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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頁     季月    


  這些日子來,只要這些看守人見他費力拼成的照片已完成,便會毫不猶豫地抬起腳,和著譏笑將這拼湊好的照片踢散,而現在,又不知想出了什麼整人的點子要運用在他身上了。

  但當門邊一個纖細曼妙的身影映入眼簾,他完全怔住了!

  那只出現在他的思維裡,他的美夢裡,他心魂裡的身影……竟真實地站在他眼前?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那身影巍巍顫顫地向他移近,那棕黑的秀髮沒有印象中的短而零亂,那湖水般的綠眸蒙著一層迷�@茫的霧氣,那姣美清艷的面龐綻著緊張的笑意,是她嗎?他不確定!他不確定!

  「嘿!我來看你了!」那艷紅依舊的唇瓣首先打破沉默,吐著哽咽的字句。「難……難道現在是你想跟我玩大眼瞪小眼的遊戲?」

  「……葇亦!」他微張起嘴,想喚出這時時低回的名字,喉頭卻乾澀得出不了聲,但是,滿是傷痕的雙臂已向她揚展。

  她立即蹲跪而下,衝進他消瘦許多的懷裡,嚶嚶低泣。

  「我上回來看你,你怎麼連眼皮都不肯張開一下來看我?」葇亦仰起淚濕的面龐,癡癡地看進那盛滿柔情的黑眸。「我一直在叫喚你,一直在跟你說話,可是你還是不回答我……」

  飛狐仍無法相信懷中淒美的容顏是真實的,卻無法移開眼光,不管是真是幻,這樣看著她……他寧願這是一場永不醒來的美夢。

  「你弄散了我的拼圖……」老天!這竟是他腦中所能想到的一句話。

  「啊?」葇亦吸了下鼻子,低頭一看,錯愕地發現地上碎成片片的相片。「這……怎麼會這樣?我明明是完整地把相片擺在你的胸口上,就怕你沒……」

  「不要緊,」他柔聲打斷她的話,將她細緻的螓首貼在胸口。「已經在這兒了。」他說著,便輕吻了下她的秀髮。「誰都拿不走的!」

  「飛狐!飛狐!」她為他心痛得淚如雨下,誰會知道,只有在飛狐懷中,她才能縱情哭泣,盡情歡笑,展現最內心、最內心的自我。

  那流連在她發上、她臉上、她肩上的撫觸,傾訴著多日來積壓在心底深處的溫柔,葇亦深深偎倚在這酥暖她心靈的懷裡,虔誠地將唇瓣貼在那為她消瘦的胸膛,那為她跳動的心房……她不自覺地伸出嫩白的雙臂,柔柔圈環起他的頸項。

  這甜美得無與倫比的感覺,他幾乎要忘了!飛狐感受著那從胸口所傳來蜜般的溫熱,整個人似乎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

  他不由得小心地捧起那粉雕玉琢的容顏,屏息地輕觸著那曾經熟悉花般的輪廓,細細吮去那含憂帶愁的淚水。

  啊!這是多醉人的感覺!他舔舐著她眼角的濕潤,吸嗅著她鬢腮的微香,感受著圍在頸項上的粉嫩柔荑,這樣淺嘗著她唇舌的甜蜜。

  當飛狐的雙唇帶著往昔的輕憐蜜意覆在她微啟的芳唇時,葇亦帶著久等的激情熱烈地回應他探進的舌尖,讓他的唇舌帶著她的密密相貼共舞,這是他們的最後一次了!她明白,他也知道。

  「知不知道你越來越動人了?」他擁她入懷,輕喟著。

  葇亦含淚帶笑,疼惜地輕撫著他憔悴消瘦的臉龐……

  「我想要一天比一天動人,」她嗚咽地說。「因為你說你會看著我……」

  「你沒看見我現在這副醜樣嗎?」他看入她漾著水波的綠眸,見她點頭,便歪斜一笑。「你還親我親得像在親白馬王子一樣!」

  葇亦瞅著他笑,卻淚流不止,久久才瘖啞地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的心只裝得下飛狐!」

  飛狐深深凝視著她好一會兒,才低啞地出聲。「這樣你可虧大了!」說著,便再次吻住她的唇,傳送著無法道盡的似水柔情。

  始終默默立在門邊的瑪麗蓮別著頭,早已淚流滿面。

  看著小姐終於如願以償地見到了魂牽夢繫的飛狐,那傾訴情衷的癡醉令她心酸,直到此時,她才徹底瞭解小姐對飛狐的用情之深。

  小姐看不見飛狐飽受私刑的憔悴,看不見他的衣衫襤褸,看不見他的蓬頭垢面,只看得見飛狐愛她不變的心。

  初見飛狐便是這般受人百般折磨的憔悴樣,瑪麗蓮無法瞭解小姐為何對他情有獨鍾;然而,當她的目光瞥見散一地的碎紙片,還有他看小姐那種深不見底的深情眼神,瑪麗蓮明白了……,但她只能為眼前的無法長相廝守的戀人淒惻哀歎。

