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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頁     單飛雪    


  霞飛聽清楚了,一夜都不敢睡。她托著下巴,凝視外婆滿佈皺紋的老臉。

  如果外婆死了,她就只剩一個人了。霞飛害怕地背脊發寒,不也想像沒有外婆的日子。抬頭打量窗外黯黑的天色,遠處霓虹閃爍。歡送會應該已經開始了吧?霞飛揉揉酸痛的眼睛,看著身上原來要參加歡送會穿的洋裝,腳上甚至還穿著高跟鞋,不由得牽 一抹苦笑。

  梁振衣就要出國,他們卻沒有好好談過,現在連說聲再見都來不及……

  �~  又有什麼分別?不用去歡送會,不用面對他,霞飛反而鬆了口氣。

     見了他,只怕自己更傷心,在歡送會上,她該拿什麼表情面對他的冷漠。霞飛苦澀地想,她畢竟不像他拿瘁冷血,可以裝得好像他們之間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霞飛抱住頭仍不明白,想不透,他為什麼那麼可惡?為什麼對她那麼殘忍?!他如何做得出來?!霞飛不曾很過誰,但這刻她真的恨梁振衣。

  而也許懂得了愛的甜蜜,就避免不了體會到恨的情緒。

  霞飛怨他,假如一開始就不打算對她認真,又何必追到舊金山,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就算只是給她一句話都好,說清楚他的想法。假若他覺得舊金山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因為那城市太浪漫,只要他願意說清楚,就算他說他覺得他們其實不適合,只要他該死的說明白,再傷心她都能承受,但他混帳的選擇去紐約,他若無其事的態度,徹底傷害地。

  對著生病的外婆,獻砒梁振衣的冷漠,霞飛傷心無助地在夜裡消淚。

  梁振衣的心底到底有沒有她?!

  尾聲

   �@少了總經理,方董在V.J.的早晨會報宣佈從事變動,蔚茵茵很可能高昇企劃部的經理。

  「這實在太誇張了!」散會後,蔚茵茵瞪著手錶。「霞飛怎麼回事?」

  「她遲到了喔!」張茜打個呵欠,正在做會議記錄。「昨晚她也沒來,放個假回來就不想工作啦?」

  溫霞飛到底在想什麼啊?茵茵撥了電話找霞飛,電話沒人接。

  「該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茵茵有點擔心。梁振衣出國對她的打擊有大到讓她不想上班嗎?

  終於,霞飛來電話了。

  「你在幹麼啊?大小姐,還不來上班?!」茵茵對著話筒吼。這笨蛋害她擔心死了。

  霞飛皺眉。「別氣啊!」她看了外婆一眼,溫婆婆已經醒了,正在吃稀飯。霞飛壓低聲音說:「組長,我要請假,我外婆住院了。」

  「啥?」茵茵聽了口氣立即溫和起來。「原來如此,要不要緊啊?」

  「已經沒事了,要住院觀察。」

  「喔,好啦,你好好顧外婆,假我幫你請,不過有幾個案子很趕,你來拿回去整理吧。」

  「嗯。」霞飛偷偷覷著外婆,小聲問茵茵:「那個……那個……」

  「你要問梁振衣啊?」茵茵聰慧得立即猜出來。

  「小聲點。」霞飛臉紅,怕辦公室別人聽到。

  「他早上十點的飛機啊,現在應該到機場了吧?」茵茵冷笑。「喂,我真搞不懂ㄟ,你好像也挺喜歡他的,那為什麼不答應他的求婚?」

  「求婚?」霞飛驚懷,溫婆婆立即拉長了耳朵情過來要聽,霞飛擋開她。「你胡說什麼啊,什麼求婚?」

  茵茵看了一下左右,低身下去,扶在桌邊悄聲說:「是陳穎跟我說的,昨晚方董跟她臭屁,說他帶梁振衣去挑一隻好貴的鑽戒,本來也要買一隻給陳穎喔!」

  「嗄?」霞飛糊塗。「方董要跟陳穎求婚?!」

  「不是啦,笨蛋!」茵茵咆哮。「是梁振衣買了鑽戒,方董說他要跟你求婚,跟你!上禮拜六啊!」

  「什麼啊?」霞飛聽得糊塗。

  蔚茵茵急切道:「結果梁振衣禮拜天就跟他說要去紐約了,你是不是拒絕他,他一傷心就答應那邊的工作了,飛啊,你幹麼不答應啊,那個徐少欽怎麼比得過……」

  「等等!」霞飛揪緊話筒。「你讓我想想!」她捧住腦袋,閉上眼睛認真思索起來。

  「想什麼啊?」茵茵問,那頭一陣沉默,茵茵忍不住又吼:「你想好了沒?你在想什麼啊?霞飛?!」

  「Shit!」她忽然咒罵一聲,慌忙地掛上電話。

  Shit?茵茵愣住,瞪著話筒,回過神來時氣得青筋暴露,抓狂蹲砒話筒咆哮:

  「要死了敢罵你組長?霞飛?」對方已經收線。

  霞飛明白了,星期六那天她在洗手間聽到的門鈴聲是梁振衣。他肯定誤會她了,嗚嗚……那種情況他怎麼可能不會亂想?老天!她怎麼那麼例楣?!

