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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陳毓華 那個大嬸身強力壯被挑走了,方才一旁還剩下的幾個人因為天黑,全部躲進旁邊的小吃店取暖,只剩下她跟甜甜。摸摸要出門時娘幫她縫的暗袋,裡頭只剩下三個銅錢。 看向不遠處賣餛飩的攤子,那冒著熱氣的煙絲,她也餓了。 「我不要啦,我肚子餓死了,要是我娘知道我在這裡餓肚子一定哭死了。」 甜甜跟梔兒是隔壁鄰居,家境都不好,卻因為甜甜是獨生女,父母再怎麼苦總也讓她吃飽穿暖,不像梔兒家中有七、八張口,睜眼就是要吃飯,任憑父母怎麼努力,莊稼長得不好也莫可奈何,為了錢,梔兒的爹娘天天發愁,感情雖好也禁不起磨,貧賤夫妻百事哀! 為了分擔家計,梔兒決定到外地找工作,少一張嘴吃飯,爹娘的肩膀會輕鬆些,弟妹們也能多幾口飯吃。 至於甜甜一來不想失去梔兒這個姐妹淘,二來也是受夠家鄉的貧窮,到熱鬧的城鎮,可以開開眼界,順便撈個乘龍快婿。 「我只剩下三個銅錢……」梔兒據實以告。 「給我、給我,我要喝餛燉湯。」兩人年紀一樣,個性完全不同。 硬是被要走了那三個銅錢,梔兒只有無奈的一笑。 她也餓,看著甜甜揮手叫老闆的模樣,她應該會分一半給自己吧? 因為實在站太久,僵硬的腿再也頂不住一日的辛勞,背靠著天橋下的橋墩滑坐在地,小小的包袱抵著一直溢酸水的胃,身子越來越失去知覺。 好累,娘,梔兒睡一下就好,一下下…… 細小的身子蜷成一團,梧桐葉未黃先落,飄到她的頭頂,她也沒有感覺,路人要是不注意看,還以為她是破布一塊。 「哎,梔兒。」 模糊的,她聽到甜甜的聲音。 「梔兒,有個紡織的總管要找我去上工,你醒醒啦。」 張開眼,不是很清楚的影像,但是聽到有工作,她還是勉力的站起來。 「我們有工作了?」一個著黑衫的胖中年人站在橋下那頭,直朝她們兩人打量。 甜甜有些支吾:「他說只要一個人。」 什麼? 「我要走了,你再等等,也許一下還會有人過來。」甜甜急著要走,敷衍的邊跑邊說。 「甜甜,你去的是哪一家織坊,我以後可以去找你。」清醒的梔兒朝著消失的人影喊。 甜甜卻對著她揮揮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梔兒並不覺得甜甜現實,只是這下子身上一文錢也沒有了。 這一想,連肚子餓的感覺都被掏空。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越來越黑,霏霏的雨絲伴隨閃電驚雷綿密的飄下來,濡濕了地面上天的熱氣也蒸發冒出,冷熱交接最容易叫人生病。 她又蹲回原來蜷縮的模樣,看樣子不在這裡睡一晚是不行了。 然而雨卻越來越大,潑進橋墩下的雨飄上她的髮絲,滲入頭皮,雖然冷,她卻懶得移動,她是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 頂著越來越見滂淪的雨勢,天青鱗駕著馬車往狐狸莊走。 幾夭前,他撂下一句話,就帶著習慣合作的管事一起到織坊上任。 從莊裡到織坊路途明顯的變遠,習慣徒步的他是無所謂,倒是管事胥勖受不了一天來回的奔波,哀求天青鱗說他自願充當馬車伕,只要他肯答應改搭馬車。 男人的眼淚不值錢,天青鱗才不在乎胥勖把眼睛哭得變成核桃般,他考慮的是安全問題,還有避免時間浪費,因為這些靠量,他才默許了胥勖的要求。 織坊是天家最弱的一環,之前由不事生產,也就是家裡最大的那條米蟲鳥過掌管,他愛刺繡女紅,錢千千就弄了家織坊給他玩,幸好沒有因為他愛撲蝶,就為他買下滿坑滿谷的蝴蝶。 他認真想,這種敗家行為也不是不可能…… 在天青鱗馬不停蹄的巡視、清點後,才知曉這織坊根本虧損連連。鳥過玩著玩著,從摘桑養蠶、煮繭抽絲,練絲染色到織成布疋、刺繡、販賣,是卯足了勁的弄了齊全,卻不知道做好的成品要怎麼也不夠填補那個自己挖的坑洞。 難怪他說不玩了。已經瀕臨關閉的地步,是玩不下去了。 也只有他說得出這麼不負責任的活。 對天青鱗來說,橫豎都是做事,織坊、�蚹{跟米脯的差別在於要把快倒閉的織坊救起,需要更多的專注來迎站,不過,可能睡覺的時間要非被瓜分了。這點,需要再安排。 要說他比較人性化的地方,就是他有個每天非要按時間睡的習慣,這也是他惟一的弱點。 