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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陳明娣 「這下你該死心了吧?柏恩已經講得清清楚楚了。」 錢曉竺無力地頹倒坐下,始終充滿希冀、不願放棄的眸光黯淡垂下。 不能再回頭了!江柏恩狠下心揚長而去,朱毅追隨其後,臨走又回頭補了句: 「忘了告訴你,我們賭的是全套音響。」 就算錢曉竺知道害她淪為打賭對象的音響價值百萬,也彌補不了她被傷透的心。 她就是那樣持續地坐在地上,一滴一滴的淚無助墜地,濕濡的面積逐漸擴大。她彷彿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無形的孤寂自四方襲上她,緊緊地捆裡住她,她無力抗拒、也無心抗拒…… 此刻,全世界彷彿都已遺棄了她,而她只能哭泣…… 第六章 春節過後,再度變得熱鬧的校園,隱隱帶著一股歡欣的氣氛。 她一人踽踽獨行,視而不見地穿梭在三三兩兩交談寒暄的人群中。恍惚間已忘了自己要往哪兒去,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 良久,微微細雨浸透外衣所帶來的冰冷,終於將她喚回現實世界。僵凍的手指徒勞無功地拉攏已濕潮的衣領,她愕然發覺自己停佇在池塘邊的大榕樹下,條條垂下的氣根,是那麼順理成章地將滴滴雨水往她頸領間的縫隙送。夾雜賭氣與狼狽地瞪了眼這棵百年老榕,她移出它的勢力範圍。 微紅的鼻尖朝上,深吸一口飽含濕意的清冷空氣,渾噩的頭腦似乎清醒了些。 她傾身凝望看似平靜的水面,發現小雨點造成的無數漣漪,不斷阻隔破壞自己的倒影。突然,她有股急切想看清自己,身上不由住前傾斜── 「你在做什麼!」突來的外力拉住她。 「亦萩?」她按著被扯疼的手臂,抬眼看到身後的人,顯得意外。 「我沒想到你會是這樣懦弱、不敢面對現實的人,你竟想做傻事?!」 錢曉竺一怔,不解地盯著情緒激烈的范亦萩,眨了眨眼,才恍然大悟。 「你以為我要跳──你誤會了,我只是想看清楚水中的倒影。」 她十足無辜的表情說服了范亦萩,但強大的釋懷感令她失去平日的冷靜,她一把抓住錢曉竺的手臂,扯著她說: 「走,跟我回宿舍去。」 錢曉竺任她拖著自己,半晌才想起什麼似的說:「你不是明天才回宿舍?」 范亦萩回頭投來一眼怒視。 「你知不知道你已經出來四個小時了?中午我打電話回宿舍找你,她們說你跟她們一起到餐廳吃飯,走著走著就自己晃開了。等她們從餐廳出來,你還在校園裡晃著,也不理會人家喊你。一個小時以後我再打,她們說你還在晃,你說我怎麼能不趕過來?」 「咦?真過了這麼久了?我只是想隨便走走。」錢曉竺望了一下腕上的表,沒想到短短的時針真的停在四、五兩個數字之間。 「你沒發現天色變得昏暗嗎?」范亦萩停下來深思地盯視她。 錢曉竺搖搖頭,這才發現天空透著暗淡灰蒙的光線。 真如曉竺的表妹說的,曉竺變得失神落魄;難怪今早小表妹特別打電話給她,拜託她多盯著曉竺。 寒假期間,范亦萩跟錢曉竺的家人──唯一的舅舅和表妹──一直保持密切的聯絡。 錢曉竺一回南部過年,第二天錢曉竺的舅舅就打電話上台北找她;儘管錢曉竺在他們面前強顏歡笑,可是從小照顧錢曉竺長大的舅舅仍是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知道錢曉竺始終沒說出江柏恩的事,礙於她的立場。范亦萩也只能隱約暗示錢曉竺的舅舅,錢曉竺失戀了。 但,事實並不是這樣,江柏恩竟然冷血地玩弄錢曉竺的感情,真是太可恨了。 只要想起那天錢曉竺無限淒楚、傷心哭泣的模樣,范亦萩心中就起了一股無名火。 「他根本不值得你為他這樣,忘了他吧。」 錢曉竺面容微微一僵,視線逃避地移向別處去,幽幽地說:「我會的。」 范亦萩對她這樣的回答並不滿意。 「你會的?那為什麼你一點元氣也沒有?往日那個精力充沛、終日打著算盤的錢小豬到哪裡去了?你必須積極些,堅決地把他摒除腦外──你怎麼了?」 范亦萩注意到錢曉竺身子一顫,僵直地望著前方。