  溫婆婆看著外孫女慌張又滑稽地拋砒腦袋,揪著頭髮直在房裡打轉,她喃喃白語,看起來又急又氣又沮喪。

  溫婆婆一把揪住霞飛。「你別再踱了,外婆看得頭都暈了。」她約莫聽懂了。「那個總經理誤會了什麼?唉呀!那不重要,十點的飛機呀,你還在這打轉?快去追啊!」

  追?對對對,霞飛猛然驚醒。「那你要好好地--」

  「行了,快去啦!」

  中正機場,梁振衣拎著行李辦理手續。

  航空公司小姐親切地幫他劃位。收了護照,梁振衣買了咖啡等著出境,離登機還有一個小時,日光成片地映入機場玻璃門。

  玻璃外,來往的旅人匆促。

  梁振衣喝著苦澀的黑咖啡,最後一次眺望他長住的地方,對這裡的記憶,只有霞飛最溫暖,最令他窩心。想起霞飛,苦澀的咖啡彷彿都甜了。

  仍記得初見時,她美麗的長髮,繽紛的外套,她對著飲料機生氣,拔起長靴打得飲料機砰砰作響。

  當她回頭看見他時,她美麗的眼睛好似望進他心坎,從此害得他失眠,為她心神不寧。她應徵時鬧的糗事,她抓狂時緋紅的臉,認真的眼色,總是害他枰然心動。

  梁振衣默默飲著咖啡,眼角微揚,想念起她的笑臉。她現在在做什麼呢?

  歡送會上,她沒有出席,她會不會有一點捨不得他?

  霞飛這回可是搏命演出,不顧形象穿著白洋裝高跟鞋答答答奔出醫院後,攔了輛計程車,蹲砒司機又吼又咆逼人家猛超車,到了機場才發現沒帶皮包。

  該死!霞飛快哭了。「我……我忘了帶皮包……」

  司機瞪住她。「小姐,你跟我開玩笑嗎?一千塊ㄟ!」

  霞飛按著車門。「你等等我,我去拿錢給你,我趕著要攔一個人,拜託!」

  司機臭著臉。「別開玩笑了,誰知道你會不會回來?」

  嗚……霞飛拜託他。「這關係著我一生的幸福,拜託--」快來不及了!

  「一千塊也關係著我肚子的幸福,不行,不然我載你回家拿。」

  不管啦,霞飛豁出去,甩上車門就逃進機場。

  哇靠!「喂!喂!」「駕大膽」敢落跑?!司機氣壞了,下車就要追,航警指著他亂停的車子,阻攔他離開。

  奔進機場,人群擾攘,霞飛直往出境處,擠過人群,氣喘吁吁,腳痛得要死,終於在入境關口,看見正驗護照的梁振衣。

  「梁振衣!」她吼著奔過去,絕望地看他剛好出境。

  成片的玻璃牆阻隔她的呼喚,霞飛沿著玻璃牆鬃砒他的方向,她嚷嚷,他卻毫無反應地往出境甬道去,霞飛急得在出境大廳高喊他名字,惹得眾人注目。

  她用力拍打玻璃,看著他走過眼前,不、不!豁出去啦,霞飛抓狂啦,彎身拔起高跟鞋,往玻璃牆K去。

  「匡!」真夠大聲!

  梁振衣回頭了,不只他,所有人都回頭了,看見霞飛,他怔住了。深邃的眼睛在濃密的眉毛下打量她。人群中,霞飛熱淚盈眶,身上穿著無肩帶的洋裝,手裡鬃砒高跟鞋,左手背抹著臉直哭。航警來了,扣住她手腕,嚴肅地警告她的行為。她沒聽,她不理會,只焦急地望住玻璃對面的梁振衣。

  他們之間的玻璃牆被霞飛敲得砰砰直響,他們之間,那無形的厚厚的牆,似乎也隨之崩裂,霞飛哭泣,對航警的問題一概沉默,淚汪汪的眼睛只是望著他。

  梁振衣目光閃動,胸腔繃緊。不敢相信她連機場玻璃都敢敲,他眼眸專注又深情地凝視著霞飛哭泣的臉,她的眼淚好似一根根針扎痛了他,他心疼,拋落行李。

  「不要走……」她啜泣著對他說,聲音被玻璃阻斷。

  梁振衣聽不見,一抹酸埂上喉嚨,隱約明白她說什麼。

  霞飛哭泣。「不要走啊……」

  錯過了班機,梁振衣又氣又好笑,霞飛緊緊摟住他哭泣,好像失去了理智,模糊地俯在他肩頭,急急跟他解釋那一夜徐少欽的事。

  「……你……你誤會我了……你為什麼不問……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

  梁振衣緘默地聽,垂眸望她,眼色溫柔,大掌輕撫她肩上散落的發。

  「我想……誤會的是你吧?」他低聲道。

  「嗄?」霞飛抬起臉,看見一雙很深情的眼眸。「我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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