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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宋星帆 「逃避是懦夫的行為。」杏容話中帶刺。 「對!所以哪天我一定要飛到西班牙去『鬥牛』,那是我生平最大的夢想。」 兩人根本完全不搭調,一個說東一個說西。 而依依在一旁豎耳聆聽,隨時注意有無「精采對話」可用。 店門開了!客人老早就等的不耐煩了,有人眼尖地認出杏容來,毫不避諱地直誇老闆厲害。 「小意思啦!我阿草出馬,沒有女人不拜倒在小褲褲下。」祺明故意拉了下鬆緊帶,客人又笑成一團!用餐氣氛頗佳。 而杏容不熟悉一切事情,依依耐心地教著她做。 「男人吃牛鞭,吃了超人靠一邊。……」 「日月」麵店的「店呼」又響起了。 祺明高聲呼喊著,一次比一次大聲。 不過客人聽在耳裡,居然個個臉色大變,因為句子被改了,是杏容存心和他過不去。 「男人吃牛鞭,躺在床上閃一邊。 女人吃牛腩,臉蛋變成爛泥灘。 小孩吃牛筋,腦袋少了一根筋。 老人吃牛尾,回家馬上死翹翹。」 「搞什麼鬼!大白天見鬼啦!觸我的楣頭。」有人吃不下去了,開始指著杏容大聲叱罵了起來,杏容裝沒聽見,視若無睹地反覆念著新店呼。 依依看了忍俊不禁,差點鼓掌叫好起來。 客人漸漸開始坐不住起身走了一、兩位,祺明忙不迭地直道歉。 「我這個新夥計,不懂禮數,我一定好好教導她。」祺明慇勤地把客人沒吃完的面打包了起來並雙手奉上。 「我說阿容啊!做生意不是這樣做的。」祺明板起老闆面孔,糾正她所犯的錯誤。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一向有話直說,一根腸子通到底,不像有的人可以把黑的說成白的,死牛當成活牛醫!」杏容堆著假笑,語帶諷刺地說著。 一聽到死牛,客人中有人又忍不住離去了。 「喂!等一下!」祺明費力地解釋著,他的牛是新鮮的,絕對不是死牛肉。 「對!英國原裝進口空運來台的『狂牛症』第二代!保證只此一家別無分號?nbsp; 斃尤薟換澈靡獾賾旨由弦瘓洌�腆y略僖裁蝗俗�袀鵅悜A�取晥u�^值贗萍范�磈{?br /> 「阿容啊!客人都讓你趕跑了。我要扣你的薪水。」祺明氣得只好大口嚼著自己所煮的面。 依依也不放過這個好機會,坐下來免費大吃大喝一頓。 只有杏容沒有動靜,她怎麼能裝得出來。 「你真的不打算認我嗎?」杏容滿懷希望問道。 「我們不是認識了嗎?我是頭家阿草,你是吃我頭路的阿容!阿依介紹來的。」祺明大聲地吸著麵條,並直讚好吃,不斷地誇獎自己。 依依雖大口吃著,耳朵可也沒閒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這不是自己在吃自己嗎?牛郎先生。」杏容氣得口不擇言了起來。 「阿依啊!我跟你講!男人去賺女人的錢太沒出息了。你以後一定不要嫁給那種男人!」祺明故做不解地轉頭向依依說教了起來。 就這樣,同樣的戲碼上演了三天。 杏容累了,也灰心絕望透了。 「容姊,你可千萬不能放棄。人家小說裡的男女主角都是大團圓收場的。」依依不停地打著氣。 「也有悲劇結尾的吧!」杏容神情落寞。 「那種讓人看得眼淚直掉,哭得半死的小說,打死我也不看。人生已經夠沒樂趣了,如果看小說不能得到些寄托,誰要看——」依依以專業的眼光大聲地說著心得。 但現實生活中,真能如小說般完美嗎?杏容十分懷疑。 收攤了。 今天又沒什麼賺頭,和以往差太多了。於是祺明要杏容在收攤之後留下來。 杏容充滿希望地等著,他終於忍不住了吧! 「我說阿容啊!」一聽到祺明喊他阿容,她就知道又來了,整顆心不斷地往下沉。 「阿容你是長得美美的,可是說起話來卻毒毒的,這樣會讓人看起來醜醜的。」祺明的腔調完全是草根十足,標準的阿草先生。 「明日又天涯!」杏容洩氣極了,幾乎想明天就走。 「嗯,接天涯何處無芳草,你再接!」祺明竟若無其事地玩起接龍來了。 「芳草無情!」杏容也不甘心地和他玩了起來,她想看看他可以裝到何時。 「無情劍客有情劍!」祺明瞎掰一通,不管應該是「多情劍客無情劍」才對。 可是杏容卻錙銖必較,硬要他更正。 「好嘛!那麼凶。無情荒地有情天好了!」祺明略微思索,一下子又回答了出來。 