的時間鯨吞蠶食,毀掉那個組織,算是給自己報了大仇。然後我回到原來的地盤,本來只是想再建一個幫派,想下到卻被FBI的人逮住,原以為這下牢飯吃不完了,不意他們竟想吸收我進入聯合國的黑暗部隊。我想這也沒什麼不好,反正我這輩子也只求活下去,別餓死了,就答應他們進軍校,接受各種訓練,直到二十二歲順利完成生平第一件任務,從此獨立作業,直至今日。」 他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描述一個別人的故事。但她卻聽得心跳加快,不必親身經歷也知道,那絕對是一段萬分驚心動魄的過往。 「我以為我的過去已經夠可怕了。」良久,她喘口氣,這才知自己其實很幸福。 他笑,執起她的手,親吻一下。「父母驟然失蹤,留下五千萬債務給五名未成年的子女扛。這也的確是一段很可怕的往事。」 原來他早知她的一切。她鬆口氣,基於禮尚往來的遊戲規則,她其實應該在他表明一切後,也將自己敞開在他面前。 但對於過往,她尚未完全釋懷,每回想一次,就要痛上一遍,她著實沒那勇氣來回撕扯著心頭的傷口,他能明瞭,免除她的為難,是再好不過的事。 「我猜,當年你毀掉的那個組織一定很不簡單。」她輕笑,順勢偎進他懷裡。 「聽說啦!只是聽說,它曾經是紐約第一大黑幫。」他笑得頑皮。 她瞪他一眼。「真是了不起啊!大帥哥。」 「哪裡,能得你的誇獎是我的光榮。」他低頭,親吻著她的眉,她的眼。 「不過……聯合國的黑暗部隊是什麼?好像從沒聽人提過。」 「簡單來說,就是專門處理國際間,無法以正大光明手段解決紛爭的機構。」 「比如,暗殺。」 他頷首。「要維持表面上的和平,私底下的骯髒事可多得很。」 「話雖如此,這些事還是必須有人去做。」她非鄉願,明白這個世上有光明必有黑暗,只是……「未來呢?你要一輩子待在那裡嗎?」她對他的工作沒有意見,只是怕危險。 「當然不是。我又不是不死金剛,可以一輩子在前線衝鋒陷陣,我都三十好幾了,體能也正由巔蜂狀態往下滑,再不急流勇退,難不成要等到馬革裹屍而還才甘心?」 想不到他還懂得「馬革�堳矷v這句成語,中文程度真不錯。「所以說,你準備離開聯合國了?」果真如此,她大概猜得到藏姬找她談判的原因了,藏姬一定不希望泰迪辭職,才會想,搞走她,就可以將泰迪搶回去了。 不過藏姬忘了一件事,泰迪要這麼容易被影響,他就不是泰迪了。 「我已經辭職了。」手指膜拜似地撫過她嬌美的容顏,他語含歎息地道:「前半輩子,我一直在泥沼中打滾,我累了,如今只想安定下來,娶個可愛的老婆、生幾個孩子,建構一個甜蜜的家。樂水,你願意同我一起嗎?」 他的求婚讓她感動得眼眶發熱,但……「你的夢也是我的夢,只是……我還有心事未了,所以……」最後的理由一聲哽咽給淹沒了。 「如果是為了你父母的行蹤問題,我可以幫你。」 「我已經找了好幾年了。」可惜始終一無所獲,她都快絕望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