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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頁 陳毓華 唉唷喂啊,他大哥從來不曾用這種酸溜溜的口氣跟他說話,「哪裡,大哥勞苦功高,我感激都來不及了……」 「你除了這些言不及義的東西,還有什麼要說?」 「沒有……沒有了。」管惟獨連忙搖頭。 「你跟我來。」 管惟獨搔頭,「不要啦大哥,我以後不會再亂說話就是了。」 管孤鴻冷冷一瞥,「誰跟你說話,我說的是她。」他一指指向阿房。「我沒做錯事,為什麼要跟你走?」她眄了管惟獨一眼。這就是你說的溫柔的男人? 看著阿房跟管惟獨兩人眉來眼去,有人山洪爆發了。 「我相信你的身體大致上都好得差不多了。」 「是的。」 「你也應該知道黑山堡不養米蟲。」 「大哥……你想做什麼?」管惟獨努力想救阿房。 管孤鴻劍眉拱得老高,白牙齜露,「你有意見?」 管惟獨低下頭。「沒有沒有,我有事,我先走了。」嗚,阿房姑娘,你好自為之,我人微言輕,救不了你。 泥菩薩怕被逮回去,以尋常人無能比的速度消失了。 「你準備好嗎?」管孤鴻收起白牙,臉上全沒了表情。「需要阿房做什麼,請大當家的吩咐吧。」阿房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他。不過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就算再氣憤,在人家的屋簷下,又怎麼能夠不低頭。 * * * 阿房要做的事可多著。 不過管孤鴻要是知道阿房都怎麼做那些事,恐怕會恨不得先捶自己的心肝。 阿房或者懂天地玄黃、陰陽五行,或許寫得一手好字,對數字有概念,可是說到做家事,她可就不行了。 要她殺雞,雞還活蹦亂跳,她一刀差點切到別人的小腿;要她提水,人差點掉進水井;要她洗碗,所有的碗筷都被水流走。 灑碎米喂雞吃這麼簡單,三歲小孩子都會的事,該不會再搞砸了吧? 女眷們讓阿房離開廚房重地,心想這樣應該不會再出事了。 阿房灑過了碎米,就蹲在竹籬笆外看雞啄著米粒、翻身滾沙。 雞寮的旁邊是一片濃密的樹林。 原先她聽見沙沙沙的聲音不以為意,以為是雞群撲玩所發出,慢慢傾耳細聽,那粗嘎的聲音是從樹林傳出來的,像是某種動物踩在干樹葉所發出的聲響。 她扶著籬笆起身。 是什麼東西?聲響由遠而近,中間還摻雜著小樹枝折斷的斷裂聲。 當她看見自樹林裡驟然出現的龐然大物時,第一個想法就是把雞寮的門打開,放雞出來,要是雞沒了,整個黑山堡的人日子可更難過了。 「咕咕……咕咕……」她技散著頭髮瘋狂把雞隻從裡面往外趕,雞群狂蹦亂跳,有的公雞還以為她要入侵地盤,朝她猛攻,恰巧啄上了她手腕的舊傷,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最後,是龐然大物的嘶吼替她趕跑了全部的雞隻,當她回過頭看著空蕩蕩的雞寮,這才想到自己。 她扭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想到,她這一跑不是把那只棕熊引到大家幹活的地方去? 她渾身冰冷,還在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後頭地牛翻身般的巨響已經接近了她,一隻比蒲扇還大的巨掌朝她後腦勺撲去…… 「你還發什麼呆?」 千鈞一髮之際,那道如閃電般的身影纏住她,阿房只覺得腰身一緊。接著滾入了草叢,正感頭昏腦脹時,腰際的手鬆開了,有個她耳熟的聲音堅定的吩咐,「從下面的小路去找人來,叫大家把所有的傢伙都帶上!」 阿房不敢遲疑,也沒能喘氣,抓起裙擺就衝下小路。 小路是條捷徑,平常鮮有人跡,濕滑的青苔讓阿房摔了又掉,她咬緊牙前進,盡頭處,恰恰好是工人們施工的工地。 她連喘口氣都沒有,用盡這輩子最大的力氣大喊,「有熊!熊!大當家的要大家帶傢伙前去,他一個人,那隻大熊會殺了他的……」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有多害怕。 三三兩兩的工人聽見,在最短的時間內組成一隊人馬出發救援。 * * * 等待的時間比什麼都難熬,日頭都偏了,仍然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阿房,大當家不會有事的,吉人天相,你別擔心。」來陪伴的春綢看見阿房坐立不安,只能盡力的安慰。 房門是開的,阿房來回的探頭,對於春綢的好意,她是很想回應些話,可聲音梗在喉口出不了,只能揪著裙子眺望沒有動靜的外頭。 「阿房,來,喝點水,不會有事的。」春綢端來了水。 她麻木的接過,卻沒有就口的意思。 春綢搖頭,托著肚子,慢慢走開。 阿房等著、等著,眼酸了,身體也失去感覺—— 突然一股騷動驚擾了她,讓她呆滯的眼珠轉了轉,本來沉寂的空氣有了不尋常的改變。 阿房揚高了頭。 屋外,站著渾身浴血的管孤鴻。 他,站得筆直,目光也是。 阿房驚叫一聲,搖搖晃晃的撲向他。 管孤鴻沒有移開,他伸出手,接住飛奔向他的小小身體。 第五章 就算只有一本黃歷也可以。 只要能夠讓她打發時間。 自從棕熊事件過後,管孤鴻更忙了,經過一番商議,他帶著壯丁到更深的山裡面去把那只熊放生。 留守的人也有工作,他讓四喜帶著部分的人砌牆,沿著黑山堡人煙密集的區域築起高牆。 因為這樣的突發事件,興建中的溝渠不得不暫停。 不只阿房,大部分的女眷都被勒令留在家中,不可以擅自行動。 好幾天過去,上山去的男人還是沒有消息。 除了擔心,阿房無事可做。 管孤鴻所居住的院落並不奢華,也沒有什麼庭園假山水可供消遣,從前院逛到後園再倒轉回來,不需要一刻鐘。 無聊之際,阿房只能把腦筋動到他的書房。 好可惜喔,屋子裡稱得上是冊子的只有帳本,她要是撕了帳本折紙鳶,大當家的回來准發狂。 帳本、帳本,她才不看那種無趣的玩意。可是,翻翻吧,片刻過去,本來無精打采的眼神燃起了光芒。 她依稀記得記帳的人好像是八福,那個跟四喜有著一模一樣臉蛋,卻活潑可愛的少年。 帳冊上沒有一個字,有的是難解的符號和圈圈。 她還記得上回他對著帳冊咳聲歎氣的樣子。 真是辛苦了他。 看著白紙上畫了一簍葡萄,葡萄後面加上六個圓圈圈,想必這代表有七十簍葡萄的收成吧。 至於花生呢,像過於肥胖的毛蟲,在宣紙上扭來扭去,數量龐大。 小麥、高梁,則粗得像可以敲昏人的樹枝。 另外,大顆的是橘,小圓是橙。他在橘子上點了好多小黑點,而橙則是乾淨的一顆小圓,加上一片葉子。 阿房眼珠轉啊轉的,笑得打跌。 這八福很有畫畫的天分呢,不識字能有這樣的創意很值得大大的誇獎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窗外的雲已經看厭了,點心也吃得差不多,該動一動腦筋,不然要生�蚺F。 她在櫃子夾層找到相同的空白冊子,磨了墨汁,在上頭書寫起來。 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 她滿意的抬頭,放下筆,瞧見日頭映進了屋子,便把冊子捧起來放到向日的地方,風吹日曬,墨汁容易干。 「你是誰家的丫頭?在這裡做什麼?大當家的回來了,外面可忙著呢,閒著的話趕快出去幫忙!」一個五短身材的中年男子很臉生。 「他回來了?」笑容不請自來的在她臉上泛開。 「真沒禮貌,什麼他呀他的,大當家豈是你一個小小丫鬟可隨便以叫的?」 「你不也他他他的叫?」她要是不服從恐怕會被囉唆很久。 咦……唉…… 「我這就去了。」 「沒見過這麼伶牙俐齒的丫頭。」五短男子嘀咕著……「不對啊,山堡裡面哪來的丫頭?」這裡每個人各司其職,就算臭襪子也要自己洗,除了家有女眷的人。阿房才不管這些呢,她一心想見回來的管孤鴻,雖然他吩咐過,不許她在山堡裡面隨意走動,她有遵守了喔,是別人要她出門的。 她很「聽話」的到廚房逛了一圈,廚房又是蒸氣又是油煙,女眷們見到她來拿果子搪塞,她又從後門出來。 隨手把果子分給路上玩耍的小孩,看他們歡天喜地的樣子,阿房也跟著感染了孩子們的喜悅,走起路來腳底生雲。 來到黑山堡也不少日子了,因為她對什麼都不積極的習性,所以一直沒好好的端詳過這地方,只見白雲繞在遠處的山頂,牛羊雞鴨鵝成群,硬要說這兒是賊窟,實在叫人難以相信。 她不知道這是管孤鴻花了十幾年努力的成績,他的下面分成兩派,一派主掠奪搶劫,官逼民反,反搶回去是應該的,然而,去除官府吃人的重稅,一派主自力更生。 到處轉了一圈,阿房偷偷問了人,才知道管孤鴻人在大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