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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蔡小雀 她小臉上有掩不住的失望,不過想到可以跟他朝夕相處,她又興奮了起來,「好哇!還可以順道跟公子學做學問。」 聞言,杉辛聞下意識的防備起來,「妳為什麼想跟我做學問?我已經跟妳說過了,妳不適合的,又何必勉強呢?妳再怎麼學還是比不上蘭秀小姐的程度。」 他真誠的話又刺傷了她的自尊……人小臉有些發白,不過她迅速恢復過來,擠出一朵笑容,「你怎麼知道我就比不上她呢?或許有一天我會變成比她更厲害的大學問家呢。」 他還是滿臉懷疑,孰知這樣的神情更加讓人感到受傷。 人還是笑,因為除了笑以外,她不知道該用何種表情面對他了。 難道非要她哭嗎? 不不不,哭只是徒然暴露自己的無助和失敗,所以她不能哭,打落牙齒也要和血吞! 她是幸運的,公子要照顧她,要帶她回府裡吃住,這表示他是很關心也很在意她的安危和冷暖的。 「公子,我去收拾包袱,你在這兒等我。」她像一隻粉蝶,匆匆地奔進大屋裡。 杉辛聞怔怔地凝望著她的背影。 *** 人就這樣高高興興地拎著小包袱,進了杉家門。 諸葛管家比她更高興,他彷彿已經見到府中辦喜事大宴賓客那一天的到來了。 只有杉辛聞,一顆心還在那兒矛盾擺盪著,怎麼也看不清自己的感情,所以他依舊在下朝後去找蘭秀談詩論文。 雖然他總是一次又一次地發現理想和現實的差距變大,總在蘭秀一臉羞澀要說不說的時候,出奇地想念起人的口無遮攔。 這一天,他下朝之後又匆匆換過衣裳要出門。 腳步有點不情願地沉重起來,但他依舊裝出樂此不疲的模樣。 他預計這兩天就對黃侍郎提起婚事,或許蘭秀的羞澀閉塞會在婚後漸漸消失了吧。 他渴望著能與她交心、暢所欲言的那一天。 「公子,公子!」人蹦蹦跳跳地衝進來,雙手抱著一張琴,獻寶地呈到他面前來,「我彈琴給你聽,晴人姊姊教我了我一首『妝台秋思』。」 晴人是相府裡的琴棋書畫四侍女之一,一手琴藝出神入化。 杉辛聞看著她,伸手拭去她額上沁出的熱汗,臉上卻習慣性地蹙著眉心,「我要出去,晚上再說吧。」 「你要去哪裡?我很快的,頂多一盞茶的辰光就彈好了,你聽聽看好不好?」她極力討好道。 他總是害怕她的討好和可人,害怕他有一天會莫名其妙就軟化了。 那怎麼行?他是有原則有格調的,怎麼可以就這樣失陷了? 「不行,我還趕著去蘭秀小姐那兒,我們約好了今日去賞楓,她要撫一曲新譜的曲子給我聽。」他故意裝出很期待、很愉悅的模樣。 人的臉蛋微微蒼白了,不過她還是掛著討好的笑容,試探地問:「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嗎?」 「不方便。」他皺眉,「人,我不希望妳去打擾我們。」 「可是……」她神色黯淡了。 他的心臟猛糾了一下,忍不住歎了口氣,投降道:「好吧,我就先聽妳撫琴,再出門。」 她蒼白的小臉又緋紅了起來,眼神也恢復了生氣,雀躍地道:「好,我立刻彈給你聽。」 他們走到一旁的秋水亭裡,人放妥琴,裝作很淑女的樣子坐下來,他看著她刻意的動作,只覺得有說不出來的怪。 「我要開始囉。」她深吸一口氣,十指僵硬的放在琴弦上。 瞧她十指大張的模樣,像是要抓什麼東西似的,著實談不上一絲絲的雅……他強忍住好笑和搖頭的衝動。 「好。」他一本正經,面色溫和。 人開始彈起一曲七零八落的「妝台秋思」,杉辛聞只覺慘不忍睹,拚命控制著不要奪過琴來,親自撫一曲嬌柔清雅的「妝台秋思」給她聽。 好不容易捱到彈完了,人滿面通紅,充滿期待地望著他。 「五音不全。」他搖頭輕歎,怎麼也無法欺騙良心。 她的小臉垮了下來。 「人,妳有妳的好處,不必樣樣都跟蘭秀學,何況妳是學不來的。」他拍拍她的頭,微笑著安慰道,轉身就要走。 「可是你只喜歡蘭秀那一種的,你不會喜歡我這一種的。」她低著頭,咬著唇,眼角有一絲淚光閃爍。 是眼淚嗎? 不,不可能,人不是那種扭扭捏捏或是傷春悲秋,輕易就能梨花帶雨的女孩。 杉辛聞搖搖頭,不以為意地道:「傻丫頭,我早就告訴過妳了,我們不合適的。」 