「晴天霹靂——」杏容順口就道。 「錯!此情非彼晴也,同音異字不算。」祺明也不客氣地糾正杏容,不讓她打馬虎眼。 「本來就是一連串的晴天霹靂,你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杏容再也忍不住地狂吼著。 「我這樣很好啊!」祺明怡然自得地吹起了口哨。 是「內山姑娘要出嫁」,很合他現在的品味。也許他就在台東的小鎮隱姓埋名過一生。 或許娶妻生子也不一定。祺明胡亂想著。 「你真的喜歡現在這樣?」杏容望著已經全然陌生的祺明,不死心地問。 「對啊!OF,OFF COR!不好意思,我英文不是很溜,見笑了。」祺明隨意在長堤上躺了下來,兩手放在腦後一副十分悠閒的模樣。 杏容一怒之下,伸出了腳,用力一踢想要踢他下海—— 「救命啊——謀財害命。」祺明錯愕地大喊。 「我不要錢,我要的是人!」杏容乾脆卯上勁來,要把禹祺明丟進海裡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但祺明不斷閃躲著,頻頻叫著:「非禮——」 杏容真不知他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到此地步,她氣極攻心,更加用力一踹,可一個重心不穩,自己掉下海去。冰冷的海水頓時撲上,但她結冰的心,已感受不到一切溫度。 「把手伸給我,看我對你多好。以德報怨。」禹祺明伸出手來,一副討好模樣,但杏容卻沒有把手伸過去,因為他不是,他不是她所認識的「明」,他們只是有張相同的臉。 「好吧!你嫌我手髒的話,自己起來好了。這兒海水很淺,頂多到你的胸部而已,如果你有胸部的話!」祺明到了這個地步,還不忘消遣她,讓杏容更覺傷心。 是!站著淹不死人。 那橫躺呢?一直漂流至海會不會死—— 杏容無奈之下,居然想「以死相逼」。 「阿容!我手洗乾淨沒牛肉味了,來!乖。我不扣你薪水就是了。你要是感冒了,明天就少個人手了!」祺明的手再探了過去,可杏容遲遲沒動靜。 「你再躺在那邊睡覺,我可要先走了。反正明天少了你,生意說不定又門庭若市了。」祺明站起身兩手拍了拍屁股,作勢要走。 「我要走了哦!你不說再見嗎?」祺明又回頭再望了一下。仍無回音……他的心開始往下沉,臉上的「面具」頓時融化了開—— 「不要——」祺明不顧一切地跳下海去。 飄吧!漂到哪就到哪! 睡吧!睡醒了再說吧! 杏容閉上了眼,有那麼片刻她還真想死。 一雙手向她伸了過來,她不要阿草的手。她想推開,可是手卻抱著她不放。不是阿草,那不是阿草的手,是明的手,「他」回來了。 祺明把杏容抱上岸。 「容兒——」祺明深情地喚著她。 祺明彎下身子,對著她做人工呼吸,他的唇是熾熱的、火燙的,要吻醒杏容。杏容在甦醒中,可她不想太早醒來,她怕一切還是空。 可是熱度不見了!他的唇已離去了。 祺明發現她醒了,他站起身子迎向不斷扑打的海風中。 「明——是你,別再否認了。」杏容虛弱地站起身來,站到祺明背後,將臉輕靠在他背上。 別再對她偽裝了,她再也無法承受。 祺明緩緩轉過身來,杏容專注的眼神凝視著他。 「答應我!無論遇到什麼事,你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不可以再做這種事。」祺明肯定的語氣,卻又加深了杏容的疑慮,杏容搖頭。 「恨我吧!如果恨我比較容易——」祺明邁開大步準備離去,杏容急忙伸手攔住他。 「我是恨你!可是我……我卻更愛你。」杏容哽咽地訴說真情。 「別這樣!我現在真的不行——」祺明十分為難,幾乎狠不下心,但杏容不明白,為何一定要「生離」?難道是因為易小曼? 「不是因為小曼,我是為了你,因為我愛你,而愛你最好的方式就是讓我們保持距離!要不然我們只會互相傷害,因為我們都很愛我們的母親!」祺明艱難地說出苦衷,語氣中有太多的不忍。 「讓我陪你一起遺忘這一切!」杏容苦苦哀求道。 「我想靠我自己,我想一個人度過最痛苦的時候。」祺明說完轉身又要走,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會崩潰在杏容的柔情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