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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頁 陳毓華 「那是……玩泥巴的意思嗎?」從蘇州一路走來,海紹懷曾指點過戈家的產業中包括了好幾座土窖,海荷官對和泥拉胚進窖燒的過程極有興趣。能理直氣壯地玩泥巴又不會挨罵,她當然是滿口答應了。 「是……也算不是……」在認知上是有那一點距離啦,但是,也不能斬釘截鐵地說什麼。 「好!好……哎呀……我的手……」她一時忘形地拍了手,因動作太劇烈,扯得手傷一陣陣抽痛。 低頭一看已經包紮妥當的手,她的心中一黯,可是更快的,另一股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取代了害怕,她非出人頭地不可,她不要被那個可惡的男生看扁扁! ☆ ☆ ☆ 塵埃落定,海家的姊妹花正式在戈家住下,海紹懷也在陪伴一對女兒適應陌生的環境後,依依不捨回蘇州去了。 戈錦蠡撥出一個院落供兩姊妹居住,共同的院落,分開的廂房,能互通聲息又不怕沒有個人隱私,又一視同仁地派了一個貼身婢女、一個打雜丫頭侍候著,整棟宅子的下人看見主人這般禮遇著兩人,也不敢怠慢,在某方面來說,她們簡直就像麻雀變成了鳳凰地倍受禮遇照顧。 每天清早,海香雪總是讓侍女陪著到指定的屋子去上課,這也是戈錦蠡對姊妹倆的德政,讓她們姊兒倆也有認字的機會,可是因為海荷官還受著傷,上課的事自然就往後延了。 海香雪去上課,大大的院落就只剩下無聊的海荷官。 「叩叩叩……」正當她托腮轉著快生�蛌爾ㄤ炤Q今天該怎麼打發,門的剝啄聲就響起了。 她精神立刻一來,跳著去開門。 一隻逐漸加重勁道的拳頭在她沒能短時間內開門變成擂起,海荷官相信,她只要再慢上一眨眼,她的房門肯定會毀。 「你的腿瘸了嗎?開個門要走上萬里長城的路?我警告你,下次你要再跟蝸牛一樣慢,別怪我宰了你!」戈爾真擦槍走火的聲音在乍見她的同時炮聲隆隆地轟炸起來,他的先聲奪人飽含碎石裂碑的威力,敲擊得海荷官一愣一愣的,沒有還手的餘地。 他胸口的火氣正要加足馬力逼迫出來,卻怎麼都想不到海荷官尖叫一聲,當著他的面「砰」地一聲關上房門,他舉起來的腳剛好狠狠吃了個閉門羹,痛得他差點吼出難以入耳的詛咒來。 「你到底搞什麼鬼,最好你把自己失常的舉動解釋清楚,要不然看我怎麼整治你?」一扇破門就想關住他,門都沒有! 「你不要進來,我不要你進來……」她躲入床邊的陰影處,匆忙中抓起尿桶威脅他。 龐大的光影隨著戈爾真的入侵鑲在他頎長的肩胛骨上,屋內的陰涼將他切割成光與暗的兩片,加上他不善的表情,讓人不寒而慄。 老實說,被嚇破膽的滋味太可怖了。海荷官在戈宅住下的幾天,比她出生十年的時間都還要安守本分,除了院落的幾公尺外她哪裡都不敢去,生怕碰到言語惡毒、冷血如蛇的戈爾真。 尿桶雖說每天經過沖洗,人的尿騷味還是根深柢固地吃進木桶裡,海荷官幾乎快窒息了。 「笨瓜!」戈爾真就算有再多的怒氣,瞧見又傷又瘦的她也消去了大半,是她接下來的動作又激怒他,這下,她的拙樣總算教他滿腹不快理出一塊平和。 「出去……出去……」她沒敢多瞧他一眼,他的臉是禁地。 在每天作的噩夢裡,她總是看見一張破碎的臉。那是她的傑作,一想到這裡,她差點沒把自己的臉藏進尿桶裡。 「怎麼,當我是吃人的怪獸?先前你不才眼巴巴地找罵挨,現在又把我當鬼看了?」越看見她躲他,他瞳仁越冒火,才成灰燼的心火給熱油一澆又爆出燙人的火花來。 海荷官把頭搖得像波浪鼓,抵死把背貼在牆壁上。 戈爾真陰沉地怪笑。「你想得太美了,別以為視而不見就能逃避,」他以誓在必得的腳步靠近她,人手一揮,把她當做擋箭牌的尿桶丟棄在一旁,跟著抓起她的下巴。「看看你做的好事吧!」 他的手勁捉得海荷官發疼,她血液逆流地被迫對準在她眼瞳放大的臉。