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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頁 宣媛 日與夜交接的時刻,晦暗不明的寂靜。 是他最後的機會了!當元震發現前方往東南而行的馬車已離他不遠,他更加速了座騎奔馳的速度,務求在最短的時間內追上。 如果馬車上的人不是沈雩--不,他無法想像任何失去她的可能! 抓緊韁繩,一人一馬如箭矢般飛射,轉眼之間已追趕上車速緩慢的馬車。 「嘶」地一聲,元震座騎在馬車前方猛然停住,馬兒揚起前蹄,嘶叫一聲,大口噴氣。 駕車的阿焰表情愕然,緊急拉扯韁繩停下馬車。 「阿焰,發生什麼事了?」在車蓬內享用餐前點心的巧妍,口齒不清的問道。 「小姐,是元公子。」前座的阿焰側首回道。 「什麼?!」巧妍嚇一跳,差點被嘴裡的食物噎死。 沈雩倒了杯水給她。備受驚嚇的巧妍大口一灌,一不小心又差點被嗆死。 「這麼快就趕上了嗎?」沈雩拍拍巧妍背脊順氣,無意識的喃念著。 「姊姊,妳早就料到他會找到我們?!」巧妍又是一驚。 「不就只有兩種結果嗎?找到與沒找到。」 巧妍看著向來不問世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姊姊變得如此機靈,愣愣的說不出話來了。 元震下馬,全身蘊滿沸騰怒火,毫不遲疑地往馬車走來。阿焰看他表情凝肅,全然不是他印象中那個愛笑的元大哥,不由得也步下馬車,抽出斜背的長劍,以劍相對。不管他的目的何在,他不容出錯的任務,就是保護公主毫髮無傷。 「是你們。真是太好了。」元震一笑,笑裡卻一點暖意也無,反而醞釀著一股冰澈入骨的寒意。 沈雩和巧妍也下了馬車。巧妍緊緊勾住沈雩手臂,縮著脖子觀察此刻他們的處境。罪魁禍首是她,她當然知道要害怕。 沈雩不疑不懼,凝目注視滿臉霜寒、面容蒼白的元震。她想不透,是什麼力量支撐著他,讓他有這樣的勇氣一路追尋?這般惡劣冰冷的天氣,連著幾個時辰的奔波,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支撐? 「今日之前還同住在一個屋簷下,現在卻以劍相對,差別未免太大。」元震勾唇而笑,笑痕深刻,濃濃的譏諷是對自己,也是對持劍者。 「元大哥,你還好吧?」雖然害怕,巧妍還是好心的關懷一下元震,總覺得他怪怪的。 「我如願見到了沈雩,怎會不好?我很好,非常好。」 「你別再走過來了。」阿焰出聲警告,元震已走到劍前一步遠的位置,再走下去,就要碰到劍尖了。 「你說,是你該害怕,還是我該害怕?」元震腳步未停,阿焰只好後退一步。 「看來,是你怕了。」元震下了結論。 阿焰年少氣盛,不堪受辱,持劍的手往前一伸,劍尖直抵元震胸前一吋。 「阿焰,別傷人!」沈雩心一急,脫口喊道。 阿焰聞聲分心,元震右腳一勾,踢起一顆被冰雪包裹著的小石子,石子精準無比地飛擊閃耀幽芒銀光的劍面。撞擊的力量極大,發出清脆聲響,阿焰持劍的手一偏,元震趁機近他身,迅速出手翻點他右手手腕手臂關節處,阿焰只覺得右臂一麻,撐不住劍身的重量,眼睜睜看著長劍摔落在地。 「你!」這是什麼小人招數?阿焰只好赤手空拳和他對打起來。可惜還在發育階段的文弱少年,怎敵得過高大的昂藏男子,幾招下來便節節敗退,全盤皆輸。 元震故意耍著他,每每在他快無招架之力時,便露出破綻來放水幾招,等他覺得翻盤有望時,又被吃得死死的。 在灰白雪地上纏鬥了好一陣子,明明幾招便可見輸贏,元震偏偏故意要著不服輸的阿焰玩。就在沈雩看不下去、張口欲制止時,元震抓住阿焰手臂反手一勾,將他壓跪在腳印凌亂的雪地上。 「以大欺小,勝之不武啊。」元震冷冷一笑。 「元震,阿焰的手快被你折斷了,快放開他呀!」巧妍在旁邊急得跳腳。 「是快斷了,可又還沒斷,急什麼?」 「等斷了就完了!」巧妍在他們身旁繞圈跺腳,都快哭了。 「元震,欺負一個孩子,很好玩嗎?」沈雩冷聲斥責,幽幽水眸定定的看著元震近似報復的行為。 「是挺好玩的。不過,還是比冷天騎馬還差那麼一點。我想我的馬兒會同意我的說法,不信的話妳可以問問牠。」 壓在別人身上說笑話,這笑話連他自己都不覺得好笑。 「元震!」