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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藍雁沙 「哼,要是我的性子不強些,在日本那種地方,我還能活到現在嗎?」呼吸較為舒緩些後,揚皓苗自鼻中噴著氣,冷冷地說。 映蟬和芻蕘並沒有再聽下去這兩兄弟的抬槓,因為在他們身後,醫生朝他們招招手,面色凝重的要他們跟他一起走進他的辦公室。 「醫生,我爺爺他的情況怎麼樣了?」看著牆上那些看起來大同小異的x光片,映蟬暖聲地問道。 「醫生,我想知道我父親……」 舉起手制止芻蕘的話,醫生端起他的杯子,揭開杯蓋,但並沒有喝又立即放回桌上,欲言又止的看著他們,似乎正在思索著該說的話。 「醫學界一直嘗試去解開雙胞胎,尤其是同卵雙胞胎之間的謎團,但老實講,到目前為止所獲的資訊有限。我們知道在同卵雙胞胎之間必然有著某些我們不得而知的關連,但卻苦於找不利線團的起頭……」醫生頓了頓,又接下去:「噢,我說這些你們可能並不想聽,事實上,我所想說的是,依據我們所做的測驗和觀察所得知——這兩位老人實為一體。」 芻蕘和映蟬都聽得一頭霧水,但又不得不聽下去。 「我想你們自己大概也有所瞭解,揚老先生暴躁、悲觀,並且得失心較重;皮老先生則溫順、樂觀,對事情的看法較超然隨緣。有趣的是,表現在他們生理機能的變化,跟他們的心理因素息息相關。我這麼說吧!他們兩人,皮老先生是我的老病號了,所以我相當瞭解他的狀況;而揚老先生呢?看過他由日本轉過來的病歷,可以判定他們都大概只有半年左右的時間了……」 醫生的話立即引起了芻蕘跟映蟬的驚惶,他們皆緊張得向前路進一步,焦急的想提出問題。 但是醫生制止了他們,並且自顧自的說下去。 「但是大自然中還是有些奇妙得令我們解釋不出原因的現象存在,譬如說他們兩個人,今天早上我剛為他們檢查過身體,狀況十分良好,好得令我吃驚。我不明白這是因為他們兄弟久別重逢,親情帶來的撫慰作用,還是另有原因,總之,他們目前的情況頗佳。我想,只要不要太刺激他們,令他們保持心情愉快,起碼還可以撐個半年以上的。」 面面相覷地看著彼此,映蟬疑惑地咬著下唇踱了開去。爺爺的情況,她早自醫生的那裡得到答案;如今只不過是再一次的證實而已,可是……聽醫生的語氣,似乎伯公的情形要比爺爺更糟糕,如果失去了伯公,對爺爺也必然會是個很大的打擊! 因為這麼多年來,爺爺總是掛念著他自幼分離的同胞手足,好不容易盼到兄弟團聚的時候,若是在這時節有任何閃失,他那已經被病痛折磨得衰弱不堪的心臟,還能再負荷這種憂痛嗎! 在映蟬思緒如走馬燈般流輟之際,芻蕘也面色凝重地遙望窗外魚鱗般依序排列的白雲。這麼嚴重……想不到多桑的病情已經到了這般嚴重的地步! 那個專制頑固的老頭兒,在他那做然且獨斷的唬人外表下,卻已是風燭之體,這個消息一時之間還真令他難以接受。 看著沉默不語的兩個年輕人,醫生和藹地拍拍他們的肩膀,「其實,依他們心室瓣膜上的破洞,能拖到最近才發病,這已經是個奇跡了。從今以後,只要不要讓他們太勞累且情緒波動過大,說不定還會有轉機的。」 默然地走出醫生辦公室,兩人皆心亂如麻,站在微敞的病房門口,他們忍不住擔憂地看著仍忙著彼此消遣且抬槓的老人們。 「誰說的?我記得很清楚,隔壁村那個玉蘭她喜歡的是我,因為那回我們到冬瓜伯的果園偷釁芭樂時,為了要拉你,害我的褲子被樹枝扯破,是她幫我補的。」 「哼,笑死人啦!是我跑去跟她說,她才幫你縫褲子,她是看在我的份上。」 「你也別淨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唉……我們都老了,那個玉蘭現在也不曉得怎麼樣啦!」掏出煙,揚皓笛四處忙著找打火機,感慨地搖著頭。 「你可別在這病房裡抽煙,護士小姐會不高興。」 「我才懶得理她們,反正再活也沒多久,能抽一根是一根。」叼著煙,揚皓笛在他自己的抽屜中翻掏著東西,「怪事,我明明記得帶著了的……」 「我可不像你喔!我要活下去,看著我的孫女映嬋結婚生子,逗逗我的曾孫子。