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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陳毓華 「我知道了。」小善退下,一室只剩空蕩。 覓了張椅子落座,面對著屋外春光旖旎,平凡的心底卻不見陽光。她感覺得到心裡那股曾被壓抑的尖銳排斥又冒出頭,扎得她全身發疼,她不知道要將痛苦悲傷往何處釋放,她一顆彷徨無依的心又要往哪去,她什麼都不知道啊! 淚干了又濕,濕了又干,天光歸於昏沉又逐漸轉為冥暗,她終於下定決心。 才動了動身子,彷彿有陣微風拂袖而來,那風甚至也一併帶來光亮,她紅腫的眼前出現一層似有還無的霧影。 「一段日子不見,怎麼不見你長肉?而且臉色也不好。」渾厚低啞的嗓音,豹衣、皮褲、輕軟獸靴,依舊是一身自在瀟灑的獨孤吹雲。 多日不見,他並沒有多大改變,清�尷漕乘v一樣消瘦,眉間凝立的憂鬱神韻依然冷立。 「吹雲大哥。」沒有什麼震撼比乍見獨孤吹雲給她的慰藉還要讓她激動,管不住的淚再無忌憚地奔流,怎麼都止不住。 獨孤吹雲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失措,但是馬上恢復自若的神情。 「這一點都不像是歡迎我的表情。」 平凡索性在他胸膛放聲大哭。 起先,他僵硬如石,好一會兒不知道要怎麼安慰痛哭失聲的姑娘,最後,只好一動也不動地讓她哭個夠。 淚水流盡後,平凡才想到自己這樣趴在他身上有多麼不恰當,她尷尬地站直身軀。 「對不起,吹雲大哥。」 「告訴我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眼神飄忽不定。 語畢,但見平凡又落下淚來。 以前,那個充滿韌性又堅強的女孩變成了淚人兒,始作確者想也知道是他那個性彆扭古怪的弟弟! 他才想著,獨孤胤那生氣時獨特的冷冽嗓門就陰魂不散地響起:「你們居然敢背著我做出苟且的事,我要殺了你!」 無憑無據,絕然論斷毋寧是有些可笑,但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更何況他覬覦著他最愛的女人,這次他們之間非有個了斷不可! 「你胡說什麼,他可是你的兄弟啊!」看著黑瞳佈滿風暴的獨孤胤,她單純的腦子接收不來急遽直下的劇情。 她盼著他來,好不容易見著他,怎生是教人錯愕的發展? 「你替他說話?」獨孤胤抬頭,這時候的他被強烈的恨意蒙蔽一切,自然對苦口婆心的平凡充耳不聞。 生來的不平等,讓他抱恨至今,就連王位都不是靠自己雙手打來的,而是撿人家不要的,為著黎民百姓他打死同運過一走了之的念頭,但是當所有的劣勢箭頭全指向他時,歸罪獨孤吹雲的想法就愈益強烈。 他管不住自己憎惡的心。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獨孤吹雲知道只要衝撞上獨孤胤,惟一能做的就是退讓。 顯然,獨孤胤一點也不領情:「我跟你無情無分,領命來吧!」 獨孤胤做夢也想不到他的路過會撞見這幕不堪的畫面。 「我拒絕。」捫心自問,獨孤吹雲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這般似海怨懟從何而來?一直以來,他以為時間能沖淡兄弟因為陌生產生的距離感,如今一片心血看似化成烏有了。 「容不得你不要,接招吧!」長劍如龍吟鏗鏹,獨孤胤旋身飛縱,劍鋒殺氣騰騰。 「不要啊!」平凡飛身攔截,雙臂悍護地張開。 她的維護像火上加油,使得獨孤胤更形光火,掄劍取命的同時,利芒如花雨落,籠罩四面八方,劍氣過處,圓柱紛紛掉下粉屑。 獨孤吹雲四兩撥千金地將平凡往旁邊一送,輕喝:「別過來。」 電光石火間他擦身旋轉,閃過獨孤胤致命的一擊,重新佇立在原地。 獨孤胤一著不中,借柱子的力量飛身再撲,這時,撩人耳目的劍花不見了,一簇銀點似的光芒不偏不倚朝著獨孤吹雲的左胸竄來,這回,獨孤吹雲動也不動,左掌已硬生生接了這一劍,霎時間,皮開肉綻、鮮血涔涔。 平凡看得心驚肉跳,又見獨孤胤沒有罷休的打算,不禁喊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不要趕盡殺絕啊!」 