人低著頭,心如刀割,一顆晶盈的淚水悄悄地滴落在琴弦上。 「快去吃甜點吧,我相信諸葛管家已經幫妳準備好了。」他沒有看到那一顆淚珠,笑吟吟地踏葉離去。 人迅速用袖子抹掉淚水,吸了吸鼻子,振作起精神來,「嗯,我要再努力,我不能放棄!」 總有一天,他會明白、接受她的心意。 第八章 公子又出門了。 人呆呆地坐在秋水亭裡,小手支著下巴,眼神彷彿落在好遠好遠的某個時空裡。 她真不明白,蘭秀小姐真的那麼好嗎?難道她這麼努力、這麼用心,還是比不上蘭秀小姐的一根寒毛嗎? 可是她愛公子啊,只是她的愛,對他而言好像是只惹人厭的蒼蠅,嗡嗡然地纏在他身邊,教他又煩又亂。她不是看不出他的刻意疏遠和客套,幾次在柳葉花徑間不期而遇,他匆匆止步又急急逃開的樣子,她全看在眼裡。 人輕輕歎了一口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琴弦。 「公子說得沒錯,我從來就不是學琴棋書畫的這塊料。」她陡地摀住小臉,低低哽咽一聲,「我好痛苦啊,愛一個人應該是快樂的,可是我為什麼會這麼痛苦呢?」 答案她心知肚明,那是因為她深深愛著的人並不愛她。 住進府中這些天,她才恍然大悟,近水樓台不一定就能先得月,相反的,越是遙遠有距離的越有美感: 「人姑娘,妳在做什麼?我給妳端冰糖燉梨來了,既可口又滋喉潤肺,妳嘗嘗。」諸葛管家端著燉品,放在桌上時正巧捕捉到她寂寥的神色,他不禁一呆,「妳怎麼了?」 她搖搖頭,抬起頭,勉強擠出一朵笑,「我沒事,諸葛爺爺,你待我真好,我以後會想念你的。」 諸葛管家心底警鐘大作,「什麼以後?什麼想念?妳要去哪兒?在府裡不是住得好好的嗎?」 「我……」她無力地笑了笑,「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有感而發……瞧,諸葛爺爺,這些日子我書讀得還不錯吧?也會說這種文謅謅的話了。」 「妳很好,真的。」諸葛管家努力想要安慰她,讓她重展笑靨。「人姑娘,不要拿自己跟別人比,妳是獨一無二的,總有一天,公子會明白妳的好,妳相信我。」 「我真的好嗎?」她的眸光有一絲迷濛,「就算我真的好,可是公子要的並不是我的『這種好』,而是蘭秀小姐的『那種好』,所以我再怎麼好也是沒用的。」 「可是……」 「什麼好跟不好啊?我瞧這小姑娘挺好的,配辛聞正恰當。」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他們倆一驚,不約而同望向聲音來處。 一個清瞿卻威武英俊的黃袍老人笑咪咪地站在他們面前,眼神好奇地打量著人。 「皇……」諸葛管家大驚,立刻就要下跪行禮。 皇帝一個眼色使來,「悴,不認得『黃』老爺啦?」 �� 「皇……黃老爺,您大駕光臨……噯,那些守衛僕人是做什麼用的,竟沒有一個來通傳,好讓我們出去迎接您啊!」諸葛管家搓著手,有些氣惱。 皇帝揮了揮手,「是我不讓人傳的,麻煩得要命,朕……真是的,這裡我熟得跟走自家書房一樣,還來這套累贅的禮數。」 他的話正好對了人的脾胃,她眼睛一亮,點頭附和道:「這位老爺爺,您說得真好,我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這麼好的話了。就是嘛,人活在世上只要快活,別給別人找麻煩,有空的時候做做善事、幫幫人,這就好,要不成天顧慮這個、顧慮那個的,搖頭晃腦的說些禮節呀、規矩呀、體統的,簡直比繞口令、數來寶還讓人頭暈。」 諸葛管家心裡著急,要阻止她的話衝口而出已是來不及。 皇帝聞言笑得合不攏嘴,「說得真是太好了,小丫頭幾句話就切中要點,沒錯,就是這樣,呵呵呵……丫頭呀,妳叫什麼名字?跟老爺爺回家玩好不好?我家最近新誕生了個小孫兒,又白又嫩又愛笑,可好玩了,妳想不想看看?」 「小娃娃嗎?」人衝到他面前,拚命點頭,「要要要,小娃娃親起來最棒了,一口香一個,比甜湯點心還甜呢!以前我們家鄰居有位大嫂生了個胖娃娃,不過我還玩不到三次他們就搬走了……當然不是被我玩跑的,可我還是難過了好一陣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