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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頁     陳毓華    


  為什麼覺得不甘心起來?四玉的聲音有些模糊,卻一直鍥而不會的嗡嗡叫,很吵人。

  她沒有很專心在聽。

  「三小姐!」

  羅敷她站了起來,牽動了應聲而倒的帳冊。

  「你剛才說了什麼,我沒聽到,再說一遍好嗎?」

  四玉出現不尋常的扭捏。「我老家來了封信,要我回鄉嫁人。」

  「你才幾歲?」羅敷逐漸回過神來。

  「四玉不小了,都二十好幾,老姑娘一個了,三小姐你不也早跟二少爺成親了,在家鄉裡,像我這樣年紀的姑娘恐怕早都找到君嫁人,開技散葉,兒女成群了。」

  「你有什麼打算?」四玉的賣身契早就到期,她是自由身,隨時都可以離開,只要她想。

  「三小姐,你還這樣問我!我就是捨不得你還有大家才一直留下來。」真要回鄉下去,擁地方也容不下她這麼老的老姑娘,爹娘要是沒有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她嫁出門,怕是要把她當賤貨出售了。

  「你是捨不得三同吧?」這兩人天天吵吵鬧鬧,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郎有情、妹有意,就差個人為她作主撮合而已。

  「那個二愣子,我才不管他咧。」四玉嘴硬,人卻害臊得不得了。

  羅敷看得出來那是沉浸在愛河中的人才有的神情,四玉跟了她許久,她是該為她會計合計了。突地,她以手復額,覺得有些狼狽。

  「三小姐?」四五一頭霧水。

  「沒事,我的腦子有些很不想工作,我出去走走,散個小步。」她需要離開這裡一下。

  「四玉陪你去?」

  希望不要是四玉看出她的情緒才好。

  「三小姐,你太累了。」看出羅敷眼中的壓抑,四玉慫恿著

  她出門,俐落的拿來輕薄的披風,再為她重新綰過發,這才推她出門。

  她累了嗎?

  她不知道,只是茫茫然。

  出了門,迎面金光閃爍的陽光挾著風而來,一點一點薰著了她的臉龐,她伸手去抓,清風鑽進她寬大的水袖,鑽入腋下,裙下,無風自豐盈,身不由己。

  ***

  鴛鴦樓外,一丘一壑皆成景致。

  鴛樓中,黑鳳翥安靜地擦拭著寶劍,占樸沉香的傢俱鐫著細緻的葉螺,在晚上會綻放出幽幽的光芒來,山水壁畫掛在牆面上,臨窗,放著被修剪過的短松盆栽,松針上還閃爍著一早澆過的水,幾柄劍或伏或臥,冷氣森然,顯然是他最近的最愛。

  「咦,難得你主動來找我,今天的工作這麼快告一段落了?」放下手中的寶劍,黑鳳翥本來沉靜的臉龐有了溫柔的線條。

  看著她從外頭走來,他跨過門檻迎了上去。

  她長髮以一纏絲縷翠的簪盤起,身上穿雪白繡粉荷的袍子,膚若凝脂,柳眉巧致,眼下有顆小小的愛哭痣,無損她小巧的蛋型臉,反而美得獨樹一格,充滿女人風情。

  羅敷站在門口也不進去。「外頭來了幾個女人指名找你,自己招惹來的人,自己去解決吧!」

  「你攆了就是。」他是常在外面走動,名聲鵲起也不是他。錯,那些追逐他名氣或者皮相而來的女子算了吧,他可是家有嬌妻的人了。

  「這我不管,她們可是衝著你來的,我去攆算什麼!」叫人看一張妒婦的臉嗎?

  黑府不是尋常百姓家,要來便來要去便去,那哪來規矩。

  「哈哈,你吃味喔。」聽她賭氣意味濃厚的活兒,又瞧她彆扭的小臉蛋,黑鳳翥轉了轉眼珠,有些知道她的小腦袋瓜想的是什麼了。

  一時間他放柔了神情。

  「莫非夫君要我大開中門請她們入內喝茶一敘!」她最氣他的就是這點,同是夫妻,禮教對女子諸多束縛,講求嫁雞隨難,嫁狗隨狗,從一而終,而男人呢,興之所至,可以三妻四妾,見一個愛一個,絲毫不公乎。

  「誰說的,那些女子一個也不要讓她們進我府第一步,反正我也不認識。」多日不見,才見面就伸出貓爪。

  「既然這樣最好,我話已經帶到,妾身告辭。」聽出了他口氣中認真的程度,羅敷臉上的凝霜淡化了些。

  「娘子,別走,你來得正好,我進了一批古劍,有好幾你看了定會喜歡的。」見她轉頭想走,他的嬉笑成了幽幽一歎。

  他們可有好久不見了呢。

  她忙碌的工作,沉重的負擔他都看在眼底,所以,打兩人結婚,他並沒有嚴格的要求她要克盡為人妻子的種種義務,他喜歡看她為工作盡力時臉上散發的光彩,這樣的女人最美麗,他百看不厭。

