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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頁 蘇荻 當然,卡是林擎元刷的,眨也沒眨一眼。 在他送她回家的路上,他們倆一直沒開口交談。 他心事重重、她耿耿於懷,沒人確定這樣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頓飯算什麼。 「我會跟她們要錢的。」 一下車剛脫掉安全帽,她便平空冒出了這句話。 他推起面罩怔忡地注視她理直氣壯的臉,霎時領悟她那句話的意思。 「不必了,就當是我請客吧。」 「才不要呢!五萬多塊耶,再怎麼說我也不能讓你白白請這一頓。」 他在皺眉之餘摘下了安全帽與她平視。「她們是你的同事,我請她們吃個飯是應該的。」 「如果一開始是我提議請她們吃飯的,OK,那我無話可說;問題這分明是她們存心敲詐,所以才故意找這麼貴的法國餐廳。」 「但我負擔得起……」話未說完,便被她慪氣的話給截斷。 「與其如此,這五萬塊不如我來出,畢竟她們是我的同事,不是你的!」她知道不該把氣發在他身上,但是,他的反應愈是淡漠,她愈是無法忍受。「我明天領了薪水先湊一半給你,另一半我下個月再給你。」 「葭嶼……」他很難得輕喚了她的名字,只不過那表情仍是出乎平常的超然與平和。「我們之間不需要分得如此清楚。」 「你錯了!我們非親非故,非分清楚不可!」她執拗地說。望著他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心臟在一瞬間隱隱地收縮抽痛。 他抿了抿薄唇,剛毅的五官線條在這會兒慢慢頹弱下來,眸光亦沉得低柔。「為什麼要這樣說?你是我的女朋友,我請你和你的朋友吃頓飯,並不是什麼天大的事,何況……」欲言又止的停住。 「何況什麼?」 「……沒什麼。」他只是扯動嘴角試圖一笑置之。 「什麼叫沒什麼?」 反正他是凱子不是嗎?他有些苦澀地在心底輕輕回答。 「沒事了,你快進去吧。」 她心知肚明「沒事」兩字是用來敷衍她的字句,但她卻不想逼問,她的心頭沉甸甸的,連帶拖垮了精神氣力,令她感到疲憊。 「我進去了。」不想去爭執什麼,她也不捨得多去責怪他什麼。 他的眼神在暈黃街燈的背光處顯得有些淒冷。「晚安。」 「你回去小心點。」 「嗯。」 仍是按照往常一樣目送他消失在街角拐彎處,她的鼻頭酸酸的,心裡也酸酸的,也突然發現,要去愛一個人,光是花時間相處是沒用的,她還不夠瞭解愛情,不夠瞭解如何用心去瞭解他。 面對愛情這個課題,她現在才知道自己和「無知」有多麼接近。 「快點!撥電話呀!」 雙手叉腰擺出凶神惡煞狀,丁香草難得如此張牙舞爪,洗好未吹乾的秀髮掛在頭皮上活像海藻似。 「有什麼好撥的,就這樣了咩。」萎靡著,童葭嶼有氣無力地斜躺在沙發上,兩手掌心合握著一杯熱可可。 「怎麼可以不撥?你們才剛在一起就出現這麼大的危機,你還一副意興闌珊的死樣子。」聽完她的闡述,丁香草又氣又急,想用力搖動她又怕她杯裡的可可濺灑在褲子上。 「是危機嗎?我不知道……」她鬱悶的低語。「反正他在想什麼,我一點也猜不出來。」 「別裝憂鬱了,你可從來不是這一型的女人,況且你好好的、溫柔的打個電話給他,又有什麼損失呢!就當是聊聊天增進彼此感情呀,否則你剛剛這麼敷衍的放他回去,兩人心裡穩留疙瘩的!」真不明白好友在ㄍ�猀隊偵礡A急壞她這個旁觀者。 「就算打了能說什麼呢?你明知道我的脾氣,要我惺惺作態的嬌聲細語,門都沒有!」童葭嶼深吸一氣啜飲著燙舌的熱可可,那濃郁的巧克力香味令她不自覺放鬆了肩頭的緊繃。 「拜託!五萬塊耶,如果我是他,肯定覺得自己像凱子!」兩手交錯擱在胸前的她不耐地在一旁踱步。 「所以我沒有要他付啊,」她煩躁地挑眉。「我會把錢分兩次還他的。」 這會兒的丁香草卻擊掌低嚷了聲:「啊啊……凱子!我是不是也用過這兩個字在他身上?」 「什麼?」 「凱子啊!那些女人的心態不就是如此?把他當凱子一樣的坑!」 