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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頁     阿蠻    


  �R當日早上,郁雲壽再次進入自己的臥房時,竇宛已衣衫整潔地坐在席上等著他的吩咐了。沒有他的協助,她那雙冒牌劍眉又突出得令他坐立不安了。

  不過,這個節骨眼,他也只有忍耐的份了。

  「竇宛,本王要出府幾日。」郁雲壽說完,停頓了一下,等著竇宛問他要上哪。

  但她只是恭敬地低下頭說:「是的,王爺。」

  郁雲壽一手輕拍著大腿,咳了一下喉,才說:「你也得跟著來,咱們不騎馬,改搭馬車去。」

  「子然遵命。」

  「我希望咱們上路以前,你能換上女裝,把眉毛清乾淨。」

  竇宛的身子僵了一下,又回到冷漠的態度,說:「王爺怎麼說,在下就怎麼辦。」

  「很好!衣物在此,你現在就更衣,馬車已等在此扇門外,這樣就沒人會注意到你的改變。」他將衣物、梳子、髮飾、銅鏡往前一推,起身走了出去。

  竇宛靜默地端看那疊衣物良久才慢吞吞地更衣,接著以布沾水拭去眉上的炭色,抬手梳出一個差強人意的髻,順手拈起簪子往髻上一插,然後來到已換上平民裝的郁雲壽麵前,聽候他的指示。

  郁雲壽審視了清秀質樸的竇宛一眼,不發一語地先扶她上馬車,遞給她一隻柳筐後,再攀上駕駛座,抖動韁繩,讓馬車步上石板道,經由後門出府。

  他們以適中的速度走了一個多時辰的路,在一處農莊附近勒住了馬,郁雲壽跳下駕駛位,上前將安靜的竇宛抱到地上。

  竇宛這時才以不解的眼神瞅了他一眼,四天來的第一眼!他緊抓住機會回給她一個笑,不料她又把目光調走,不睬他。

  他厚著臉皮,緊握住她不情願的手往小徑走去,一邊解釋,這「附近的風景秀麗,是個散心的好地方。瞧到那幾處小山的沒?小時候從皇宮返家期間,我和兄長會把它們分割成自己的塢堡,然後以射箭的方式互攻對方的山頭,看誰射得多又近,便是第一堡主……」郁雲壽不停地說著。

  但竇宛仍是不吭一氣,像頭小牛似地隨他牽著鼻子走。最後,是郁雲壽的一句話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恐怕又會是一個嚴冬了!」

  「何以見得?」竇宛不經心地冒出了這麼一句。

  「你看到那結實滿滿的桑椹沒?還有這邊的野莓和葡萄!沈娘總是這麼說,野生莓若長得特別多,該年冬天就會特別冷,因為老天爺知道他若不這麼安排的話,雪窖冰天下沒其他食物,鳥兒便會一一餓死。」

  「你相信嗎?」

  「沒比較過不知道。」郁雲壽聳了一個肩,緣手摘了兩粒紅得發紫的桑椹觀察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有一年的冬年,我幾乎是靠這些莓子撐過的。」

  竇宛想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才問:「是不是……你逃難的那一年?」

  「沒錯!除了那年,我從沒那麼怕見到鳥兒的出現,因為它們一吃完就拉,其他的桑椹就會多一層污染!我跟沈娘從早到晚會歎著一首詩:『食我桑椹,懷我好音,于嗟鳩兮,無食桑椹。』希望能當成咒來驅它們走。」

  「這咒念得有效嗎?」

  「呵,簡直法力無邊啊!」說完,他矜誇的表情頓垂,無奈地說:「結果是把更多鳥兒統統引來了。」

  竇宛莞爾一笑,半調侃半安慰地說:「它們『懷你好音』嘛!」

  他聳了一個未嘗不是的肩,便把注意力拉到桑椹上面了,「還真是大粒哩,不知是酸是甜,來,嘴巴張開,試一個看看!」說著將桑椹湊近她的嘴緣。

  竇宛牙一張便咬了下去,含不到一會兒,眼睛就瞇起來了,她伸著殷紅的舌說:

  「酸!有點甜,又有點澀。」等她將莓吞下喉後,下了最後一個結論,「我不討厭。」

  「真的?不討厭,我們就多摘幾粒!」郁雲壽說著就動起手來了。

  「那小鳥怎麼辦?」竇宛在後面擔心著。

  「它們自己啄來吃啊,難不成還要我摘給它們嗎?」郁雲壽笑著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竇宛被他這麼一逗,跺起腳來了。

  郁雲壽看竇宛終於回復到正常時,心裡結實地鬆了口氣,「放心,還會繼續長的,夠大家吃的。來,把筐提高一點,我摘了好放。」

  竇宛就站在那兒,接著他摘下來的桑椹,一會兒說:「這邊,這邊好多!啊!