馬車顛簸得厲害,他的眉鋒才聚,聽到輪軸喀啦聲響,馬車就歪了一邊。 「怎麼了?」他才要發問,一陣抽氣的哀嗚聲細碎的傳進他耳朵。 所幸馬兒因為控制得宜,拖了一段路自行停下,等他下車察看,只見到駕車的胥勖摔倒在橋下,一邊脫了輪軸的車輪滾得老遠。 「你的腿斷了。」看他大腿不自然的扭曲,大腿骨肯定毀了。「平常叫你多動就喊沒時間,嘗到惡果了。」 「哎唷喂啊我的爺,都這節骨眼了。您要教訓奴才也等回莊再罵,到時候就算您不可憐我這倒霉的奴才,要罵要打我都沒有怨言。」胥勖冒著冷汗道。 他這爺平常不愛說話,卻每次都挑不該開口的時候訓人,苦啊!他就不能改個時辰嗎? 天青鱗微微抬高下巴。「好,那你說怎麼辦?」 「這個……」胥勖環顧四周,偏偏需要人的時候,一個鬼影子都不見。 「喝呼……喝喝……呼呼……」 咦,哪裡發出拉風箱的聲音?不會是胥勖痛到神智不清了吧! 看見天青鱗幽黯的眼光轉過來瞪他,胥勖連忙否認,「奴才只是斷腿,不是要死了。」 想也是。天青鱗目光如炬的梭巡到另一邊輪子旁的一團破布。 聲音是從那裡發出來的。 破布會發出拉風箱的聲音嗎?不可能,那麼是人。 「叫醒她。」天青鱗瞄到「斷腿」的胥勖居然能從摔落的地方爬到那團破布旁,這樣的忍痛能力太過高強,想來,他不需要對他太過仁慈。 胥勖撥開梔兒黏在臉上的頭髮,半張睡得極沉的小臉馬上撞進他的心,她那叫人憐惜的蒼白,好小的小孩啊! 被人注視的異樣感覺讓梔兒慢慢的醒過來,她花了好大力氣才看清楚眼前是個完全的陌生人,驚天動地的尖叫差點從她的小嘴溜出來。 「別叫、別叫,我不是壞人!」 壞人臉上會寫字嗎?梔兒看著胥勖慌亂的表情,緊張的情緒奇跡似的緩和不少。 他要是壞人也肯定是那種笨笨級的壞人。 「我問你,你是誰?」 「你又是誰?」她雖然從鄉下來,人可不笨。 「我叫胥勖,是一家織坊的管事……」 他的自我介紹還沒完畢,梔兒一聽到「織坊」兩個字,整張小臉馬上放出萬丈光芒。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也找到工作了,是做夢嗎?捏了臉頰一把,痛,應該不是,她傻呼呼的笑了起來。 壓根八字連一撇還沒有,但是在她想像中,織坊的管事等於工作,有工作等於有飯吃,有飯吃就能存錢,存錢就能讓弟妹過好日子,這樣連貫的想下來,難怪她顧不得頭痛,笑逐顏開了。 第二章 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笑得古里古怪,一張笑臉倒也不難看,可是他不想冒雨看著一個不相關的人傻笑。 一身的濕,浸透肩膀,天青鱗頭頂已經冒出了煙絲。 他是個按部就班的人,喜歡按照自己計劃好的行程做事,事情若是超出他能控制的範圍,一向完美的冷靜就會出現裂痕。 這是愛指使人的壞習慣,遇上突發事件,適應力就會出現一瞬間的青黃不接。 「胥勖。」 「爺,什麼事?」胥勖跟梔兒一見如故,此刻正相談甚歡呢! 「你居然問我什麼事?」咬著牙說話不是他所願,但是對於怠忽職守的手下,實在恨不得扭下他的脖子。 胥勖馬上回神,該糟!都過子時了,每天一定要準時上床睡覺的主人還在這裡,現在就算用飛的也來不及把人送回莊院。 「爺,對不起,您再稍稍忍耐一下,小的馬上想辦法。」可現下馬車有問題,自己的腿也斷了,他該怎麼辦? 對了!他看看梔兒,不敢回頭去瞧主人鐵青的臉色,嗚……死馬當活馬醫不知道成不成?管他咧,總比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好。 「梔兒姑娘。」兩人交談一陣,名字早交換過了。 「胥勖哥。」 「我說……你能不能幫我個忙,不然我會死得很慘?」 「怎麼說?」看她新認的大哥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她也壓低聲音,聽起來像貓叫。 「你會駕馬車嗎?」看著她瞠大的眼眸,他很快補充,「我會坐在你身邊,你只要拿著韁繩做做樣子就好,我的腿跌斷了,可是不把爺送回家爺會宰了我……不,是我有虧職守,你就幫我一次忙,我感恩不盡。」他都是她大哥了,大哥有難,妹子豈有不幫忙的道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