童葭嶼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基本上,她壓根兒沒想過要坑他,即使他是富家公子,即使他家財萬貫,她仍然只當他是個平凡男子。 「我會去跟她們要錢的,什麼凱子不凱子,都是她們自己在想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你的態度也很重要啊,要是他誤以為你也把他當凱子怎麼辦?」 「我?」她有些懶洋洋地抬起眼。「我才不會當他是凱子,誰稀罕他爸媽賺的那些錢。」見好友一臉不看可否樣,她翻個白眼再道:「好,就算我確實有點稀罕,但我還是不會想去坑他。」 「既然這樣,那就打電話啊,又不會要了你的命。」看不慣她拖拖拉拉的習性,丁香草一股作氣抓起話筒。「電話號碼?」 「忘了。」 「電、話、號、碼!」高分貝的吼聲直抵童葭嶼的耳膜,還有一兩滴口水噴在臉頰上。 「知道了,」扶著嗡嗡叫的耳朵,童葭嶼驚駭地放下杯子。「我自己打總行了吧?」再拍過話筒。「好,這一通的電話費我付,隨你愛講多久講多久!」她阿莎力地拍胸脯。平時她們可是根據電話明細單來攤分電話費的。 她揚起眉毛沒說啥,而丁香草也像是了了一樁心願地開心回房去,留下她一個人在客廳。 沒想太多就撥了牢記在腦海裡的那組數字,在靜謐的夜裡聆聽著一次次嘟嘟聲,卻奇怪怎地都沒人接,直至轉到語音信箱。 她納悶地掛掉再重撥一次,怎知這回才剛響了一聲便有人接了。 「喂?呃……我找……」 「我是……你是葭嶼嗎?」話筒那方傳來林擎元帶點濃濁鼻音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疲睏的樣子。「你在睡覺嗎?」 「嗯……有點不舒服。」他的喉嚨幹幹的,說話時咬字十分不清楚。 「沒事吧?」兩道深深的郁痕立即烙在眼眉之處,她關切地急問:「怎麼懷叔沒照顧你呢?」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怎麼會沒事?你晚上來的時候就很不對勁了,還說沒事?!」 他的聲音停頓了好久,她彷彿看見他噙在嘴角的那抹苦笑,心也跟著絞痛。 怎麼會變這樣?她想扮演好女朋友的角色,卻總是抓不到要訣。 「你在擔心我嗎?」 「我當然擔心你啊!」她急切地脫口而出。 「真的?」他像個容易滿足的小孩子,要到一點糖吃便覺得幸福。「那就好了……我睡上一覺,便沒事了……」微弱無力的聲音像自遠方幽幽飄蕩而來,虛渺空茫,沒有半點活力。 「不行不行,你要看醫生,要是你發燒感冒了怎麼辦?」她滿心焦灼地從沙發上跳起,雙手捏緊了話筒。 「我真的沒事……你早點睡,別擔心我了。」 害怕他會在下一秒就掛斷電話,她緊張地對著話筒叫:「林擎天,你這種病懨懨的死樣子……教我、教我怎麼睡得著?不然你把家裡電話號碼給我,我把你的情況告訴懷叔。」情急之下又口不擇言,當場只想撕爛自己的嘴巴。 「不用了,」他頓了頓,明顯在呼氣。「一點點小病痛不需要勞煩到懷叔。」 「為什麼不用?」她開始氣惱他對自己健康毫不在乎。「聽你的聲音就知道你病得很嚴重,而你竟然不願意看醫生?」 「……我不是生病……」 「還說不是生病?!你不是懷著頭痛嗎?這會兒又虛弱成這樣,你還說自己沒生病?」 「我是……」 「是什麼?」她豎直耳朵皺著臉注意聽。 「我只是有點累……」 「林擎天!拜託你別這樣嚇我好嗎?我、我……不然我現在過去找你好了!」終於明白為一個人擔心難過的感覺有多折磨人,童葭嶼痛恨這種只能聽到聲音的關心,不直接去看看他怎麼了,她放不下心。 他愕住了嗎?好半晌聽不見他的聲音。 「喂喂?你還在聽嗎?」抓著話筒,她懊惱這電話不是無線的,讓她無法先衝進房裡拿車鑰匙。「……我還在。」他低沉的嗓音在此時傳來。 「你先好好休息,我現在馬上出門,知道了嗎?」 「你……你真的要過來找我?」 「廢話!我是你的女朋友啊,你真生病的話,我一定會照顧你的。」她漲紅著臉喊。 「嗯……那麼我等你來。」他再沒有拒絕,像個亟待救贖的人,等著他生命裡的天使降臨。 撂下電話,她飛快地衝去拿車鑰匙,出房門時,卻被丁香草給攔了下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