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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頁 淡雲 「是爸媽已經答應了……可是我們大家,包括祐庭,我們都不放心你啊。」顏翰脫口而出,他為詹祐庭感到不平,他一片心意,卻什麼也得不到。 但這話說出口,大家都有些尷尬。 「這裡鐵門鐵窗外加保全,沒事的啦,」米方方適時發揮打圓場的功能,「何況我和顏琳又不是小孩子。」 顏翰也覺得自己失言,兩人一搭一唱說起笑來,顏琳忽然指著他們倆笑說: 「我覺得你們很速配耶,都愛說笑,而且默契十足。」 米方方登時臉紅,馬上下逐客令。「兩位,時間不早了,我們得洗澡休息了。」說完自顧自走開。 顏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大喊,「方,我們明天一起晚餐好不好?」 這個邀約太突然了,米方方頓住腳步,顏琳問道: 「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是亂來的人嗎?」他看著顏琳認真的說,再衝著米方方喊:「方,你聽見了嗎?」然而她早已離開現場。 顏琳送他們到門口,兩個男人千叮萬囑,詹祐庭要她小心門戶,顏翰卻重提一次邀約米方方的事情。 「我是說真的,你等一下再幫我跟她說。」 「行,但是以後不許再故意惹我生氣。」顏琳和他談條件。 「好好好,我以後不在你面前說話就行了,拜託你了。」 送走他們,世界又一次安靜下來,她靜靜站了一會兒,轉身想進門,一個挺拔的身影緩緩踏進視線裡,驚訝佔據了每一根思維,她不能思考,不能反應,任她原本就難以按捺的悲傷,又一次撼動脆弱的她。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望著她,看清她的削瘦和蒼白,還有她的侷促不定。 遞過來的獎盃適時提供了她慌亂的眸子一個去處,她垂下眼,伸手接了過來。 那個晚上她癡癡依在他懷裡,要他得了獎盃之後和她共同擁有,在這個承諾之前他們有一場癡狂纏綿,她用自己來安慰幾乎被狂怒和悲痛瓦解的他,她似水的柔情想來令他震動,她一定也想到這些了吧,他期待她能說些什麼,在她面前,他習慣被動。 可是顏琳卻什麼也沒說,抱著獎盃的手微微發著顫,這戰果是他拚命搏來的,撞毀的車子直到現在還在心裡冒著煙,為了它,煒之連生命也不屑一顧,放棄她更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傷口才剛被劃開,她還很疼…… 「恭喜你了,雪邦的賽車是什麼時候。」她淡然寒暄,並不打算請他進去坐,她沒把握自己在他面前能撐多久。 「那是下個年度的事情。」 「哦……」 他看見她點點頭,卻聽不見她說話,聲音被周圍的寧靜吸走了,他受不了這樣的寂靜,心急的開口。 「琳,我去見過顏伯伯,他答應了我來找你……」 顏琳瞠圓了眼,在那雙她渴念的臂彎環住自己的前一瞬她竟卻步避開。 「琳……」他喊,迫上前去,只是逼得她再退得更遠。她的反應令他心慌,這和他揣想的完全不一樣,他以為搞定的顏伯伯就沒有阻礙,他以為她會不顧一切奔向他。 而顏琳的震駭和他是一樣的,他們都不懂,為什麼她在重逢的這一刻退卻了,她明明,這麼愛他。 夜風裡兩兩相望,仇煒之的眼睛勾住她的心魂,但她的理智卻逐漸焦躁。 「我爸爸不能代替我……」她拒絕了他的回頭…… 「琳!對不起!」他怎麼沒想到顏琳會拒絕他,驚慌拉緊了每一根神經。 「你們憑什麼私相授受我的感情?」 「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他的聲音苦澀。 「是啊,你知道,你什麼都知道……」她撐持不住,淚水滾落下來,她甩頭就走。 「琳!」仇煒之情急大喊。 顏琳沒有回頭,一路奔進屋子,關上門。 「你跟誰說話這麼大聲?」樓上的米方方已經洗過澡,坐在小客廳裡,看見顏琳流著淚,她站起身來往陽台探了探,再走回來,怪叫道:「那不是仇煒之嗎?他來幹什麼?」 