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陳明娣 > 小女子大作風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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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頁 陳明娣 ※ ※ ※ 「你怎麼可以把我丟在這兒,自己回美國去?」 錢曉竺斜躺在床上,右腿腳盤打著石膏,架在枕頭上,略微蒼白的臉頰氣鼓鼓的。 「基金會主導的一項考古計畫有了重大發現,艾瑞克得立刻回去主持;他希望我跟小愛咪也一起回去。」藍巧月技巧地低下頭,以免被看出她在說謊。 「你們回美國,我也回家。」 「我說了,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嘉義。」 「我的皮包跟身份證呢?」錢曉竺機警地想到。 藍巧月心虛地縮肩。「我交給江表哥保管了。」 「藍巧月!」錢曉竺難以相信藍巧月竟對地做出這樣的事。「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藍巧月鐵了心地搖頭,嘴裡求饒地說:「我也是不得已的嘛,你待在這兒還有王班長夫婦照顧你。」 「我會照顧自己。」 「你已經照顧自己太久了,偶爾給別人一個機會也不錯。」 「你要是真這樣做,我不會原諒你的。」錢曉竺拉下臉,下了最後通牒。 藍巧月聞言,紅了眼眶。「不要這麼說,你是我唯一的親人。」 錢曉竺挫折地歎氣,靜默良久才掙扎地開口:「你應該猜到我跟他……」 「所有的事我都聽他說過了。」藍巧月體貼她的為難,可又忍不住心中的疑問。「你還愛著他嗎?」 「我?」錢曉竺兩眼睜得圓圓的,噗哧一聲,笑著說:「你別荒謬了,要不是在這裡碰到他,我早已忘了他長什麼模樣了。」 藍巧月一聽趕緊說:「既然這樣,你就留下來吧。」 咳,錢曉竺嗆了一下,心有點慌,胡亂說道:「不行的,一碰到他我就會倒霉的。他一定沒跟你說過,他曾經害我摔斷手,這回又害我扭傷腳──」 「既然是他害的,他就該補償你。」藍巧月眼神浮現從未有過的決心。「就這麼決定了。」 ※ ※ ※ 「我知道這次你不是故意害她扭傷腳的,但是我要你答應我,不管有意無意,絕不會再令她受傷害。」 「巧月,你這要求太任性了。」艾瑞克握住她的肩膀。 「如果表哥不能答應我,我怎麼放心把曉竺留在台北?」她堅持地說。 「我答應你。」江柏恩允諾。 藍巧月打量他半天,終於認可地點頭。「我相信你。」 「我們該走了。」 艾瑞克一手懷抱小愛咪,一手牽著依依不捨的藍巧月住登機門。看到愛妻一臉哀怨,他不禁莞爾。 「別這樣,我們又不是永遠不回來。我已經答應秉�皏D持的校董事會,明年春季在他們學校開一門課了。」 唉,藍巧月仍心情低落。 「好吧,我答應你下回我們回台北,隨便你高興住多久。」 「真的?」 艾瑞克心裡雖不情願,還是乾脆地點頭。藍巧月綻放出開心的笑靨,跳上去摟著丈夫的脖子,害羞地附在他耳邊說:「我愛你。」 艾瑞克滿足地摟著妻女──管他的,明年的事明年再說吧。 ※ ※ ※ 叩叩叩的敲門聲── 錢曉竺正無聊地翻閱雜誌,她抬起眼說:「請進。」 江柏恩站在房門口說:「他們已經上飛機了。」 「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錢曉竺示意他進來。 他搖搖頭說:「我帶了一個朋友來看你,一個你一定很想見的朋友。」他側身讓身旁的人上前。「你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說,我不打擾你們了。」 錢曉竺驚訝地看著眼前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美麗長髮女子,帶著不可思議地囁嚅道:「亦萩,你是亦萩?」 「傻瓜!」范亦萩無奈地罵了一聲。 好熟悉的感覺!錢曉竺揉揉酸澀的鼻頭,刻意以輕快的語調說:「很久沒人這樣罵我了,可見現在的我聰明多了。」 「我看也聰明不到哪裡去。」范亦萩意有所指地看著她包裡著石膏的腳。 錢曉竺看看自己的腳、再看看范亦萩不露情緒的面孔,尷尬緩緩爬上她的臉頰。突然,她瞥見范亦萩眼眸中跳動笑意,不由對自己荒謬的處境笑了起來。 「我也不想弄成這樣的。」她邊笑邊說,強調無辜地聳肩。「誰知道一個不小心就變成這樣了。」 「也許你應該早點習慣,似乎你一碰上江柏恩就准──」 「沒好事。」錢曉竺有默契地與她異口同聲說。說完兩人相視一笑,昔時的友誼回到了心中。 范亦萩忽然斂起笑容正色問:「為什麼不跟我聯絡?