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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碧洛    


  純琬輕啜一口吻啡,用力將梗在喉中的麵包嚥下,好一會兒才尋回失去的聲音,「梅琳妲,我不想再談他的事。」

  「再給他一次機會。」梅琳妲圓亮的棕眸懇求地瞅著她。「拜託!」

  她眼中的期盼讓純碗猶豫了。若梅琳妲是在兩年半前請求她再給蓋文一次機會,無疑地,她會無視於好友眼中的期盼拂抽而去。然而,「他」的出現讓她偏執的鐵石心腸開始滲入些許人性。

  或許,終究還是不夠多吧!她閉上眼,腦中浮現一雙受傷的黑眸凝然望著她。當年的她就像條冷血的毒蚊狠狠反咬他一口。

  腦海中的影像迅速退回塵封的角落,純琬睜開眼,淡然道,「我會考慮。」

  釋然的笑容在梅琳妲唇邊綻開,不難看出她真的鬆了一口氣。

  確定警報解除後,她小小的腦袋開始急速轉動,興沖沖地幫兩人出起主意,「今天天氣不錯,你可以先和蓋文到杜樂麗花園野餐,然後去——

  「我只說我會考慮。」純琬冷冷地打斷她腦中編寫的計劃。

  「可是……

  「梅琳妲,不要逼我。」

  「如果你還不習慣跟蓋文單獨相處,我也可以陪你們一起去。」

  純琬挑起一道秀眉,十分不以為然。「然後再讓你用各種借口溜掉!」

  「我……」梅琳妲嘟起小嘴,不情願地默認自己確實有那個打算,但她很快又想到另一個方法。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純琬已經先道:「梅琳妲,你不用傷腦筋了,我今天已經有計劃了。」

  「什麼計劃?」

  「我打算去拜訪一位朋友。」只是他或許根本不想再見到她。她澀澀地在心中�鉹R充。

   

   ☆  ☆  ☆

   

  「你要找希歐多爾!」一臉大鬍子的酒吧老闆一邊用乾布擦拭玻璃杯,一邊上上下下打量瑭純琬,深褐色的眼瞳透著好奇。「為什麼?」

  「我想為上次的事向他致歉。」純琬情戒慎地對酒吧老闆擠出一抹笑。從她踏進酒吧那一刻起,她便敏感地感覺到自己已經成了眾人注視的焦點,而那些目光有些是好奇,有些是狐疑,甚至有些憤怒,但絕對稱不上友善。

  酒吧老闆對她窘迫不安的情似乎相當滿意,他咧嘴笑了笑,將擦好的杯子倒扣在吧檯上,頓了一會兒才道:「自從你那天打斷他的演奏之後,他就沒再來過了。」

  他的話解釋了眾人對她不滿的原因。純碗露出歉然的笑容,「可以麻煩你給我他的住址嗎?我想當面向他道歉。」

  「恐怕不行。坦白說,沒有人知道他住哪兒,也沒辦法跟他聯絡。希歐多爾只是店裡的客人,並不是我雇的琴手。一開始,他只是偶爾會來我這裡喝點小酒,後來有一天我雇的琴手生病沒未,我看他望著鋼琴發愣,問他要不要玩一下,才發現他原來是高手。從那天起,他幾乎每天都會來彈上幾曲,有不少客人甚至是衝著他來的。」酒吧老闆無奈地看著她。「他這幾天沒來,店裡的客人少了不少。」

  「我很抱歉,我那天真的不是故意的。」

  「其實要找到他也不是太困難的事。?酒吧老櫃又開始擦起另一個玻璃杯卜目光由純碗的臉緩緩下移劍她修長的雙手,有些離題地,「你有一雙和他一祥的手。你會不會彈鋼琴?」

  「以前學過。」

  「介意為我們表演一曲嗎?鋼琴酒吧少了音樂真是不出的怪異。」

  純琬當然聽得出他話中的暗示,也明白他有意刁難。

  若她拒絕,要找到他就會變成非常困難的事。

  「我很樂意。」她對酒吧老闆擠出一抹無力的笑容,走向鋼琴。

  眾人見她走向鋼琴,皆露出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

  「小姐,就彈上次那首被你打斷的純真好了。」角落有人揚聲喊道,故意要看她的笑話。

  「說不定她連譜都不知道。」另一個人調侃道。

  純碗在鋼琴前的琴椅坐下,瞪著黑白交錯的琴鍵,臉色忽地變得慘白,雙手也不由自主地發顫。她的手……還能彈琴嗎?