  他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一切生活需要有專門的人為他打點,他娶妻,不是要妻子來服侍他的,他只想日日見到她快樂。

  不過,眼前的羅敷看不出任何情緒,夫妻相敬如賓是很好,可要相敬如「冰」情況就不大對了。

  他們在床上那麼契合,照理說,應該是相愛的,是他多心嗎?有時候他會覺得他們之間似乎蒙著一層說也說不明白的紗。

  他不喜歡那層紗。

  「書房裡還有工作等著我。」商行人事、奇貨買賣與宴酒樓的應酬,都是叫人無法放鬆的事情。

  「別管那些,擱著又跑不掉。」她才華橫溢是不錯,不過,他可不想讓工作壞了她的身子。

  她太執著,一投入,就不知道要適可而止。

  「那些女人……」她就是莫名的在意。

  知道她在意,黑鳳翥的眉悄悄飛舞起來。「我以為我已經說得明白,我可是個有妻子的人,野花怎麼可能好過家花?」

  最美好的女子就在他身邊,誰對那些庸俗的野花還生得出胃口?就連逢場作戲都懶。

  是他跟老太君開的口。

  是他說要娶的妻是她。

  也是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她原來是要許給自己的大哥。

  橫刀奪愛又如何,幸好當年年紀小,還來不及對他大哥傾心。

  把她放在自己身邊,終有一天,她的眼中會只有他一個人。

  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這一瓢,是世間絕美的甘泉,能止他自從有記憶以來的乾渴。

  他一直是這樣想的,也做到了。

  「你……真的這樣想?」羅敷垂眼瞧著地面復又抬頭瞧他,眼中有點點星光。

  「要我發誓嗎?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黑鳳翥一生只愛羅敷女一人,若有二心願遭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夠了、夠了!別再說了!」她顫著唇輕喊,摀住他仍在蠕動的唇。

  她不要他發誓,發那樣叫人萬劫不復的毒誓!

  他順勢吻上她柔軟的掌心。

  羅敷芳心浮動,一張小臉漲得通紅,這男子總能觸碰到她心裡最深處、景柔軟的地方。

  「不生氣了?」

  努力平復紊亂的心緒,她點點頭。

  他目光依舊深情,拉住她往裡走。

  他的眼光無法避免的捕捉到地婀娜的熒態,纖細的鎖骨,沒有著襪的腳踝,不經意露出的細長雪白手臂,靈活的十指透出誘人的粉紅,還有因為看見那些古劍而綻放出光彩的臉蛋。

  他幽深的眼忽爾黯去,久久不曾回神。

  他對她的依戀一日多過一日,只有更熾熱更狂烈,沒有稍減一分。

  「怎樣,你看出什麼端倪來了嗎?」靠近她,她的發因為漫過屋子的日光而蒙上一層光暈,害他差點摸了下去。

  屢屢要失控,不是好現象。

  「這劍上的花紋是秦代的甲骨文,寫著定秦,劍身長兩尺,劍身含錫量少質硬而堅,傳說始皇帝鑄這把定秦劍,意為天下由秦定以及秦朝天下永定的意思。」羅敷拿起一把佈滿鐵�蛌漸j劍,緩緩撫著劍身。

  「那這把呢?」黑鳳翥興盎然,隨手又拿起一把遞到她眼前。

  他愛她的絕美,還有無所不知的才華。

  天上地下,絕無僅有!

  也因為如此,他甘心把整個島交她,給她安心立命的地位,給她不敗的環境,給她信心,給她自尊。

  羅敷不接,只是略略看過。

  「戰國時期鐵的使用普及,復台式鑄劍法在這把楊修劍上表露無遺,這是一把紀念寶劍,此劍為曹操所有,並且陪著一代梟雄殉葬。」

  「那這六把呢?」六把劍並排在一起,黑鳳翥模了摸下巴,臉上的笑容逐漸加深。

  羅敷瞄了瞄,眼流波轉。

  「白虹、電紫、辟邪、流星、青冥、百里,三國孫權擁有的六把稀世寶劍,這些東西一併出土,江湖要大亂了。」

  「你真是無所不知,不過,還有一樣,你要是猜得出來,我就把這次劍器展覽賺的銀子都給你。」

  「你那幾百兩銀子我才不希罕。」她不看重錢,銀子在這個家已經太多,如糞土了。

  「總是不無小補嘛。」他也不在乎,能逗她多說幾句話,就算叫他當狗爬他也願意,當然啦,前提要在床上。

  「你給我的東西足足可以開好幾家古董行還有剩,別老是興起就亂買一通。」

  「我保證你會喜歡的。」他願意傾盡所有,只要能博她一笑。

  「好吧,東西呢?」

  「不急,先來吃西瓜。」黑鳳翥把她帶到起居室,按著她坐下,才去端來四周用冰塊冰鎮的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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