開學後,你沒回來,我到嘉義去找你,才知道你舅舅、表妹發生了車禍,沒有人知道你們搬到哪裡去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 「對不起。」錢曉竺潤潤乾澀的唇。「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你總是告誡我不要相信他,我卻天真地以為他是真心的,……我怎麼也想不到他們竟然連續兩次拿我當玩笑的對象,當我發現事實時,只有難堪……」 范亦萩打斷她,試探地問:「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他對你不僅是玩笑而已?」 「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那些都不重要了。」此刻錢曉竺關注的是如何讓范亦萩原諒她。「一時之間發生太多的事,讓我措手不及;直到巧月腳傷好了離開醫院,我們的生活穩定下來之後,我才想到跟你聯絡。可是不知為什麼總覺得膽怯,我想……也許你已經忘記我了──」 「我怎麼可能忘記你這個傻瓜。」范亦萩責備說。 「我也沒忘記你呀。」錢曉竺趕緊說。 「你敢忘記我試試看。」范亦萩嫣紅的雙腮微鼓,眼神埋怨地瞋視她。 錢曉竺愣愣地注視范亦萩不經意間流露出的風情。 「你真的變了,看起來成熟動人,真是漂亮。」 「是穿著的關係。」范亦萩難得靦腆,轉移話題說:「你絕對猜不到,我開了一家服飾精品店。」 「真──的?」錢曉竺訝異地張大口。「以前別人要是買一件衣服超過五百塊,你就笑人家是冤大頭,現在竟然開精品店!?」 「還不都是你,一天到晚在我耳邊洗腦,說什麼要賺錢,就得開餐廳跟服飾店。」 錢曉竺抗議道:「你記錯了,我是說開餐廳跟服飾店準不會虧本的,可沒保證你絕對會賺錢喔。」 「放心,我不會要你負責的。我那家店有個超級大客戶,不會賠錢的。」 「就算你要我負責,我也沒錢賠你。」 「你還是像以前一樣,平時傻呼呼的,提到錢就變得精明。」 「不。」錢曉竺含笑搖晃腦袋說:「現在我隨時都保持聰明絕頂的狀態,我的小朋友都叫我天才老師。」 「誰都知道小孩子最容易受誘惑的。」 「啊,你這是誹謗,小心我告你。」 看錢曉竺一臉認真逗趣的表情,范亦萩不禁開懷大笑起來。 「你自己就像個大小孩,竟然教起小小孩來了。唉,真是難以相信。」 「你真的很──看不起我耶。」 錢曉竺努力地想板起臉,可是裝了半天還是失敗,范亦萩見了她的糗樣,更是笑得樂不可支。 ※ ※ ※ 深夜時刻,白日的喧嘩早已沉澱,萬籟中只剩隱約蟲鳴── 江柏恩正專注於手中進行的建築設計圖稿,突然,他好像聽見了什麼,側過頭傾聽;他眼神一凝,離開座椅,無聲地穿過書房,握住門把,迅速地拉開門──對上錢曉竺驚嚇大睜的瞳孔,她撫著胸前,驚魂未定。 「你怎麼在這兒!?」 錢曉竺輕拍喘急的胸壓驚,深呼吸道:「你嚇死人了。」 「你怎麼下樓的!?」他猝然想起,視線落至她裡著石膏的腿。 「就這樣,跳跳……就下來了。」 她曲起受傷的右腳,作勢要跳,他緊張地制住她說:「你這樣太危險了,需要什麼可以打電話下來──」 「我告訴過你,我有事要跟你商量。」她打岔說。 江柏恩眉頭糾結,知道自己是逃避不了了。他彎下身不顧她的反抗將她抱起,邊往樓上她的房間走,邊解釋自己的行為:「我不想你再弄傷腳。」 錢曉竺僵硬地靠在他結實的胸前,直到他把她安置在床上,才敢放鬆呼吸。拘束地將棉被拉到胸前,她支吾開口: 「我想先謝謝你,今天讓我跟亦萩見了面。還有,請你把巧月交給你保管的東西還給我。」 「不客氣,不行。」他簡單地說。 「為什麼?」 「安排你們見面只不過是舉手之勞──」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亦萩的事。」錢曉竺氣惱地嘟嚷。 他背過身,沉默半晌,忽又突兀地說:「我對你有責任。」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眼神一轉。「如果是因為巧月拜託你收留我,現在我替她收回,我自己可以為自己負責,不再是你的責任。」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你不懂嗎?」他煩躁地回頭,手指刷過濃密的黑髮,不知該怎麼解釋。在心中環繞不休的自我譴責,迫使他急促地說:「其實,你不必犧牲學業、不必遠離同學好友、不必自己面對車禍的意外、親人的死別與生活的重擔,你的人生應該充滿希望,有著無數迫不及待要去實踐的理想。如果你沒遇見過我,所有一切都會不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