  「小姐……」

  看守人帶著示意的眼光走近,提醒瑪麗蓮時間將盡。她對看守人會意點頭,懷著罪過的心情,遲疑地走上前。

  「對不起,小姐,我們該……」

  葇亦置若罔聞,更緊依在飛狐的懷中,倒是飛狐抬眼瞭解地朝瑪麗蓮望了一下,輕輕扳開葇亦,道別似地在她淒艷的臉上劃了一下。

  「走吧!」他的食指有意無意地壓在葇亦欲言的唇上。「要不然,我可沒法子再維持清心寡慾的君子風度。」

  葇亦噙著淚癡癡望著他幾秒鐘,微微吻了吻他壓在她唇上的指尖,緩緩站起身,走向門邊,在門關起的剎那,驟然回身對他投以最後深情的一眼。

  飛狐瞬也不瞬地看著牢門無聲地闔上,記取著葇亦這幕最後的印象,要將這既甜美又痛苦的記憶一併帶到他生命的盡頭。

  「糟了!」正要帶她們走出這幢陰森監獄的看守人望向門外時,猛地頓住腳下的步伐。「上頭有人來了!」

  「什麼?」瑪麗蓮惶惶喊了一聲,葇亦更感不知所措。

  「今天怎麼臨時來了呢!哎!真是!」看守人急急說著。「你們先躲一躲吧!否則,被他們發現,我就要滾回老家啦!」

  「躲?躲哪裡?」她們不約而同地問。

  看守人四下張望了好一會兒。「你們就躲在那扇大門後面吧!等他們不注意,我就跟你們打手勢,你們就可以乘機溜出去。」

  兩位女孩依言躲在這扇少有機會闔上的木門後面沒多久,就聽到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怎樣?一切都正常吧?」一個洪亮的聲音隨著漸近的腳步聲響起。

  「是的,組長,一切都好。」這是看守人的聲音。

  「那個飛狐還守規矩吧?」

  飛狐?躲在門後的葇亦一聽到飛狐的名字,心臟頓時猛烈跳動起來。

  「什麼?他還有力氣玩他的那個拼圖遊戲?」只聽那洪亮的聲音雷鳴似地吼著。「是不是你們偷懶,沒揍慘他?」

  「沒……沒有的事!」看守人聲音是囁嚅的。「每……每回他都昏過去……」

  他們在說什麼?葇亦將門那邊的對話一一聽進耳裡,卻無法理出個頭緒。

  一個悠閒的男音陡然加入。「那就表示這些舊刑罰對他都已經無效了,組長,我看,就不妨換個新的試試。」

  這聲音……葇亦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隨即求證似地望向擠在身旁的瑪麗蓮,只見她臉上亦有驚愕之色。

  那洪亮的男聲哈哈地笑了幾聲。「既然畢雷斯爵士又有新點子,不用可惜,何況人又是您出主意抓到的。」

  「那我們還等什麼?」

  果然是寇爾的聲音!葇亦感到全身不能動彈,原來寇爾不是不能幫忙……等等,他們剛剛說人又是寇爾出主意抓到的,這個被抓的人是……飛狐?寇爾他……

  「啊!你們怎麼還呆在這裡?我手勢都已經打半天了!」看守人的聲音驟然在葇亦耳邊響起。「快走吧!」

  葇亦卻不管這些,逕自抓住看守人的衣袖,急急追問:「他……他們剛剛說人是寇爾出主意抓的,那個被抓的人是誰?那個新點子要用到誰身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問這麼多做什麼?小姐,」看守人只想盡快打發她們。「快走吧!」

  「你不說,我們就不走!」瑪麗蓮卻在旁插起腰開口。「你不回答我們小姐的問題,我就大喊讓剛剛那個大聲雷公聽見!」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們!」看守人趕緊揚手道。「他們想出的點子都是針對飛狐,好了,我話講完了,你們快走吧!」

  那麼他們現在又要對飛狐做什麼?葇亦正要開口這樣問,卻被瑪麗蓮急急拉了出去。

  「瑪麗蓮,」葇亦泫然欲泣,心亂如麻地低喊。「你聽到沒有?他們說有新點子,不知他們現在又要怎樣凌虐飛狐,我……」

  「我們在那裡也無濟於事呀!小姐,」瑪麗蓮憂慮地瞄了葇亦一眼。「我們還是先回市中心吧!要不然,司機一定以為我們走丟了,讓爵爺和夫人知道的話,我們肯定沒辦法再這樣出門。」

  她們以逛街散心的名義,讓司機以為她們只在市內的購物中心地帶閒逛,要是在太陽下山前沒回到家,肯定要受責罵的。

  她們這樣走著沒多久,瑪麗蓮在路上攔到了一輛計程車。

  「香榭大道。」等兩人都坐穩後,瑪麗蓮這樣吩咐計程車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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