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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頁 藍雁沙 等他好不容易報完警,重新投入那場少見的暴風雪中時,全身幾乎都要凍僵了,他又跌跌撞撞地跑回診所。 「傑夫嗎?你找到藥了嗎?還是不太相信我們的孩子已經沒有了,我一直渴望當個快樂的媽媽……但是,傑夫,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可以再等些時候再當媽媽的……傑夫,我好冷喔……」躺在地板上,帶著濃濃鼻塞的嗓音,哽咽的說著話,芙琳朝推開門的芻蕘伸出手。 「芙琳,救護車馬上就到了,你不要再說話了……芙琳……」扶著芙琳,芻蕘緊緊地抱住她,希望自己的體溫可以為她帶來些溫暖。 芙琳像是聽不懂他的話似的,仍如夢囈般的吐出一串串她對傑夫的濃情蜜意,然後在哀叫聲中昏迷。 焦急地等著救護車,芻蕘可以感覺到時間正一分一秒的流逝,而這些一去不回的,可全都是芙琳的生命啊!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懷裡的人有了動靜,他低下頭接觸到芙琳澄澈得如新生嬰兒的眼眸,他慌張地看著芙琳那平靜得有些詭異的平靜表情。 「芙琳……」望著外頭紛飛的大雪,芻蕘心知有異。 掙扎著坐起來,芙琳孱弱的抱著芻蕘的頭,在他唇上重重地吻了一下,「芻堯,傑夫已經來接我了。」 往她顫抖的手抬所指的方向望去,微暗的窗外,只有連綿不斷的雪花飛舞。 「芙琳,你不要胡思亂想,救護車馬上就要到了。」 「不,芻蕘,你總是這樣的一板一眼,我多希望自己是個完完全全的中國女人,可以跟得上你生命的節拍,但是我不行,我無法抹滅自己血液中的叛逆因子,所以我們之間不能有結果。傑夫,他狂野奔故,讓我可以同時保有我的中國傳統和法國的浪漫不羈。」 難過地低下頭,芻蕘得費很大的力氣,才能阻止自己脫口而出的問她——既然如此,那麼你的傑夫現在又在哪裡呢? 像是洞悉了他的疑問,芙琳嫣然一笑,「傑夫就在那裡,你沒看到嗎?他來接我跟我們的孩子了……」 整個人像被道看不見的光所吸引,芙琳掙脫了芻蕘的懷抱,踉踉蹌蹌地朝窗子的方向走去,而源自她體內的血跡也循著她的步履,在地上流現出一條血漬之跡。 瞠目結舌的警察和醫療人員,衝進那間早已被斷電斷水的診所時,只找到幾乎凍斃了的芻蕘和猶有餘溫的芙琳。發了瘋似的芻蕘抱著已無氣息的芙琳,在被血染紅了的地板上發著呆,直到醫療人員強力制服他之後,才得以搬動芙琳已開始僵硬的軀體。 第五天,這場英國中南部少見的暴風雪停止後的清理時刻,交警在被害深埋的車子裡,找到了已經死亡的傑夫,在他手上,還緊緊地握著一大包的止血草藥。 參加過傑夫和芙琳的喪禮,芻蕘放棄了醫學院的課業,一頭栽進了建築系的世界。為了忘卻芙琳所帶給自己的傷痛,他將自己的心封閉了起來,全心全力在學業和教書的事業上衝刺,絕口不提那令自己傷懷的往事。 而今,遇上養父要他娶映蟬這檔子事,他原以為自己可以無動於衷的,依著那張他連夜伏案所凝出來的契約書行事。但在見識到映蟬這女人的倔強還有不愛惜身體的率性後,他發現自己很難不去關心她,而這卻又犯了自己所設下的大忌——太接近也太危險了——他愈來愈擔心,在這場婚姻遊戲過後,自己是否仍有餘裕可抽身而出!他真是愈來愈懷疑了! 帶著深深不以為然的表情,當芻蕘踏進那間瀰漫著濃重草藥和姜酒氣息的診療室時,他的眉頭狠狠地打了個深刻的死結,一言不發地朝著映蟬走過去。 「是啊!洋桔梗都已經開花了,紫色、粉紅、桃跟白色的都有,最近我也成功的種出了黃色的了。如果師父想種的話,可以到我的花圃去切枝回來插枝栽培。 還有上次你太太提到的洋繡球,現在也開了不少花。花色的轉變是因為土壤裡鋁元素含量的影響,而鋁元素的多寡是由你太太所澆的肥料的酸鹼值高低所左右。