顏琳在沙發上坐下來,獎盃放在茶几上,看著它金黃黃的光芒,尖銳的痛苦又一次潰決,淚水奔如流螢。 「我想把它扔掉!我沒辦法不去想那天他是如何的拚命要拿回這個東西,」這才是最令她難過的,在她的世界裡,他無可替代,然而在他的心裡,她的地位卻遠比賽車更低微。她的感情被交換,被選擇放棄。 米方方坐到她身邊,顏琳抱著她痛哭一場。等顏琳情緒平復,米方方催她去沖澡。 「我也得再去洗一次,你把我哭得滿身都是眼淚鼻涕的。」 顏琳笑了起來,等她衝過澡,再次回到客廳,米方方已經準備睡覺了。 「他還在外面耶……一個人站在夜裡,怪可憐的。」趿著拖鞋,米方方充滿同情的說。 顏琳靜靜回到房間,遲疑了好一會兒終於探向窗邊,仇煒之很快發現了她的影子,他的心提往喉頭,想喊她,但是燈光一暗,顏琳已經怯如小兔,躲進他看不見的地方。 無措的他除了慌張還是慌張,除了守在原地,他想不出任何應對的方法,晚間在這裡聽見的笑語忽然浮現在耳裡,會不會,顏琳已經不需要他了…… 他焦躁的扒亂自己的頭髮,像只困獸不斷在原地來回走動。 哭過一場的顏琳,情緒有種奇怪的平靜,她縮在窗邊聽見車子發動了引擎,以為煒之已經走了,哭腫的酸澀的眼也慢慢提不起精神。 ☆ ☆ ☆ ☆ ☆ ☆ ☆ ☆ ☆ ☆ ☆ ☆ ☆ ☆ 清脆的鳥鳴鬧鐘把顏琳從睡夢裡喊醒時天色已經大亮,她幽幽張開眼睛,一方陽光正好印在手邊的床單,按下呱噪的鬧鐘,梳洗之後,她坐在小客廳裡,用冰毛巾敷著腫得幾乎睜不開的眼睛,米方方也揉著眼睛走出房間,對於她清晨的冰敷早就見怪不怪了。 「那個仇煒之昨晚來幹嘛?」她一面梳頭髮,一面問。 「他說,我爸答應他了,不會再阻撓我們。」 「他想挽回你?那你的意思呢?」 顏琳沒回答,苦笑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又問:「早上我想自己烤點東西吃,你要不要?」 「我喝牛奶就行了。」米方方背著她吐吐舌頭,根據經驗法則,顏琳這種時候做的東西幾乎不能吃。 兩個女孩一起下了樓,一股咖啡香立刻醒腦的衝進鼻腔裡,但是顏琳卻總是在咖啡香之後聞到似有似無的鐵�蚳�,以前,「冰火」停放的位置現在放著展示蛋糕的冰箱。 「對了顏琳,你看我們要不要再雇一個蛋糕師傅或是助手啊?真沒想到生意會這麼好耶,再這樣下去,我們的冰箱要唱空城計了,我們回學校找學妹來打工好不好?聽說隔壁的地也有人在詢問了,會不會和我們賣一樣的東西啊?這年頭就是這樣,賺錢的事情大家一窩蜂……」米方方一面喝牛奶,一面把預先做好的冷凍麵團拿出來,一面還嘮叨著。 顏琳卻完全充耳不聞,她恍惚的拌麵糊,烤餅乾,任憑眼淚不知不覺的滾落,直到米方方搖她的肩,把她喊醒。 「顏琳,他還沒走耶!」米方方很是驚奇,這種情節在小說電視裡常常看見,真的出現在生活上,她不禁要羨慕顏琳耶。而且也不禁要比較,那個詹祐庭就不會這麼做。 「誰沒走?」洗了手,她懶洋洋的。 「仇煒之啊,他好像整夜都在外面……」 顏琳心口一緊,走出屋外,一夜的迷亂沉澱之後,她重新看清了他,晨光裡的煒之雙手環膝坐在門邊靠著牆,還在打著盹,他眉心微蹙,一夜的露水使他的衣服看來微潮,蔓生的胡疵像極了她零亂的心情,眼睛又不聽話的發著熱,她悄聲蹲下來,無法控制的伸出手,輕撫他剛毅的下頷。 「琳……」仇煒之醒來,抓住她的手。 她沒有把手抽離,靜靜望著他睡眠不足的紅眼睛,想緊擁他,理智卻不許她這麼做。 「你一直在這裡?」她好心疼。想想真是不甘心,不甘心極了,他和爸爸交換條件時猶豫過嗎?他離去的那天清晨,回過頭嗎?為什麼現在她不能比他更狠,甩開他,把他踢到一邊去。 「你不肯原諒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仇煒之啞著聲,看著她。 淚水又滾落下來,她已經哭得眼睛痛了,能再接納他嗎?在他的心裡,她一點也不重要的,不是嗎? 仇煒之喉骨不安的滾動,他想拭去她的淚,卻不敢伸出手,從沒被顏琳這樣拒於千里之外,他不敢,怕她這一次退得更遠。 「你告訴我,該怎麼做……」他少有的慌張和木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