她循著望了過去──江柏恩、張漢霖、何秉�痐T人帶著運動裝備,正並肩往她們的方向過來。 「早料到朱毅那小子會爽約。去!昨天還再三保證今天一定會到。」何秉�眭獄y氣聽起來一肚子火。 張漢霖嘟嚷喊道:「他八成是昨晚玩得太過火了,現在還倒在床上。」 「不可能吧?現在都已經下午五點了。」江柏恩淡淡地說。 「你不知道那小子生活糜爛到什麼程度。」何秉�眴侐控o有此可能。 「不如我們現在殺到他家去──嘿,嘿,給他來個驚喜怎麼樣?」張漢霖提議。 何秉�痋B張漢霖默契十足地互望一眼,異口同聲說:「我們還等什麼!」 他們拉著江柏恩興致高昂地前進,格外賣力地討論該如何惡整放他們鴿子的朱毅,欲藉此機會提振江柏恩這陣子降到谷底的情緒。 「潑他一桶冰水,太便宜他了!」 「強拍他裸照,這主意怎樣?」 「不錯!不錯!最好把他寶貝得像命似的古董唱片拿來當飛盤玩。」 「這招厲害,準叫他哀號求饒。」 不意中,何秉�眲薴a地煞住腳步── 張漢霖、江柏恩兩人莫名其妙地跟著停住。 「你幹嘛停下來?」 這時,他們也注意到隔了三公尺距離的路旁站著的兩人── 范亦萩保護地往前踏了一步,擋在錢曉竺身前,忿恨地瞪了三人一眼,低首牽起錢曉竺的手說:「我們走。」 不料,錢曉竺像生了根似的定在原地不動,直楞楞地盯著江柏恩瞧。 「你怎麼──」范亦萩氣急敗壞地回頭。「這麼沒用……你怎麼哭了?你別哭呀……」她驚惶失措地擦拭錢曉竺來勢兇猛的淚水。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沒有感覺,可是一見到他,心一擰,疼痛的感覺充塞全身。為什麼他不愛她?自憐的情緒浮升上來。為什麼愛上一個人得受這樣的苦?她真希望自己從沒愛過,可是,她已經找不回原來的自己了。 瞧著她淚珠一串一串地滾落臉頰,何秉�痐T人一時都不知該如何反應。 「柏恩──」 張漢霖撞撞江柏恩的手肘,希望他做些什麼。 江柏恩心中有股說不出的情緒,其中似乎隱含憐惜?他煩躁地甩去這荒謬的感覺,再次告訴自己,他已經不想再見到她,梗塞胸口的感覺絕不是對她的戀戀不捨,絕不是──該死!他不須找借口說服自己。 他的胸口泛著對自我的嫌惡,本能地抗拒探究真相,以傷害她作為保護自己的手段。他抿緊雙唇,刻意以冰冷的眼神掃視她,以足以令她清晰聽見的音量,陰森地說: 「別再玩這種無聊的把戲。」然後不再看她一眼,率先離去。 她透過迷離淚光,依戀地看著他高挺的背影,空洞的心酸惹來奔瀉而下的淚水。 「唉,你別這麼傻。」 范亦萩愛憐地抱住她,她一徑搖頭抽咽不能言語。范亦萩伸手溫暖地拍撫她的背,喃喃說著: 「不值得的,不值得的,別再哭了。」 她仰起含著淚的眼眶,哽咽說: 「我不想哭的,是它自己要流下來的,我真的不想哭……」彷彿為了應證她所說的話,一顆顆的淚爭相滑落。 范亦萩不禁為之鼻酸,更加摟緊安慰她:「我知道、我知道……」 ※ ※ ※ 一轉眼,短暫的春天過去,初夏來臨。 兩個多月間,錢曉竺一見著江柏恩就淚眼婆娑的事在校園中沸騰。「傳媒社」發行的週刊多次出現她與江柏恩在校園偶遇的畫面,以饗好奇許久卻總是沒機會撞著這情形的同學;同時也披露四大王子以她打賭的經過。 她成了大家熱烈討論的對象,而且這其中竟以訕笑的成分居多;男同學笑她傻,女同學批評她自取其辱。 錢曉竺不想引來旁人窺視側目,可是她們無法自制,唯有聽從范亦萩的意見,除了必要的課程以外,她不敢出現校園,以免碰上了……他。其餘的時間,范亦萩為她排滿了各式各樣的工讀。 忙碌的生活讓她的日子過得快些,只是缺乏了當初單純的喜悅。也許這輩子她再也不會感到快樂了──錢曉竺興味索然地把這個月領的大份工讀費塞進抽屜,仰頭倒進床鋪裡。 專注於手中剛出爐週刊的范亦萩開門進來。她對她的存在毫無所覺,快速地翻閱週刊,又猝然瞪大了眼,好像發現什麼似的── 錢曉竺略撐起身。「你也買了週刊?」 范亦萩發出窒息般的喘聲,驚魂未定地撫著胸前。「你回來了呀?!」倏然,她徒勞地想藏起正擋在胸前的週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