  為什麼不能?如果你真的愛音樂,彈得好與不好又有什麼差別呢!來自回憶的聲音溫柔地反問,漸漸撫平恐懼忐忑的心。

  「她要是會彈!純真,我請全部的人喝一杯。」另一名男子揚聲宣佈,引得眾人連連鼓掌歡呼。

  純琬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讓心中的勇氣慢慢凝聚,而後將雙手平放在琴鍵上,回過頭對那名大放闕詞的男子甜甜一笑。「我希望你今天帶的錢夠付帳。」

  悠揚的旋律隨之響起,雖然有些地方顯得生澀,有些音符的力道不夠重,但沒有人能懷疑她彈的曲子不是那天未完的「純真」。

  一曲既罷,驚訝的眾人面面相覷,過了幾秒才聽見連串厚實的掌聲從吧檯傳來,純琬感激地對酒吧老闆露出淺笑。

  「她彈得比希歐多爾差多了。」那名男子不甘願地嘟囔道。

  純碗聞言,渾身震了一下,目光無神地望著使不上力的右手無名指。

  這不是他的錯!她無聲地提醒自己,拒絕讓嫉妒再次蒙蔽自己的雙眼。

  她僵硬地起身走回吧檯。

  「請你的。」酒吧老闆倒了一小杯甜酒給她,「你的手怎麼受傷的?」

  濃密的長睫訝地揚起,又緩緩垂下。「意夕卜。」

  「對於一個有天分的人來,這種意夕卜太殘忍了。」

  純琬默然不語,無意回味那種椎心之痛。

  酒吧老闆見她不想提,也無意再撕開她或許已經結疤的傷口。「有人看到希歐多爾在郊區的育幼院教孩子彈鋼琴,你可以去找找看。」

  「謝謝。」純琬喃道聲謝,拿起背包就要離開。

  「希歐多爾也受過傷。」他忽然出聲道。

  純碗愕然回過頭。

  酒吧老闆指指心臟部位。「只是他的傷在這裡,現在還在淌著血。你認識以前的他,對吧?」

  純琬僵硬地輕點一下頭。

  「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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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簡陋的木床上斜倒著一個落魄憔悴的男人,方正的下顎冒出一片青森的胡碴,緊閉的雙眼有著深深的黑彩,他身上的白色羊毛衣和淺棕色長褲皺成一團,還透著一股令人掩鼻的酸臭味。幾隻空酒瓶橫七豎八地倒在床腳,沒喝憲的麥酒發出酸味,不難想見這名夕卜表和氣味均比美流浪漢的男子已經過了不少天這樣糜爛的生活。

  「你為什麼要再出現?」他喃喃囈語道,困難地翻了個身,修長的手垂落床側,打翻了一隻半滿的酒瓶,發臭的黃褐酒液立刻流了一地。「再次提醒我錯信一個人有多愚蠢嗎?」

  「其實我一直都記得……哈……怎麼可能忘得掉……」他又翻了個身,泛著血絲的黑眸倏地睜開,無比清醒地瞪視著閣摟的木製天花板,乾澀的聲音再次呢喃道:「怎麼可能忘得掉。」

  他一直都記得她帶給他的教訓,就像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過去這三天來他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他就躺在這張床上,喝掉一瓶又一瓶的酒,直到他買來的酒全都喝光了,他的意識仍舊是該死的清醒,酒精從來都沒能如他所願地麻醉所有的意識,也麻醉不了他對她的……

  「該死。」他懊惱地低吼一聲,阻止自己再去想那個可笑的字眼。

  尖銳的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起,他扶著床頭站起,跌跌撞撞地趕去接起電話。

  「俞子真先生在嗎?」

  「我是。」乾澀粗嘎的聲音從電話聽筒傳入耳膜,連他自己都忍不住皺眉。

  電話那頭似乎也被鴨子般的沙啞聲音嚇了一跳,靜了好一會兒,才語帶擔憂地輕問「俞先生,你是不是病了?」

  「我沒事,只是剛睡醒。諾瑪修女,有什麼事嗎?」

  「朵拉這幾天為了參加比賽的事很緊張,你能不能撥個時間來看看她?」

  朵拉……兩年多前他認識一個女孩子也叫朵拉,但他習慣叫她純琬,有時候也會戲謔地喊她「純純」,她總是皺著鼻子抗議那個暱稱聽起來像在說她「蠢蠢」,但有是時候她也會咧開笑臉回叫他「真真」。記憶的船飄離了現實的錨,載著他搠著時光的河流慢慢往回走……

  「俞先生?」諾瑪修女輕聲喚道。

  他淡出回憶,回到現實,記起那個名喚朵拉的小女孩有著一頭金色的頭髮、藍綠色的眼睛和長著雀斑的小臉。

  「如果你真的沒空……」諾瑪修女誤將他的沉默當成是為難,立刻諒解地為他找理由,但語氣中仍不免透著失望。

  「諾瑪修女,我很樂意去看看朵拉。」他抬頭看了下牆上的鐘。「我大概一個半小時後會到。」

  「俞先生,真是謝謝你。」諾瑪修女感激地說。

  「不用客氣,我很樂意為那些可愛的孩子貢獻一些心力。院裡一定還有很多事要做,你去忙吧,我一會兒就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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