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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丹菁    


  「是春雷……不該!」他不該對如天上月的小姐做出如此不合禮俗的事,可他豈能忍得了她的誘惑?

  是他最愛的眼、最愛的眉、最愛的唇,是他最心愛的人兒,教他如何在面對她時,抑下那縱橫竄流的慾念?

  「不該……好一個不該!」玉環彬氣若游絲,身子虛弱無力,搖搖欲墜。「春雷,你好本事,可以把我傷得這樣深……好……好……」儘管心頭萬分痛楚窒悶,可她眼中的淚依舊沒有滑落。

  她和陔王爺打賭,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以為她若是贏了陔王爺,即可求他赦免她篡偽狀元的罪名,並求王爺替他倆賜婚,好讓春雷逃不出她的身邊。

  然而,事與願違,這個計劃出軌得離奇,並沒有照著她的所願而進行,她又能如何?盼了十年的願望,他竟然這麼狠心打破她的夢想!她不求王爺還她玉家一個公道,倒把他放在第一位,他卻不領情!

  止不住了,淚水像是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地灑在地上,一顆一顆滴進春雷不捨的心裡。

  共處十年的光陰不算短、不算長,可這是自五年前那場夢魘後,她再次的落淚,不為誰,是為他。

  堅強的雙肩扛起一夜之間的巨變,扛起免於流落街頭的命運;為了妹子們的四張口,她不惜放下身段,淪落為妓而無尤。

  再痛苦的困窘,她都可以咬緊牙關忍著淚,一步步地往前走,如此堅貞而美麗的小姐……為了他,再度落下晶瑩剔透的淚。

  春雷抬起手輕柔地環住玉環彬的細肩,將她重重地壓進他的懷裡,輕撫著她的背,這……算是他逾矩了。

  「小姐,春雷同你道歉,你別再哭了。」時隔五年再見到她的淚,直讓春雷手忙腳亂地安撫著她。

  「何須你道歉!是我自作多情,干卿何事?」玉環彬難得撒潑地唾罵著,將她的瓜子臉埋進春雷半敞開的胸膛。

  面對玉環彬高漲的怒焰,春雷也只能僵著身子,繼續將她擁人懷裡呵護著。

  良久,兩人只是呆楞楞地站在原地,恍若兩座石雕,誰也不敢先開口,只怕話一出口,就會將眼前的和諧打散。

  玉環彬在春雷的懷裡漸漸地平穩氣息,小手也跟著不安分地鑽上春雷厚實的胸膛,搓揉、逗弄著。

  「小姐……」春雷咬緊牙關,低喘著氣,企圖將被她點燃的慾火澆熄。他不能再錯下去。

  他的手緊抓住她的肩頭,微使出力,將玉環彬拉開,頭微垂,直盯著玉環彬精雕細琢的臉龐。看著她臉上橫陳雜布的淚痕,和微微暈紅的俏模樣,他不禁失神自問:為什麼他不能要她呢?

  像是著了魔般,春雷緩緩低下他的頭,在他和她的唇緊緊密合的剎那,欲潮迅速將他倆吞沒。

  他的舌熱情地急邀她和他共同品嚐,迅速撬開她的牙關,他的吻不再木訥,火熱且滾燙地傳遞他的心情。

  「春雷,抱我……」玉環彬微睜開半醉微醺的星眸,小口微張,潔白的貝齒微啟,頭髮早巳散落。

  在春雷堅實的懷抱裡,她只是一位單純的女子;想要愛人,想要被愛,會因為嫉妒而讓醜陋的思緒佔滿心間。

  她不再是背負著血海深仇、滅門慘案的玉環彬,她只是一位勇於追求、勇於表現的女人;一個看似堅強、實則脆弱的女子……

  ※※※

  經過一夜的激情和纏綿悱惻,玉環彬在春雷的服侍下,再度綁上胸前的綁布,一件件地套上衣袍。

  玉環彬不發一語,一雙明眸清瀲地直盯著春雷。

  待她整裝完畢,春雷才訥訥地開口:「小姐,艷燕姑娘的那件案子,你打算怎麼處理?」

  玉環彬聞言,螓首低垂地思考著,心中一股怒火陡然生起;她不是不懂人命關天的道理,可要她低頭向陔王爺認輸……再加上春雷擺明了袒護著艷燕姑娘,直讓她怒火攻心。

  「你怎麼確定艷燕姑娘是清白的?」玉環彬微抬螓首,目光疏遠且冷漠地瞅著春雷。

  「我……」那一日,在公堂上他看見了披頭散髮、滿身髒污的艷燕姑娘悶不吭聲,無論王縣令說什麼,問什麼,她一概認罪。

  先不說他對淪落為妓的姑娘有著一份油然而生的憐惜,他確實可以感覺到從艷燕姑娘身上傳來的哀莫大於心死。

  他可以明白地知道,她是在找死!