  那邊的更大,還有下面的!看起來更多汁!」

  郁雲壽不嫌煩,凡是竇宛看上的,他馬上撇開眼前的去為她摘下。

  一直到那些誘人的桑椹快滿出筐後,他們才收手。這時郁雲壽的雙手已被深紫色的桑椹汁給沾污了,竇宛忙掏出手絹上前體貼地為他拭淨。

  可惜沒多久後,陽光退去,天空被烏雲佔據,開始下起細雨。他們小跑步地趕回馬車,兩人才剛躲進車轎裡,小雨滴便成了嘩啦嘩啦的傾盆湯了。

  「好險趕上了,要不然咱們就成了落湯雞。」郁雲壽一說完,竇宛便開心地笑了出來,她的笑帶有強大的影響力,讓郁雲壽也不得不暢懷大笑,以袖子抹拭她發上的水珠。

  中午,他們躲在車轎裡,以桑椹裹腹。

  這場大雨一下,像是天河倒灌,永無止境似地,他們被雨纏了將近兩個時辰之久,直到天色漸漸要暗了,郁雲壽才當機立斷地冒雨架車找住所。

  野地裡的農民人家是親切又好客,郁雲壽毋需透露顯赫的身份使得得熱誠的招待。

  竇宛從未嘗過這麼香醇的熱奶酷及燕麥餅。是這戶人家的作料不同嗎?

  不是的!東西好吃,全是因為她心上快活,錦衣玉食了十七年,她從沒用心去享受並珍惜過食物,反倒是在扮成樵婦後才體驗到純樸的美,這時她不覺捧緊了手上的餅,一口一口慢慢地嚼著。

  飽飯後,他們換上了粗布衣,圍著爐火祛寒。農家大嬸則有乾草為他們這對「小夫妻」鋪出了一張床。當夜,竇宛枕在郁雲壽寬悶的臂膀上,安心又滿足地睡去。

  翌晨,他們無以回報對方的好意,郁雲壽便自告奮勇地要為農家大叔劈柴。竇宛修心他累著,一逕地要跟他搶刀斧,被他以溫和卻又堅定的口氣拒絕了。

  「這有什麼難的?就當我是在練功吧。你若要跟我搶著做,日後別怪我嫌你手粗。」給他這麼一嚇,竇宛忙地把手背在後,盡可能站得遠遠的。

  當午時,天一放晴,郁雲壽駕著馬車,拖著揮手告別的竇宛,以及大嬸塞給他們的一堆蕪青和白蘿蔔,遠離了親切的小農莊。

  他們在黃河岸邊多待了一天,等水勢消退後才上了大船,渡河朝南而進,這時竇宛才明白郁雲壽的用意,他是打算帶她回老家逛逛的。

  �R�R九月天了,洛陽城裡卻依舊是花園錦簇,秋風似乎默許了此地的樹木,比河東又緩了上幾日才要造訪。

  郁雲壽本以為竇宛是個洛陽通,怎知她除了通自家門前的石獅以外,是一竅也不通。

  「你說那個董卓的老巢在哪裡啊?」郁雲壽往後喊了一句。

  「聽爹說應該是在這附近的……」竇宛伸出了脖子往外探了一下,忽地大喊:

  「那兩座石獅我認得!這是我家!我家!」竇宛興奮地攀到前面,指著在他們右側的那幢深宅大院給郁雲壽看。

  他緩下了馬步,張望了片刻後,突然有人開了大門走出來,將一副掛在門上的弓調整好,回頭好奇地睨他們一眼。

  竇宛定睛看清楚後,忙縮脖子往車裡一躲,小聲地催著郁雲壽,「快走吶!那是我爹的總管,被認出來就慘了。」

  郁雲壽聞言便一刻也不等地策馬往前奔去,留下一團煙塵恰好擋住了趙廉的視線。

  他們繞著城閒逛了一上午,最後在熱鬧的市集附近停下了馬車,買了熟食蹲在車輪旁邊吃了起來。

  「你家有大事發生嗎?」郁雲壽隨心地問了一句。

  「不知道啊!為什麼這麼問?」竇宛狐疑地看了郁雲壽一眼。

  「掛了弓呢!」

  他的口氣有令人玩味之意,教竇宛把到口邊的食物放了下去,「掛弓又怎樣?」

  「若非是喜事臨門,就是用來避邪了。」郁雲壽不是瞎猜一通,他是一口咬定了事實。

  竇宛從小就討厭那些繁文褥節,既不學也懶得聽,現在給郁雲壽這麼一點,倒真覺得自己是不學無術了,她靦腆地承認,「我爹是職掌教化的,古禮特多,名堂更是層出不窮,朝廷的官都在背後笑他多此一舉,所以我也羞於去學。」

  「這不能怪你,是帶頭的風氣不好嘛!」郁雲壽拐彎抹角地就把拓跋浚損了一頓。

  竇宛反瞪了他一眼,見他擺了一副無辜姿態,也懶得跟他計較,只說:「你跟我爹倒是挺臭味相投的。」

  突然一個中年人的聲音在他們身後的車廂傳了出來,「啊!找了一上午,終於讓我睨到了一條像樣的大蘿蔔了!小兄弟,這蘿蔔怎麼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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