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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頁 陳毓華 「說來說去,總歸一句,你不願告訴我他的下落就對了。」夏小皂明白再死纏爛打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是不願意,是我根本不曉得。」一無所知的事要他如何奉告。 「沒關係,我會有別的辦法。」此路不通,不代表山窮水盡。 「小皂,聽舅的勸回英國去。」他姊姊十萬火急的電話,已經殺往台灣來,早晚她又要被拎回去,倒不如趁早看破,別讓他變得裡外不是人。 「你想都別想!」她一旦決定的事,別人休想撼動她一毫。 唉!關紂拍頭苦歎!歐陽呀歐陽,你根本是教我自搬石頭砸腳! 唉!歐陽呀歐陽……不行,這燙手山芋怎能教他一個人接手,解鈴還須繫鈴人,自己惹的「禍端」還是自個兒收拾吧! 他打定主意,一時心中的烏雲去了大半。 ☆☆☆ 睨見由外頭回來、垂頭喪氣的夏小皂,關紂心中有數,她一定又碰了一鼻子灰回來了。 他放下高蹺的二郎腿。「收穫如何?」 夏小皂沒好氣的睨他一眼。「不要明知故問。」 填上關紂方才坐下的位置,她心情紊亂地揉自己的頭髮,嬌俏的心型臉泛起無限沮喪。 關紂看在眼裡,頓覺無限心疼。 她一向精力充沛活潑可人,哀愁幾乎與她絕緣,這樣有氣無力的夏小皂,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強烈的罪惡感開始噬食他忐忑不安的心。 「來,喝杯茶吧,你最愛的水果茶喔。」 夏小皂瞅了瞅,沒心沒緒地拿起,咕嚕咕嚕便往喉嚨灌。 「你也慢些兒喝,別像餓死鬼投胎!」嘴上說著,可關紂又很自動地把杯子加滿。 「你煩不煩,�簫虪z嗦的。」他究竟要婆婆媽媽到幾時?她想靜一靜。 「不煩,不煩。都中午了,你一定還沒吃飯,我讓廚房給你下餃子吃好嗎?」 夏小皂支著腮,對他的話置若惘然,好一會兒,用力拍了下腦袋。 「我要上台北去。」 關紂霍地猛拍胸口。「你——又哪根筋不對了?」 「你才有病!」上一秒籠罩在她身上的悵惘似乎一掃而空,盈盈的雙眸又注入了生氣。「舅,給我錢。」 關紂完全接不上夏小皂掣馳的思緒。「錢?」 沒錯,夏小皂只有在有求於他的時候才會把輩分抬出來,這小鬼頭,簡直現實得一塌糊塗。 「台北的徵信社通訊網路設備多又齊全,報社也多如牛毛,到台北,要找人比在這裡空等強多了。」 呵,原來打的是這主意。「小皂,別浪費時間和精力,你找不到他的。」 「我沒空聽你風言涼語,你給不給錢?要不然給附卡也行。」她不在乎自己有多惡形惡狀,好不容易又萌生一絲希望,就算尼亞加拉大瀑布搬到她面前也澆不熄她的決心。 「小皂!」 「不給拉倒。」反正先到台北再說。 關紂拉住正往樓上衝的夏小皂。「你信不信舅的話?歐陽越不在台北,也不在國外任何一個都市裡。」他承認敗給她了。 「他在哪裡?」她就知道其中有蹊蹺。 關紂唉聲歎氣又翻白眼。 「答案在月光牧場。」出賣朋友會不會下地獄?希望不會! 「當真?」 他又歎了口氣,然後很用力地點頭,神情壯烈如黃花崗七十二烈士。 難怪他姊姊帶走小皂前連句謝也沒給他,如果眼見自己花樣般年華的女兒渾身上下找不出一丁點兒淑女氣質,整天打架滋事,連裙子也沒一條,又一口亂七八糟的話,憑哪個母親受得了? 他終於明白他姊姊走前那「哀怨」的眼光所為何來了。 不過,顯然事已太遲。完全沒有女人意識的小皂——關紂一直到這節骨眼才正視起這問題—— 唉!問題兒童!為什麼他活該要有那麼多煩惱,他不過是她的舅舅,做人家舅舅都那麼歹命嗎? 「我決定了!」她擊掌。 如果再被她嚇唬一次,關紂敢保證自己要收驚去了。 「你又有什麼決定?」她的決定絕非普通,每次都是驚世駭俗之至,他很怕她這招……怕到心坎裡啦。 「我要到月光牧場幫傭去。」她得去問問那個冷斂的男人說過的話究竟還算不算數。 幸好他的分泌腺不是很發達,要不鐵定當場口吐白沫。「你瘋了,小皂。」 