  她根本已經不想活,雖然他不知道緣由,但要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名如花般的姑娘這般哀慟,他實是做不到。

  說穿了,他不過是在她身上看見了玉環彬的影子,是不忍也是不捨。

  「你既然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你又要我如何相信你的話?」玉環彬劍眉一攏,霸氣乍現。

  她的心裡頭也正在人神交戰,可聽了春雷的一番話,她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幫助秦氏。

  儘管她心裡頭懷疑秦氏有問題,她也不願承認;這一切的決定皆來自於春雷,來自於她的嫉妒心。

  ※※※

  在小�搌澈�引下,春雷和玉環彬步至廳堂,吃過豐盛的早膳後,搭上朱熹宣的座駕,來到秦家上下十二口停屍的殮屍房。

  在仵作的帶領下,朱熹宣一行三人來到秦虎的屍體前。

  已經停置多日屍體發出陣陣惡臭,玉環彬拿出一塊碎花布遮住口鼻,從仵作手中拿過一根銀針,往秦虎的喉間插下,而後再拔出,看著上頭泛黑的部分,心裡已確定,死因確實為毒殺。

  玉環彬將略微泛黑的銀針遞至朱熹宣的面前,而後再拿出一根銀針往秦虎八位小妾中的其中一位紮下,拔出後,得到同樣的結果。

  做完基本的驗屍工作後,一行人偕同仵作一同走出殮屍房。

  「確實為毒殺。」到了殮屍房外,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才逐漸散去。玉環彬提出了她的見解。

  「是嗎?」

  朱熹宣眉一挑,轉頭問向仵作:「本王問你,這秦家十二口的驗屍過程,皆出自於你的手?」

  「是的。」仵作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可有任何古怪之處?」

  「若說古怪,倒是有一樁。」

  「說來聽聽吧。」玉環彬在一旁插著嘴。

  「這秦老爺的死狀一點都不淒慘,面容上顯得十分安詳。」仵作頓了頓。「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為秦老爺這幾月來病得嚴重,所以人犯將砒霜混在湯藥之中,而後,秦老爺極有可能是在睡夢中死去的。」

  凡食下砒霜之人,必定會痛苦得四處翻滾、口吐白沫,死相慘不忍睹;像秦虎這般安然死去的機率……幾乎是微乎其微。

  玉環彬雖然並不十分清楚各類藥草,卻對毒物有著某種程度上的瞭解;這一切全都拜她三妹所賜。

  可惜,儘管她的才學豐富,她也不願在此時展露出來;橫豎她只要抓著人犯艷燕確實有買八兩砒霜,她大可輕鬆地贏了這場賭約。

  她的思緒過度紛亂,因而她不打算讓自己冷靜地分析這件慘案;只要能贏得這場賭約,人犯是誰,與她何干。只要贏就好,玉環彬如是希望。

  「你退下吧。」

  朱熹宣的威嚴嗓音,激醒了玉環彬的魂不守舍。

  「你還打算往哪兒走走呢?」朱熹宣問道。

  「環彬想先回去休息。」玉環彬率先走在前頭,站在座駕旁等候。

  「這麼有把握?」朱熹宣低低地笑了幾聲,嘲諷著他的稚嫩。「整個案情,我可是比你清楚多了,你若不詳加調查其前因後果,怎能贏得了我。」

  「王爺是為了賭約才決定還艷燕姑娘一個清白嗎?」玉環彬巧笑倩兮地道。

  這一笑,直讓朱熹宣看傻了眼。若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若不是礙於「他」是個男人,他倒還真想立時立地要了他。

  春雷目睹朱熹宣突起的情潮,立即以身遮住玉環彬的身影。雖然他明白陔王爺眼中的玉環彬是個男人,可他對男人一樣是有意圖的。

  朱熹宣不悅地看著橫在他倆之間的春雷,隨即跨上馬車。「環彬,三天後辰時,咱們定能見真章。」

  「王爺所言甚是。」她輕輕地道。

  坐上華麗的座駕,玉環彬在心中不斷地自問──替秦氏脫罪,該或不該?

  她不想輸了賭約,然而她也不想替秦氏脫罪;只因,她隱隱約約發現到一點疑因。

  ※※※

  「王縣令,南京城外的山莽肆虐,可有加以制裁?」朱熹宣在衙門內的大廳上,悠閒地道。

  「啟稟王爺,下官已加派士兵巡視。」王縣令回道。

  「那麼,本王教你處理的那件事如何?」

  「稟王爺,那山上的屍骸,下官已教人處理。倒是有一件事讓人匪夷所思。」王縣令輕撫著鬍子。

  「如何?」

  「這山上遇害的人,像是一群官隊,而其中一人的裝扮,則是御賜的狀元郎官服。」

  「哦,真有此事?」朱熹宣已知道玉環彬「假」的身份。他臉色一凜,笑鬧神色收斂了幾分。

  「下官不敢欺瞞王爺。」

  「你暫且勿提這件事,這事兒交給本王處理吧,本王自有定奪。」朱熹宣立即又恢復了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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