獨孤胤冷哼,將平凡一片苦心歪曲成偏袒獨孤吹雲的話。他一直知道獨孤吹雲在平凡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沒料到臆測竟然成真,孰不可忍,新仇舊恨一湧上心頭,理智盡失了。 哼!殺不得是嗎?那麼,他偏就不教她如願! 獨孤胤使勁拔出長劍,殘忍的行為讓旁觀的平凡震怒不已。 他存心要獨孤吹雲死。 一層淚霧迷濛了她的眼,她擦了又擦,情況卻更糟,極目所至,只見兩條飛橫縱躍的人影,一道又一道的傷口由獨孤吹雲破裂的皮衣顯露。她看不下去了,將獨孤吹雲再三的叮嚀拋到腦後,奮不顧身衝入戰場的漩渦裡…… 她寧可以身試死,也不願讓獨孤胤招來千古罪名,做一個弒兄的人。 會愛上獨孤胤,起初是想找一雙足以依賴的臂膀,慢慢地,因為真心喜歡,她願意為他付出一切。 他的負心也罷,他的忽冷忽熱也好,這些,她都能夠用愛來說服自己原諒他,可是,他看不見獨孤吹雲對他的容忍和大度嗎?這樣絕裂的無情無疑將她最後保留的一絲希冀整個捏碎,也毀了她心底微弱的熱情。 一切的一切全部靜止在霎那間。 獨孤胤的利刃砍中平凡撲火的身體,也將兩人的感情一併劃下休止符,一道夾雜血肉痛楚的鴻溝從此造成,一劍泯恩仇,恩斷義絕。 「你,這是何苦?」獨孤吹雲滿眼難受。 「就當作交換的代價……請,帶我走。」她以乞求的目光看著獨孤吹雲。在獨孤胤跟前,她絕不能倒下,即使背部的傷像火燒灼,讓她痛不欲生。 「我不許,沒有朕的允准,誰也不能離開!」回過神的獨孤胤厲喝,滿眼具是紅絲。 他居然砍傷了她—— 這些天,他為了調查黃純兒的出現動機一直忽略平凡的存在,該死的,他為什麼要跑出來替獨孤吹雲擋這一劍,若非他收勢絕快,劃下的這劍鐵定會在她身上戳出一個窟窿來。 看著平凡忍住狂痛而憋出的一頭汗,獨孤吹雲迅速點住她幾處大穴,這等於是應允她的要求了。 是他把她置身在這塊危險的地方,他有責任帶她離開。 獨孤胤倏地攔阻他的去路,他眼中有著尖銳的痛苦。 看來不說清楚,是無法全身而退了。若是今天以前的任何時間能在冷血冷淚的獨孤胤身上發掘出一丁點屬於溫暖的感覺,他相信黃蝶選擇的人一定是獨孤胤,而非胸無大志的他,只可惜,為時晚矣。 「你對我的敵意來自自己的好勝心,你把對我的恨意加在她身上,很遺憾我要帶走她,因為你污辱了她,也辜負了我。」 「她是我的,你得到黃蝶,而我的黃蝶是她,生留人,死留屍,我說出去的話誰都休想改變。」什麼迂迴曲折,根本不值一文錢,他會讓她知道誰是最強的。 雖然全身的大穴泰半被封,獨孤胤冷酷無情,只為滿足支配欲的言論還是一字不漏地傳進平凡的耳朵。 她激動得難以自已,原來,自始至終,她不過是個廉價的代替品,她以為的愛情是個幌子,能佔據獨孤胤心頭的人從來不是她—— 她哭了太久,也太累了,隨著她越發虛弱的身子,她的眼淚也乾涸了。 說是如此,她還是用盡僅剩的力量,扯下貼身掛著的龍鐲拋向地上。 「我的命……和你給的龍鐲,從今以後永不相干……我的命還……給你了,你曾說至死不分離——現在,我終於可以離——開——你——了!」 至死不渝。多麼沉重的佔有慾,現在她累了,彷彿可以卸下那只沉甸甸、老壓在她胸口的信物,也自由了…… 她刻意不看獨孤胤任何的表情,不想再讓他左右自己的心,全部到此為止吧!這是平凡合上眼之前,最後的念頭—— ☆ ☆ ☆ 獨孤吹雲抱著平凡直奔「不歡石谷」,他速度疾如流星。然而,不亞於他的獨孤胤也疾如閃電地追著獨孤吹雲跑。 他深邃性格的臉飽含狂怒,兩簇火焰將他灰黑的眼瞳燒成濃重的深褐。 只要是他不答應的事,誰都休想違逆他。 跟著獨孤吹雲一路從王宮出來,他亦步亦趨地奔馳,只要他想,一根手指就能撂倒門戶大開。全無防備的獨孤吹雲,但是,他饒過他這次,看在他懷裡抱的是平凡,不動他惟一的理由是不想再傷害到她。 才半炷香的時間,獨孤吹雲已經離開京畿,越過幾重溪來到一座荒涼淒寂的山谷,盤繞的山徑越是深幽,腳下出現茫茫的白雪,放眼望去,大多時候,天地儘是一大片的青藍,彷彿來到絕塵斷崖的仙境。 獨孤吹雲冷眼偷覷跟他有著血緣關係的獨孤胤,倏地止住步伐。畢竟血濃於水,他實在不忍看見他臉上的倉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