沈雩怒火中燒,她不輕易動怒,不代表她不會動怒。她看著阿焰長大,不容許有人如此欺負他。 全身蘊滿怒氣,正待伸手去拉他,元震卻一躍而起,鬆開對阿焰的箝制。 「好,我放開他了,妳給我什麼獎賞?」 身上沾著雪泥的元震站在沈雩面前討賞。高大身形給她極大壓力,那雙平素愛笑的眸子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片衷情的哀傷。 她凝望他風霜滿面的瘦削臉龐,心頭一閃而過的,竟是一種莫名的揪痛。 此時的她,竟然覺得面前這名失魂、滿臉期望模樣的男子有些可憐。 袖裡的雙拳緊握,強自鎮定,不讓面容顯現出一絲憐憫。她咬咬下唇,低下頭無語。 巧妍把阿焰扶到車上坐好,趁著元震沒注意,再把阿焰的長劍收好。她在阿焰身邊低聲問: 「元震真不是人,把你打成這樣,有沒有哪裡痛?那沒良心的傢伙,回宮後我絕饒不了他!」 「我沒事。」阿焰揉揉肩胛骨,其實並不是很痛,元震使的力道並不大,主要是想挫挫他的銳氣吧。 「真的沒事?看他把你壓在地上,我真恨不得衝上去揍他一拳!」巧妍齜牙咧嘴的,想像著啃他骨頭的滋味。 「他並不是個壞人。」 「不是壞人?」巧妍提高了嗓音。「不是壞人就已經把你打成這樣了,要是壞人的話還得了!」 「唉,說到底,都是公主您思慮欠周惹的禍。」如果計畫得完整一點,元震肯定追不上他們。 「你你你……你還怪我?反正無論如何你都要怪我就是了?!」巧妍怒目圓瞠,和阿焰從生死夥伴瞬間變成窩裡反。 「公主,阿焰不敢。」阿焰心平氣和,即使被冤枉了也不動氣。 「你還說沒有?!你剛剛明明就是在怪我!」 「夠了!」 元震粗嘎怒吼一聲,天地間瞬時變得寂靜無聲,巧妍和阿焰面面相覷,不敢再多說什麼。 「還不走?!」元震朝他們瞇眼沉聲喝道。「要回皇宮、要回平安鎮隨你們意,就是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被元震怒聲一吼而嚇�◥漸岱陛A勉強回過神來催促阿焰:「快快快!我們快走!」逃命要緊啊。 「可是表小姐……」阿焰看一眼沈雩纖細的身影,不安道。 「他不會傷害姊姊的,我們逃命要緊。」 「公主,妳確定?」元震看起來很生氣耶。 「就說姊姊會沒事,你不信我的話嗎?」元震對姊姊的情意,瞎子都看出來。 巧妍在阿焰身邊坐穩。「快走快走!」元震不會對姊姊怎樣,可不一定不會對他們怎樣。 「公主要往哪個方向走?回宮裡?」 巧妍啪地一掌打在阿焰方才受創的肩胛上。「當然是回平安鎮啦,你以為我們這次出來為的是什麼?」 「知道了。」 馬車往回頭路行駛,巧妍探出半個身子來和沈雩揮手道別,不敢太大聲,只好用唇語小聲講:「姊姊,要早點回來喲。」 陳舊馬車逐漸遠去,留下一男一女在灰暗的雪地上對立。 夕陽餘光已全部沉落,月兒尚未露臉,陰沉的昏暗天色,讓他們看不清對方的臉。 不堪氣氛凝澀,沈雩跨出腳步。 「妳去哪裡?」在這雪地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她能去哪? 「不知道。」沈雩垂下眼睫,緩步行走,只是不想和他面對面而已。 元震跟上來抓住她手腕,略顯疲態的開口說道:「寧願漫無目的的亂走,也不願面對我嗎?」 沈雩無言。元震不自覺加重力氣,語音低啞沉痛:「妳說啊!」 「……我不知道……」 「妳不知道?妳不知道什麼?說出來呀!」他目光銳利,咄咄逼人的問著。 沈雩抬起頭來,用那雙極之美麗的黑眸仰望著他;就算天色幽暗得讓他們看不清彼此,他依舊能感受得到從她眼底傳達出來的,對他的抗拒。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這種天氣你不冷嗎?我真不曉得你到底在想什麼?從以前到現在,你一直在找我,找到了又有什麼用?我不會永遠待在你身邊,你一定會有找不到我的一天。」 「不會有那一天。」他語氣平緩的說,聲音裡甚至沒有高低起伏。「不會有那一天,我不會再讓妳離開我。沈雩,妳能體會得到嗎?那種害怕失去一個人的感覺。妳不能體會的吧?如果妳能,就不會這麼容易就離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