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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頁     陳毓華    


  「不要胡思亂想,你的腦袋後面也撞破一個窟窿,好在可以用頭髮遮醜,撞上的要是臉,破了相就真的沒人要了。」藍非細看她,一眼一眼又一眼,這麼近的看覺得她還滿入眼的,雖然本質的難看沒什麼改善,就覺得她沒初見時候連眼角餘光掃到都會教人無端生出額汗來。

  「把藥給我,我能夠自己來。」她不想討論自己的容貌,一點都不想。

  「你嫌我話多?那我安靜。」他作勢在自己的紅唇上打了個叉,又噱又可愛。

  無鹽相信要不是身負重傷怕是會把傷口笑裂。

  ★  ★  ★

  枸記、黨參、紅棗、當歸都是補中益氣的中藥材,熬著排骨或雞塊當茶喝喝,大半個月讓無鹽見了就怕。

  「我聽洗秋說你不肯喝她燉的人參雞,你辜負她一片苦心喔。」藍非白衣白衫,玉樹臨風地踏進自己的房間。

  無鹽從窗外的景致回首,披肩長髮沒有刻意的梳攏反而呈現如舒捲雲般的蓬鬆,小女人的她有股慵懶寧靜的風韻,教甫進門的藍非怔了下。

  「再好的東西,天天喝誰也受不了。」見他大搖大擺的進來,她還是不習慣,閒散自適的手腳侷促起來。

  「說的也是,我有一回感冒就被她們逼著那不行這不行,慘得很哩。」他做鬼臉,那股委屈的模樣又好笑又可愛,讓人莞爾。

  「還有啊,我小時候頑皮,奶媽又盯我盯得緊,有一天她硬逼得我要午寐,我騙過她後,為了不想驚動家裡的傭人決定從窗戶跳出去跟人玩蟈蟈兒,誰知道這一跳跳進後院的人工湖,淹死事小,整整一個月被關禁閉,差點兒又生一場大病。」無鹽聽得專注,當他說到淘氣處又想笑,調皮處有扼腕,一張本來少見表情的臉忽而轉睛,忽而罩著陰寢,淡淡的光采煥發流轉在她的五官裡。

  「不如,我帶你去看差點兒淹死我的那座湖吧。」他一擊掌,想到好主意。

  「可以出去嗎?我怕洗秋會跳腳。」她臥床的這段時間,膽子小又內向的洗秋突然變成老媽子,把她照顧得像什麼都不會的嬰兒,她相信不用過多久,她連自己生活的技能都會被剝奪。

  無可諱言,像女紅煮食這類女孩家該懂的技藝她一樣都不會,長年跟著郭問走東走西,吃食都是簡單的乾糧,拿針,她行,不過此針非彼針,她學的是針灸治病,縫補衣服,抱歉了,她壓根兒不明白那密密麻麻的針腳是怎麼穿上衣料的。

  不懂女紅,無鹽一點也不生憾,不見得會穿針引線的才是好人家的女兒、能養活自己更是重要。

  「剛才我支使她做別的事去了,咱們偷偷溜出去,她不會知道的。」玩心又起,他也不在乎自己是主子,要有主子的威嚴權信,只道刺激好玩為前提。

  無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臉紅,自從她負傷到今天也沒多少時間煩惱自個兒的傷口有沒有收縮,倒是見到藍非便自動地擔起心來,這回又不知道要打破第幾個骨董碗。

  她哪是養傷,這擺明對她的精神制裁。

  「你來親王府也有一段時日了,我是主人,有義務帶貴客參觀遊覽,今天又是大晴天,老是悶在屋子裡,會病上加病。」他囉囉嗦嗦地說了一堆就是要帶無鹽出門,他的好耐心也可見一斑。

  「好吧。」要不順著他,無鹽知道會被糾纏到天黑,滿園春色在窗台外對她招手,亮了她的眼,於是,跟著喜孜孜的藍非跨出一住半個月多的是非亦非苑。

  第六章

  兩人其實還是無所不吵的,小小的爭執會出現在散步中,為了花圃的牡丹該種複雜還是單瓣的意見相左,園丁只好兩個品種都種。

  回到屋子,十九道的圍棋,兩人對弈,平分秋色,可是一論及起源,就能從最古老的對局「孫策詔呂范弈棋局面」爭議到棋手、製品的優劣,延伸到南北朝的象棋、麻將,說到口沫橫飛,雖然意見還參差,不過辯論後,輸的一方也能化嗔為喜,欣然接受對方的見地。

