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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頁 惜之 「我是認真的,我要離家出走,到最遠最遠的台灣尾巴。」 「告訴三哥,台灣的尾巴是哪裡?」三哥考她。 「基隆。」渟渟回答得篤定。 「哈哈……渟渟說台灣的尾巴是基隆耶。」二哥笑得沒節制。 「對,沒錯,就是基隆。老大啊,明天你沒課,開車帶渟渟到基隆離家出走一天。」爸爸指示。 「好,沒問題,到漁人碼頭吃過海鮮再回來。」大哥同意。 「姑姑,台灣尾巴是墾丁,基隆離台北很近,是台灣頭。」小學二年級的侄女心心看不慣全家人嘲笑渟渟,熱心指導。 「很近?有多近?」 渟渟不恥下問,這個家裡,只有心心和唸唸有同情心。 「基隆在隔壁,墾丁有很遠很遠的距離。」 隔壁?心心會不會弄錯,她明明看過隔壁鄰居的門牌,上面和他們家一樣,寫的都是台北市啊!不過……算了,聽心心的。 「我剛剛說錯,我要離家出走去墾丁。」渟渟向全家人更正。 「你要離家出走到墾丁?哈哈……」又是一串止不住的笑聲,這家人被點了笑穴。 「我會賺錢,我會自立更生。」 「自立更生」四個字,惹得眾人更是狂笑不止,他們一面笑,一面自動在玻璃缸裡投支票。 「我離家出走後,你們就看不到我了。」 渟渟的恐嚇替自己賺得十萬,和一屋子煞不了車的歡樂。 「小姑姑。」 小學三年級的唸唸從書房裡拿出社會課本,打開台灣地圖,拉拉渟渟的衣袖。 「小姑姑,我們住在這裡叫台灣北部,右手邊是東邊,東西南北,墾丁在地圖的最下面,就是台灣的最南邊,你可以坐出租車,教司機看畫梅花的國道標誌,走中山高速公路,也可以坐火車,走縱貫鐵路。」 全家都沒人注意到小唸唸,正在教渟渟離家出走。 「看起來不是太難,你可以影印這一頁給我嗎?」渟渟問唸唸。 「不用拿課本去影印,姑姑,我上網抓一張彩色的送給你,可是你要小心,千萬別坐到北回線,會多繞很多冤枉路。」心心湊過來做技術指導。 「我會小心的。」 「到墾丁之後別靠水太近,你不會游泳,而且要是碰到擱淺幾天、餓得頭昏眼花的大白鯊就慘了。」唸唸也有話要交代。 「好,我懂。」渟渟受教。 「走,我們幫你收行李。」兩個小女孩牽著渟渟的手上三樓,為她爭取結婚選擇權而努力。 這一夜,心心、唸唸在渟渟房裡,擬好一套離家出走計畫書。隔天,渟渟帶著計畫書,和她心愛的斗魚——肥肥,正式離家冒險。 ☆ ☆ ☆ ☆ ☆ ☆ ☆ ☆ ☆ ☆ ☆ ☆ ☆ ☆ 渟渟能一路平安來到墾丁,靠的不是心心打印給她的地圖,也不是唸唸的技術指導,她憑借的是薛家祖先庇佑,和台灣壞得不算太嚴重的治安,反正不管怎樣,她如願來到台灣的最尾端。 坐在出租車上,司機伯伯很熱心,一路向她介紹墾丁的風景名勝。 她就知道哥哥在騙她,她根本不用學習招手叫出租車,走出車站後,就有司機跑到身邊問她要去哪裡。 「小姐,你決定好要住哪家飯店了嗎?」 墾丁市區來來回迴繞了好幾次,渟渟始終下不了決定要往哪裡去。 「司機先生,請問這附近有沒有哪裡在征員工?」 「小姐,妳要找工作?」司機問。 自後照鏡中看渟渟,名牌洋裝、名牌包包……穿成這樣,她哪裡需要工作? 「對啊!我迫切需要工作。」 點頭,她的身體向前挪了挪,刻意讓司機看見她的「迫切」。 「好吧!我對這邊還算熟,你想找什麼性質的工作。」 性質?從高中畢業到現在,她沒找過任何一份工作,沒有經驗、沒有實力,連做事都是半調子,恐怕不是她選工作,而是工作選擇她。 「我什麼事情都肯學、肯做,只要工作場所有提供膳宿就行了,至於薪水,我不在乎。」 她發過誑語,向大家說要自立更生,就非得做到。 「我聽說飛雲農莊征女工,你要不要試試看?」 農莊?像廣告裡面那種一大片綠地,一大堆俊男美女在喝╳╳牌飲料的地方嗎? 太棒了,她要去,她要整天在草地裡滾來滾去,騎馬玩牛肯定是件又輕鬆又容易的好差事。 「我要去、我要去,飛雲農莊是嗎?司機伯伯拜託拜託,請你送我過去。」她興致高昂。 「你確定嗎?農莊的工作很辛苦,你受得了?」 