酸一點的話,花會變成青藍,愈酸愈紫;或是捏紊較重,花就呈桃紅色。所以啦,想使花變紫就澆明礬水;變紅就澆石灰水。」 在映蟬不停地說著話的同時,師父也已經將那一大團青青綠綠,說不上來是些什麼玩意兒的糊狀物,整它糊在映蟬已被姜酒汁染成黃色的腳踝上。 「映蟬啊!真有你的,我太太就常說映蟬這孩子該去改行種花。」兩鬢鬚都已花白的師父拿出一捆紗布纏著映蟬的腳,哈哈大笑地說道。 「其實也沒什麼啊!這些都是從書上學的知識。」微微笑著低下頭,映蟬嘴角掛著淡淡的自得。 「唉,時間過得也真快,轉眼間皮家那個愛哭的小映蟬都要嫁人�癒I你爺爺的情況怎麼樣了?」收拾著器具,師父背對著映蟬,一面慈藹地問她。 映蟬臉上的笑意瞬間像是被凍結了般的跑得無影無蹤,她抿抿唇地清清喉嚨,「呃……」 「映蟬祖父的情況很穩定。」靜默地佇立在後頭的芻蕘,見狀立即自動地為她回答,而後轉向陷入沉默中的映蟬,「好了嗎?我送你回家。」 「啊!你就是那個要跟映蟬結婚的年輕人是吧?我們都一直在說你真是個幸運的小伙子,映蟬在我們這一帶是出了名的孝順乖巧,而且以後皮家的財產也全都是她的,所以……」師父洪亮的聲音,立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翻著白眼,映蟬在眾人津津有味的注視中,狼狽地拉著似乎很贊同師父說法的芻蕘,連忙地付錢走人。 「你不要太急著走路,否則對受傷的骨膜不好。」體貼的扶著映蟬來到車旁,芻蕘莞爾地看著她的臉活像熟透了的番茄般殷紅。 「呃,難道你不覺得很煩?」映嬋氣嘟嘟地坐進車大叫。 「煩?為什麼?」芻蕘還是細心地替她扣著安全帶,這才回到駕駛座那端。 「我……」剛才他為自己弄安全帶時,彼此在狹小的空間裡如此的貼近,令映蟬感到心底傳來陣陣難以言喻的悸動,而他那充滿著森林和苔蘚調的古龍水,更是時時刻刻的刺激著她的感官,更加清楚的意識到彼此的親密。 「這也是人之常情了,尤其是在這麼封閉的小地方,也就更促使人們有更多的時間和精神去關心別人,只要將之全視為是善意的好奇即可。」 「難道你都不覺得困擾?我是說……因為我們明知這件婚事不是真的,可是別人一天到晚在耳邊給我疲勞轟炸後,我愈來愈感到不自在。」想到美紋還自告奮勇的要陪她去試禮服,映嬋不知不覺地露出了苦笑。 小心翼翼地趁著紅燈之際望了她一眼,芻蕘字字推敲、句句斟酌的想弄清楚她的想法。 「你對我所擬出來的『契約』,還有什麼意見嗎?」 訝異地飛快轉過頭看著他,映蟬很快地搖搖頭,「沒有,你給的條件太優厚了,我想我也不能再要求更多。」 是啊!請仔細看看下列的條款:在婚姻狀態維持中,映蟬每個月可獲得二十萬元類似薪水性質的收入,且日常生活所需的花費也全部由芻蕘供應。而在這樁「婚姻」結束時,映蟬還可以獲得皮家大宅的另一半權利,現在那一半還在揚皓笛手裡,但等老人辭世後,芻蕘將無異議的將土地全數過戶給映蟬。 更別提還有一筆為數約五仟萬的信記基金,以映蟬的名義存在遙遠的瑞士銀行,孳生的利息按年付給映蟬,或者任由映蟬提出自由運用。 而那張說是聘書也好、契約也罷的合約上,芻蕘更是十分開明的註明,在婚姻狀況中,映蟬也不必履行同居之義務,將彼此的關係界定在這場交易中的股東身份而已,使映蟬去除掉不少的疑慮。 「映蟬,為了多桑我可以不計任何代價的討他歡心,我希望你明白這一點。」 意味深長的磬工話,芻蕘將車子停在皮家大宅前,繞過來扶著映蟬下車。 幾個人拿著看樣子是測量用的儀器(正蹲在皮家大宅外的馬路上忙碌的測量而後記錄著數據。其中有幾個不時的踩到映蟬辛苦栽成的花圃,將洋繡球的花將踩散成一片狼藉;而一簇簇乳白、橙紅、粉紅、黃色的康乃馨,也一叢叢的倒臥土壤上;牆畔白色和紛紅的綠籬木樓,也被硬生生的折斷了一大截樹枝。 心疼地跛著腳衝過去,映蟬皺起眉頭拾起段樹枝,那上頭還有朵奄奄一息的白木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