一道還泛紅的疤像紅絲繩緊緊綰住她發顫的心臟,海荷官逼不得已用手摀住眼睛,雙腿發軟,要不是頂著涼冷的牆面是背,她恐怕會自責地撞牆。 躍入戈爾真眼簾的是她剛剛用過力,傷口子迸裂沁出血珠來的絹布,他一逕欺上的身軀,因為這份不期然的發現,不自覺地挺了挺。 剛才一瞧見她沒有元氣的臉,心中情緒還來不及理清,就被一頭的閉門羹給氣瘋了理智,欺壓一個年紀小他幾乎一倍的女生簡直是無恥,可是他就是氣她。 海荷官還沒有從心驚膽戰中回過神來,頓覺小腿肚一涼,戈爾真掀開她的裙子,冷冷的眼光陰森森瞪著她才折掉包紮的大腿。 「你居然受這麼嚴重的傷?」他的口吻是無辜訝異的。 「救命啊……」她從來不知道自己能發出這麼驚人的尖叫聲出來。 戈爾真才皺眉,兩個小婢女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小姐,發生什麼事?失火、還是有小偷?」 幾乎海荷官的心一動,戈爾真就如她所想地端起嚇死人不償命的惡臉。 「真失火還是強盜來,靠你們兩個……」他冷哼。「根本是羊入虎口,自不量力!」 他簡單幾個字,就罵哭了想義勇救主的小侍女。 「你太卑鄙了,只會欺負我們,」她扯下被掀起來的裙子。主人有義務保護自己的僕人,尤其她把兩個年齡跟她相仿的侍女當同伴。不發威,臭男生老是把她當病貓欺凌。「自吹自擂的大黃牛,你說自己很棒又能幹,我從來沒看過,要我服你,行!讓我瞧瞧天才是怎麼回事?」 天才?天才就不用吃喝拉撒睡啊,想騙誰! 雖說才十五歲的年齡,可是戈爾真稍帶青澀的眼已經有了鷹一般的光芒,海荷官浴火重生的勇氣使他生下來就鐵石般的心腸晃了晃。 「那就走吧,這也是我今天來的目的。」要不是受了他爹軟硬兼施、要死要活地脅逼威嚇他,他打死都不會走進女人的院落。 女人,全是一堆無用的廢物!沒有男人的庇蔭,就像隨地可見的螞蟻,誰都能一腳踩死她。 目的。聽起來一板一眼的字眼。可是,不管了,忍氣吞聲顯然對這個惡劣的男人無效,她躲呀躲的還是逃不過要跟他相處的機會,那……就只能打落牙和血吞,她看不起懦弱的自己,了不起再受一身傷,反正也死不了人,豁出去就是了! ☆ ☆ ☆ 戈爾真陽奉陰違地把海荷官扔在戈家自己的木材廠,只吩咐監工的工頭不用管她,就帶著惡作劇的詭異笑容準備離開。 「慢腳,」她兩手橫打張開,擋住他的去路,還稱不上痊癒的喉嚨本來想威嚇有力地大喊「慢著」,因為情急一開口就喊錯了。「你想丟下我一個人跑掉?這跟我們當初的協定不一樣,講話不算話,算什麼英雄好漢!」 「我本來就不是勞什子英雄,人要量力而為,就跟在我家當米蟲的你一樣,再說這趟路是我家的老頭要我來的,沒有一點我個人的意願在裡頭,我就是想說話不算話,你能怎樣!」 一席話說得海荷官面紅耳赤,氣得說不出話來。這個無賴一樣的男人是存心要折磨她的,她怎能讓人看扁。 「我不會哭的,假如你以為我會的話,你準備失望好了。」 「哈哈,我會擦亮眼睛等著看的。」挑釁他?這丫頭越來越對他的脾胃了。 海荷官捲起袖子。「那就告訴我,我這只米蟲該做什麼吧?」她徹頭徹尾對他生出厭恨,幾日前初見面時的驚喜詫異全部化為水流。 小孩子的喜好本來就是憑著她的心情擺動,哪個無憂無慮的小孩會想學東西而不是到處去玩玩?然而,她偏偏碰上嘴巴壞、態度差、人又彆扭惡劣的戈家二少爺,小小的喜歡還來不及萌芽就衰竭了,心高氣傲的她為了保留自己寄住在旁人家中的微末自尊,她痛下決心,一生一世地討厭這個臭男生! 戈雨真是留下來了,可是他蹺著二郎腿躲到樹蔭下喝茶睡大覺,擺明了站在高處等看她的笑話。 一整天,海荷官被日頭曬得口乾舌燥,滿天的木屑嗆得她喉嚨生啞,木材廠的工人們多是粗壯的莽夫,靠體力混飯吃的人只覺她礙手礙腳,甭提教導她一丁點有關木料的知識,她走哪被人趕到哪,好不容易熬到晌午工人放飯時間,全身又灰又髒的她還沒能走到小河邊洗手,便雙眼發黑,臉朝著小河摔了進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