這個穿細肩帶洋裝、高跟涼鞋的小女生,真能忍受農莊裡面的吃重工作,他實在懷疑。 「我行的,我做過和農莊性質類似的工作。」 渟渟沒說謊,她泡過「奶粉」,餵過心心嬰兒「牛奶」,做過「起司」煎蛋,還有、還有,她國中時候的晨間工作是拔操場的野草,她相信農莊工作她能勝任愉快。 「好吧,我送你過去。」 就這樣,三十分鐘後,她付給好心司機五千塊的車資,滿懷希望的站在飛雲農莊前面。 這就是農莊? 啊!果然一望無際、果然大得可以在上面當孫悟空翻觔斗雲、果然風吹草低見牛羊…… 才剛見到「工作環境」,她就決定——愛上這裡。 一步步往正前方屋子走去,她的細跟涼鞋在泥地上留下一排整齊的小洞,行李也拖出兩道輪胎痕跡。 她來了,痕跡是送給飛雲農莊的見面禮。 「你要找誰?」 一個身高和她差不多的女人攔在她面前,不客氣的打量渟渟。 「我要找老闆,請問老闆在家嗎?」渟渟客氣說。 「我就是老闆,找我有什麼事?」小題雙手環胸,細細地審視渟渟。 她很漂亮,除了容貌之外,她的名牌包包、名牌衣服、名牌鞋子、名牌帽子,從頭到腳都是漂亮。 這種女人的普遍形容法是溫室花朵,比較富創意的說法是溫室肉雞——沒操過。 「你就是老闆?天啊!你怎麼可以這麼偉大�@你才幾歲,就能經營這麼大的農莊,你是天才,一定是,而且不是普通天才,是比爾蓋茲那類天才中的大天才。」 渟渟的崇拜貨真價實,眼底投射出來的兩道光芒,灼熱得幾乎射穿小題所剩不多的良知。 「我、我有幾個哥哥在幫我。」 良知被射到,小題吐出些微事實。 「這麼大的農莊當然有人幫你,不管怎樣,你是我從出生到現在所見過最偉大的女性。」 小題被誇得陶陶然,拔下身旁的牧草心放在嘴裡嚼著。 「這沒什麼啦,只要有心,不會太困難。說吧!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小題表現得像個大姊大。 「聽說你們這裡征女工,可以請你錄用我嗎?」 「錄用你?為什麼要錄用你?」 偷偷地,小題背著渟渟做了個鬼臉。這種「小事」歸二哥管,她哪裡來的權利。 「你們……缺人不是嗎?」 「就算缺人也不見得要用你,拜託,你到附近去探聽探聽,我們飛雲農莊的福利好、設備佳,一旦缺員工,風聲還沒放出去就多少人排隊走後路。」誇張狀況是小題最擅長的工作。 「後路……你的意思是說,我應該從後門進來?」她問。 小題投給她一個受不了眼光。 「妳到底懂不懂人情事故?所謂後路就是……就是賄賂啦,笨蛋。」 「賄賂?我懂、我懂,是不是要把我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你,你就會請我當女工?」 渟渟恍然大悟,第一次接觸到傳說中社會的黑暗面,她有初生之犢的興奮之情。 「對啦、對啦,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小題隨口敷衍。 「最珍貴……」 她不捨地看著自己捧在胸口的肥肥,眼裡有很多很多的心疼不捨。 肥肥跟自己兩年了,它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兼親人。 大家都說斗魚養得這麼胖不容易,全家只有肥肥會安安靜靜聽她說話,不嘲笑、不打斷她,它陪自己一路到台灣尾部,它為自己奉獻人生最美麗的青春,把它送出去…… 深吸氣,她有了壯士斷腕的決心,把魚缸推向小題,渟渟哽咽說道:「它是我最珍貴的朋友,請你好好照顧它。」 「它最珍貴?拜託,你全身上下每個東西都比它貴好不好,就拿你那個雙C的皮包來說……」 什麼?老闆的意思是說皮包比肥肥更珍貴? 老闆真不識貨,渟渟忙低頭,把肥肥放在旁邊,打開行李,把包包裡的東西倒進去,然後將行李箱中的另外兩個名牌包包一併拿出來,遞到小題面前,笑咪咪對她說:「走後門,成交。」 「什麼?」 她簡直不敢相信,瞪著眼前的三個名牌包包,小題的眼睛投射出兩道銳利光芒。 「這三個包包給你,請你用我當女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