所以,你要抽煙上別的地方去,可別拉著我一道去見閻王。」用手煽煽面前的空氣,皮皎苗沒好氣地說。 「嗯,我已經叫芻蕘娶你的寶貝孫女兒啦!奇怪,我剛才看到芻蕘的車已經停在後頭的停車場了,怎麼還沒到!唉啊,兄弟,該不會是醫生找他們去說咱們的病情?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可會以為我們是在要脅他們結婚吶!」 「那又怎麼樣?無論如何,能早些把映蟬的婚事給定下來,我才能放心,否則,哪天我要是兩腿這麼一伸,留她一個人孤零零的,我怎麼捨得喔!」 「不成,不成,我當初收養芻蕘時就跟他說過了,這輩子我才不需要他報答我,又不是演電視劇,幹麼那麼肉麻兮兮的!可是,這醫生要是跟他說太多的話,那小子可能連我叫他去死,都非要找塊石頭撞不可,這……這可怎麼辦?」寬大的日式罩袍發出唏唏嗦嗦的聲響,踩著的木屐咯啦咯啦地傳來清脆的聲音,揚皓笛苦惱地抱怨著。 「不會啦!這位陳醫生是個明理的人,他應該不會隨隨便便的把我們的情況說給那兩個年輕人聽的。大哥,你就別操太多的心了,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嘛!這也要看他們彼此有沒有緣分……」 「緣分?誰信那玩意兒來著?芻蕘是我的兒子,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他的心態,雖然他是中國人,但自幼跟我在日本吃苦,後來又被我送到歐洲的修道院去唸書。 老實說,除非我拉下這張老臉求他,否則要他娶個小姑娘是挺不可能的,況且他還是牛津和劍橋的碩士博士……」 「大哥,你這話的意思是指映蟬配不上他!」 「喲喲喲,你別激動吶!我可沒半點瞧不起你孫女兒的意思,只是芻蕘已經是半個洋人了,而你孫女兒又一直都待在這鄉下地方……」 「你別看扁了我們家映蟬,她好歹也考上高普考,現在是公務員,這鎮上多的是想娶我家映蟬的人!「 看到胞弟氣成這樣子,揚皓笛不由得失笑了起來,「兄弟,你這是幹什麼呢?我又沒說鄉下地方的人有啥不好,我只是認為他們彼此間可能比較難看得對眼,這麼一來我們做長輩的若出面,現在的年輕人可不像咱們這一代,有那麼容易擺佈�癒C」 「沒錯,而且我也不會勉強我家映蟬去嫁你那個什麼博士的寶貝。你要搬回皮家大宅住,那是你家的事,以後別管我家映蟬。」雙手抱在胸前,皮皎苗冷冷地說完,倒頭躺在床上,背對著鄰床的揚皓笛。 被他的反應嚇到了的揚皓笛愣了幾秒鐘,隨即在臉上堆滿笑臉地湊近他,「怎麼這樣就生氣了?你忘記咱們昨天說好的!議他們結婚,生下的孩子就是咱們皮家真正的繼承人。」 「那是昨天的事,今天我反悔了,既然你瞧不起我們映蟬,那婚事也不用再談下去了。我剛巧知道鎮上那家律師事務所有個年輕人叫查昆平的,對映蟬向來都挺熱絡的,人家也是個博士,可從沒瞧不起過我家映蟬……」 「兄弟……」一聽之下大驚失色,揚皓笛來回踱步。 儘管揚皓笛在背後一再呼喚,但向來和善的皮皎苗像是吃了枰坨鐵了心,怎麼也不願再搭理他。 聽完了兩個老人冗長的舌戰,門口的映蟬不知不覺地鬆了一口氣。太好了,這兩個老人實在是吃飽了撐的,竟然會異想天開的想要我跟這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叔叔」結婚……只是,爺爺怎麼會把我跟鎮上的查律師給扯在一起呢?想到查律師那向來一絲不苟,臉上制式的皮笑肉不笑,映蟬只覺得自己又頭重腳輕了起來。 偷偷地打量著映蟬那似乎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芻蕘並不怪她有這種感覺,因為當他聽到皮皎苗的說法時,心裡也湧上了股如蒙大赦的快意。 多桑說的沒有錯,即使他一再強調不要我回報,但他愈是這麼慷慨,我就愈無法稍忘他的德澤,別說只是娶個他所選定的女人,即使要我上刀山下油鍋,我也決計不吭一聲地照辦,因為,他是我的多桑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