「你才發癲呢!」老是動不動就說她,他才☆☆☆呢! 「好好的日子不過,幹麼想不開?」 「是你告訴我『答案』在牧場的。」她睜大一雙無辜的眼。 「那也用不著自降身價!」他對工作沒歧視,只是摸不透海底針的女人心—— 更何況是沒半點女性氣質的夏小皂。 「我整理行李去。」她把關紂的苦口婆心當做耳邊風,兩階當一階踩,火速衝往樓上去。 行李?那她豈不打算長期住到月光牧場去? 這怎麼成!他大姊快回來了,這一來,他非被砍成八塊不可—— 「小皂……」他叫道,拔起長腿十萬火急追了上去。 ☆☆☆ 雖然已入秋,午後的陽光仍然暖洋洋地穿透空氣的隙縫大把大把撒進屋內。 一方大桌面對著青銅門,書房三側全是齊頂高的書櫃,密密匝匝的書香沉澱一室奇異的寧靜。 「叩」! 歐陽越全神貫注在一項復建計劃書上,心無旁騖。 「叩……叩……叩……」 更頻繁的敲窗聲喚起擰眉的臉,旋轉靠背的椅,他推開窗。 「誰?」 「嗨!」最底樓的草坪上,夏小皂正仰著頭,大剌剌的招手。 「又是你。」最初的震驚過後,他馬上整理出不耐煩的表情。 她晃動背後的雙肩背包,雙手圈在嘴上朝著他吼:「讓我上去講話。」 「你不會走大門嗎?」他沒一些示好的意思。 她又想來做什麼? 「太遠了。」誰高興繞圈子,有捷徑不走的人是笨蛋。 歐陽越心緒電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大屋數十個房間,她一來就逮著,為什麼? 她仍仰著九十度的臉。「猜的。」 歐陽越澄清的眼讓人摸不著半點思緒。「從正門上來。」 她把頭搖成波浪鼓,又是鬼臉。「那個棺材臉不准我靠近。」 棺材臉?歐陽越的五官稍稍變了形。卡夏爾要聽到這稱呼,臉不知要綠成什麼德性。 「隨你!」他雙手微動,打算關上窗戶。 頑固,夏小皂在心底臭罵了他一頓,沒見過這麼教條又刻板的男人,毛病一籮筐! 罵歸罵,心裡不痛快是一回事,夏小皂在兩秒鐘後改道而行。 狡兔三窟,再說條條大路通大屋,此路不通,她還有三窟呢! 老規矩!儲藏室是她第二選擇。 「此路不通」。一個超大的牌匾和一方大鎖禁錮了她一臉的笑容。 夏小皂狠狠踹了那塊可憐的標示牌一腳。「老狐狸!」 「背後道人是非不夠光明磊落噢。」說人人到,說鬼……嗯! 由樓上窗口伸出的半顆頭顱正似笑非笑地往下瞧。 「鬼鬼祟祟又算哪門子『光明磊落』?」光天化日出來嚇人吶! 「這是我家,我愛到哪就到哪,與鬼祟何關。」他索性趴在窗沿上。 「那這是什麼意思?」她又踹了儲藏室門一下,彷彿不洩不快。 此路不通,那一缸缸的醃脆梅、酸蜜餞豈不再無重入肚子的一天,這狡猾奸詐陰險集於一身的老狐狸! 「沒什麼意思——」他好整以暇地說。「最近黃鼠狼囂張得很,為預防不必要的損失,嚴禁門戶是很自然的事嘛。」 去你的蛇鼠一窩,指桑罵槐的臭狐狸,罵人不帶髒字眼!夏小皂忍不住在心中痛斥他一頓。 「你手腳倒是利落呵。」 「好說!好說!」他大言不慚。「——不過,你再蘑菇我可有事要走了。」他惡毒地又加上一句。 「什麼?」她跳了起來。 「再給你兩分鐘,過時不候。」剛剛還頗有笑意的臉不見了。 「喂……」來不及了,他聲音甫落,黑色的頭顱也跟著同時消失。 她看了一下手上的米老鼠卡通表,媽呀,兩分鐘?離那該死的正門還有滿長一段路,他簡直存心折騰她嘛! 她彎下腰,以跑百米的速度穿過灌木叢,火燒屁股地勇往直前。 忍耐,忍耐,為了她的小鬍子哥哥,要忍耐! 當年紀政得銀牌不過也這樣的速度吧?夏小皂氣喘吁吁地站在月光大屋的正門前才勻過氣來,一雙長及她胸部的長腿已恭候在前。 「遲了點,勉強算你通過吧!」夏小皂眼中的惡魔黨頭正斜倚在門邊,一副錙銖必較的表情。 「你……風涼話說夠了沒……刻薄鬼!」她還喘著呢,他居然…… 「這是你求人該有的『謙卑』態度嗎?」他並不想收斂。 「你真是冷血。」蛇生性屬冷,她是知道的,但她不知道人也能寒得比蛇還冷冽。 「你的讚美很特別,我喜歡。」他笑得淡漠。「進來吧!我沒在門口跟人談話的習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