  休養的這段時間,徹底改變了無鹽晝伏夜出的壞習慣,因為藍非頻頻的打擾,所有的活動又安排在白日,為了養好精神,她被迫恢復普通人的生活習性。

  雖然隱約覺得藍非是故意要糾正她的不良習慣,可是事出無憑,要嚷嚷,嫌小題大作,不配合,又苦了自已,只好順其自然了。

  這天,藍非帶來自檀木製作的精美棋盤,象牙描金的立體銅棋子,興致勃勃地來挑戰無鹽。

  她是天才,紙牌難不倒她,圍棋也一樣,他常要苦思才能落下一子,她卻能好整以暇地走卒吃將,把他辛苦布的局破壞殆盡。

  他口服心不服,成天上門挑戰,而生疏的感情也在鬥嘴、切磋棋技的相處裡悄悄攙入了一絲蜜般的感覺。

  「我來了,鹽兒。」改變稱呼也是自然而然。

  甫進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碗被潑撒在地上的藥汁,被劇力撕扯下來的紗帳,和狂咳不休的無鹽。

  手忙腳亂的洗秋含著兩泡淚幾乎快要哭出來。

  「讓開,發生什麼事?」藍非一眨眼就竄奪洗秋的位置,只見還有病容的無鹽咳出一口瘀血,血中帶�袪嚏C

  藍非搶過染血的帕子,迅速吩咐洗秋:「去泡鹽水來,越濃越好。」洗秋哪敢遲疑,轉身就跑。小姐都快沒命了,還管什麼規矩不規矩!

  無鹽咳出血來並沒有漸緩身體的不適,她頭昏腦脹,眼前一片模糊,想嘔吐的感覺一陣陣湧上喉嚨,然而,腹中的穢物也跟著嘔意翻滾著,她想忍,穢物卻逆行竄入鼻扉,連呼吸也受阻。

  「我……我……」連呼吸都有困難了,遑論說話。

  藍非不想其他,低下頭覆蓋上她無色的唇。

  口鼻的廢物被清除,窒息感一消失,美妙的空氣鑽進肺腑,無鹽頓獲重見大日的感覺,可是接下來的,是截然不同於剛才的,那是舌尖交纏,一種不曾被別人引發過的情慾。

  她不知道要怎麼去迎合品嚐,虛弱的身子和怯弱讓她一下子無法接受這麼煽動性的吻,她昏厥了過去。

  一感覺到口腔中溫軟隨著懷中的人兒癱瘓,藍非警覺地抓住她要往下滑的腰。

  看見她昏厥過去的脆弱模樣,他好想捶心肝。

  她什麼都跟別人不一樣,就連他做視群倫的吻都會讓她昏倒,她還真是會糟蹋他的男性自尊啊!

  他以迅速沉重的吻在她額頭做下印記。「記下我的吻,有一天你會親口說要我的。」他要的不是她的屈服,他要她的愛。

  「寶少爺,鹽水來了。」洗秋驚天動地的腳步聲想叫人忽略都難。

  「催吐,不管你用什麼法子,連她肚子裡的胃液也要讓她吐得一乾二淨。」把無鹽放回枕上。「還有,這藥盅的藥膳是誰熬的,」他是好脾氣,不過誰也別想把他當笨蛋耍。

  「是小廚房送來的,說是夏小姐吩咐的。」洗秋大氣也不敢多喘,都是她的疏忽,要不是她粗心大意,她的主子哪會雪上加霜,中了卑鄙小人的暗算!

  她在親王府長大,官小姐們的伎倆她看多了,卻沒防到有那麼一天會發生在自已主子的身上。

  「夏子莞。」夏子莞是他金字塔排名第九的收藏品,是個識大體的小家碧玉,他就是喜歡她的體帖溫柔才讓她住進來的。

  「送藥來的人是這麼說的。」

  「那送藥的人你認得,循線追查,按圖索驥,他懶得計較是看事情的,有人一再挑釁他的脾氣,既然這麼看得起他,不陪著似乎說不過去,他就隨便應付一下那個鬼祟的小人吧。

  洗秋搖頭。「經寶少爺這一說,想起來,那個姊妹眼生得很呢。」

  「等小姐醒來,讓洗大嬸熬碗清粥給小姐暖肚,你在小姐的屋裡加張床,往後就跟小姐作伴。」

  「好那,寶少爺的意思是……洗秋有個主子了?」一直以來她只是一廂情願地自認是無鹽的貼身侍女,這下寶少爺親口欽點,她名正言順,再也用不著妾身未明地當地下婢女,哇,好……好好喔!

  「只要你肯用心照顧小姐,首席侍女的寶座就是你的。」這丫環,真可愛。

  「謝謝寶少爺!」洗秋一百八十度的大鞠躬,恭送藍非出去。

  ★  ★  ★

  藍家瓷莊。

  「結果出來了?」昏暗的密室傳來好聽的詢問男聲,像是扇子擂風的聲音在寬闊的空間隨著空氣流動。

  燈光一亮,黑暗消失無蹤。

  一張孤傲的臉對上藍非。

  「是金屑和黃銅,沒有超過人體能接收的份量。」迷離的眼神沒有什麼重大的情緒,陰峻的五官,眼下的疤在燈光下搖曳著屬於過去的桀駕不馴。

  「她的身體這麼爛,連一些微未量的金屬性東西都適應不了?」用扇柄托住下顎的藍非不解。

  「是僥倖她的體質跟一般人不一樣,這,你也有得挑?能救回她一條小命你就該偷笑了。」戈爾真一棒子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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