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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頁 陳毓華 點餐的過程也一律由他掌控,包括她要吃什麼,都他說了算。 「我們認識很久了。」等餐的時間,徐哈利找了話題。 「嗯。」她喝著檸檬水,覺得胸口有些悶。 「我知道你想結婚,畢竟你也二十七歲了。」他雙手環胸看著呂可娣。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我們結婚吧!」他順勢丟下一顆手榴彈。 她一僵,玻璃杯緣停在她的唇上。 徐哈利從皮夾裡面抽出一張金卡的副卡塞給她,「這個你拿去,你也知道我忙,台灣大陸兩頭跑,籌備婚禮的事情你決定就可以。」一張金卡,代表他的承諾。 「為什麼是我一個人張羅?」婚姻可以這樣玩嗎?她一個人唱獨腳戲,他不參與分毫? 「你是孤兒,沒有說得過去的家世,我是不在乎啦,我想娶你,總要有些手段可以說服我爸媽,所以你只要把婚禮的事情打理好,讓他們看見你的能力,就不會嫌東嫌西了。」 「在你心裡,面子還是最重要的?」 「沒辦法,你也知道我家不是隨便的人家,有頭有臉,面子不顧難道要丟人現眼喔。」這時侍者將餐點送上來,打斷徐哈利的話,他有些不悅,總算忍住。 「那你就去跟你的面子結婚吧!」待侍者離去後,呂可娣不滿的哼道。他一而再重複這樣沒有交集的對話,卻對之前兩人的吵架一句解釋也沒有。 「你又使性子!」他也有話說。 「徐哈利!」她站起來,「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想法?我們交往了那麼久,你知道我喜歡什麼花,喜歡吃什麼食物嗎?我想你也不會想知道我為什麼生氣,為什麼難過!」 「我這樣凡事都順著你,只差沒讓你爬上我頭頂還不夠優喔?!」 「我是想結婚,但是不想結一個人的婚。」她想結婚,卻沒有到昏頭的地步。 把手裡的金卡丟進沒有喝完的玻璃杯裡,呂可娣背起包包,直接走人。 「喂!你又發神經了!」徐哈利急著搶救那張金卡,要追卻又拉不下面子,只能在背後嚷叫。 這女人真難搞!電視上不是說:只要拿出金卡,萬事oK嗎?真是去他的鳥蛋! 呂可娣背僵得硬直,咬緊了唇,穿過餐廳的自動門,走進充斥著人潮的街道。 *-*-* 是她把一切想得太好、太簡單了嗎? 她只是想要一個家,想要一個全心全意對她的男人而已,也許全心全意太難了,事業心強的男人無法顧全女人的感受,把整顆心放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又大都一事無成,這時代,要找個合適的男人真困難。 走出捷運站,灰色的天空仍下著濛濛細雨。呂可娣的心也跟今天的天氣一樣,一片沉窒。 「淋雨啊,不怕禿頭嗎?現在的雨可都是酸的。」一把黑傘悄悄罩過來,奧伏羲乾淨端整的臉映人她眼中。 「你在這裡做什麼?」她沒好氣的說。 狹路相逢,一天中遇見兩次,夠湊巧的了。還有,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相處?他的臭臉咧?是夜色吧,他臉上的輪廓看起來沒那麼硬直了。 「回家啊。」他講得理所當然,口氣不疾不徐。 對喔,他們住同個社區,還是隔壁鄰居。 「你用兩隻腳走路?」現代人沒車就好像沒了腳一樣,棄車不用,肯勞動雙腳的人太少了。 「搭捷運很方便,有免費司機幫我開車,到了市區又不用擔心停車位難找,而且能減少空氣污染。雖然要走一段路,可當作運動,又省下上健身房的錢,好處太多,一下說不完呢。」他說得頭頭是道。 咦?他的理由跟她差不多耶。 住到這樣的地方,即便非要用車不可,呂可娣也盡量不去污染這片純潔的海岸線。 「可是你穿得這麼正式,不怕人家另眼看待?」 「你今天也很淑女。」 她驀然一笑,心中的烏煙瘴氣跑了不少,「要出門見人,總需要幾件體面的衣服,我今天沒有很失禮吧!」 他的輪廓很深,沒有什麼細紋的臉龐,看得出來他不是個愛說話或是有很多表情的人,沒想到今天他會主動找她攀談。 「你這樣穿,很不錯。」奧伏羲細長的眼睛澄澈清明,微瞇的時候偶有厲芒閃過。 「哈……真的?」被這麼直接讚美的她慌了手腳,臉蛋飛上熱氣。 他的傘有大半遮在她頭上,自己的肩反而被雨水淋濕了。她瞧見,怔了怔,心底滑過一道暖流。 她低頭想了下,「我要為我之前的行為跟你道歉。」那些莽撞到不行的行為,幾乎可以跟騷擾畫上等號了。 先自首,好歹早死早投胎,勝過被自己慢性凌遲致死。 「你很稀奇耶,這年頭很少有女人肯先低聲下氣的說抱歉。」 「你把女人說得好像都是妖怪一樣。」 「那大概我運氣背,碰到的都是鼻孔朝天型的。」 「你對女人有偏見哩。」她不以為然。 「我吃盡苦頭啊。」自從他過了三十歲生日後就不得安寧,所有的親戚朋友幫他安排的相親飯局,足足花上幾個月還吃不完。 男人也有苦衷的。 呂可娣聽不懂他指的吃盡苦頭是什麼,不過看他一表人才的長相,的確是眾多美女追逐的目標。 這年頭,男人還是比女人吃香,女人只要過了二十五歲這門檻,身價一落千丈不說,還會被莫名其妙的敵意當成單身公害。 天哪!公害,害了誰?安分守己也有錯?! 「想不到你也有困擾。」 「其實……」他忽然站定,在茫茫的煙霧中,四周只剩下海浪的聲音和遠方閃爍著光亮的燈塔,「你這麼喜歡我的作品,我還真有點受寵若驚呢。」 她那麼愛睡他的床,喜歡他所有的傢俱都有了很好的理由。 「人跟人的相遇,好像沒什麼道理可說。」她笑說著,他那麼慎重的表情,害她差點迷惑在他比星星還亮的眼睛裡,幸好肚皮臨時替她解圍。 「咕嚕……咕嚕……」 「是我的肚皮不聽話,還是你的?」他用手貼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你也還沒吃飯?」 「忘了!」他很乾脆,用兩個字打發。 「到我家,我下面給你吃,我煮的海鮮面可是廚師級的,吃過的人都說好!」 「你會下廚?」奧伏羲有些驚訝,像看到外星人佔領地球。 這年頭願意下廚的女人不多,就他認識的人裡面,幾乎都是遠庖廚的大女人主義者。 「需要這麼驚訝嗎?」她只是不喜歡在外面吃飯,「我很小就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什麼都要自己來。」 輕鬆愉快的爬上坡道,她在自家們前摘了一大把瓊花,走進屋裡抱了小瓶裝的葵瓜子,然後去敲另外一戶人家的門。 「那是什麼?」跟著她進進出出的奧伏羲忍不住好奇的問。 「我炒的葵瓜子,你想吃一點嗎?」她發誓只是隨便問的。 「嗯。」他打開蓋子,抓了一把,喀喀喀的嗑了起來。 鄰居的門打開了,呂可娣笑盈盈的對著開門的大男人說:「翰大叔,今天的漁獲好嗎?這花給你炒肉絲。」 大鬍子男人接過瓊花和葵瓜子,拿出一盆海鮮遞給她,「還不賴,剩下這些,你拿回去,吃不完記得放冰箱。」 談話中,他對著站在後面嗑葵瓜子的奧伏羲投以研究的眼光。 「謝啦!」以物易物,她開心得很,盆裡花枝、小卷、香魚、拳頭大的章魚……滿滿的海鮮活蹦亂跳,一個不小心就會滿出來。 接著,她又去敲另外一戶人家的門。 如法炮製的結果,滿盆海鮮少了大半,換來了水果蔥蒜,滿載而歸。 「要吃的東西都有啦。」她笑得燦爛。 奧伏羲接過她手上沉重的盆子和袋子,仍然一臉香甜的嗑著葵瓜子。 家在望。 呂可娣用力推了推大門,卻文風不動。 「這門太舊了,門葉都�蚺F,很容易卡住。」她有些尷尬。 要不是出遠門,她很少上鎖的,剛才還好好的啊。 「我來!」義不容辭,這時候男人的力氣派上用場了。奧伏羲手裡滿滿的東西絲毫不妨礙,他將身子往門貼去,一使力,只聽見悶聲響,大門應聲而開。 這男人天生怪力啊!她有時候弄得滿頭汗也不見效果,他居然輕輕一推門就開了?!男人跟女人的力氣真是天差地別,果然一個家庭沒有男人是不行的。 為這樣的小事感動了半天,她也不覺得自己的修辭哪裡不對,他們可是兩個互不相干的男女,哪來的家庭啊?! 「你把東西放桌上就好,自己找地方坐。」進到屋裡,呂可娣沒招呼他,一溜煙鑽進廚房去了。 吃飯皇帝大,其他的先擺一邊去。 把手中的東西放下,嘴巴的瓜子也沒了,拍拍手,奧伏羲開始打量這間房子。 嗯,不錯看! 新舊交融的擺設,海邊檢來的漂流木做成實用的書架,掛了整牆的是色彩斑斕的陶瓷杯組,另外還有紫籐椅、竹簾、軟墊、印染布、陶座紙繪檯燈……到處都是巧思,讓人覺得溫馨無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