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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頁     殷藍    


  此刻,她的心情沮喪,意識完全被傅靖恆的微笑佔據。

  上回過後,傅靖恆沒有再來找她。她沒有他的電話、不曉得他是什麼人;而他知道她是歡樂餐館的老闆,卻不來找她。

  可歡覺得最近總是心神恍惚、患得患失,這就是單戀的滋味嗎?

  唉……她對他一見鍾情,可是人家大概僅僅當她是偶然遇到的路人甲,如今更可能將她完全忘記了吧?

  越是這樣想,她心情越發鬱悶,就連藍藍的天看上去,都像籠罩著一層灰。

  可是,世事有時候很奇妙,才想起曹操,曹操立刻就到了!

  一輛黑色賓士車平緩地從後趕上,駛到她身邊。車內男子搖下車窗,向她展露迷人的微笑。

  「早安。」醇厚如酒的聲線,不是傅靖恆是誰?

  宋可歡驚喜地回頭,然後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在她回頭之際,腳踏車的車輪剛好被路面的石塊絆住,車頭一歪,她連人帶車翻倒落地。更悲慘的是,她倒下的方向正好向著路邊的斜坡,要不是湖畔有行道樹攔著,她恐怕會直接摔進湖裡去。

  傅靖恆被她嚇了一大跳,想不到自己輕輕的一下招呼,竟然會換來如此慘烈的結果!

  記得上回見到她,已是二月的事情了!接下來的日子,他先是飛去美國參加世界建築協會的年度會議,再到日本的全球房產論壇發表談話,緊接著又馬不停蹄地飛到香港與建材廠商談判。

  好不容易回到台北後,又有堆積如山的工作等著他去處理。等他終於處理完手頭上要緊的工作,回家倒頭大睡一覺,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看到從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無來由地就記起了那杯帶著陽光氣息的咖啡,還有那張宛如初晨陽光似的笑顏。

  他突然想要見見那個女孩,雖然他們之間的關係不比陌生人親近多少,但,他還是過來了,然後在路上又再一次遇到了她。

  緣分這種東西實在很妙,他先是在澳洲海灘邂逅她,又在台北街頭重遇她,今天心中動起想看她的念頭,又在這小路上看到她苗條又清秀的背影。

  他和她,是注定有緣嗎?

  不過,他原本想打個招呼,卻嚇得她摔下車去,讓他心裡內疚頓生。

  他急急下了車,彎腰將她扶起來,「妳還好嗎?沒有摔到哪裡吧?」

  「……」可歡抱著右腿,咬緊牙關,痛得說不出話來。

  她當然不好了!她的右腳痛得要命,痛得她渾身冷汗直冒!而她今天穿了件白色上衣,在地上滾上一滾,現在沾滿了泥土,髒得像只泥猴兒!

  她好不容易又見到了心儀的男人,卻在他面前摔了個四腳朝天!老天!她不想活了,她好丟臉……

  她將臉埋進了膝蓋裡,哀哀地呻吟。

  聽到她的呻吟,傅靖恆更加心驚,連忙半蹲下來,輕輕托起她的臉,審視她腳上的傷勢。

  只見她右腿褲管被地面的砂子磨出了洞,膝蓋上滲出鮮血來。他慢慢將她的褲管捲到膝蓋上,發現白皙的小腿上還有好幾處磨破了皮。

  他伸手輕碰她的腳踝,她立刻痛叫了一下。

  「可能骨折了!妳忍耐一下,我現在就送妳去醫院。」他毫不猶豫地說。

  「好。」可歡咬牙擠出一個字,原本還想有禮貌地道聲謝,卻痛得說不出來。

  傅靖恆將她抱在懷裡,輕輕地站了起來。他的動作非常輕柔,生怕梢有粗魯,就會觸動她的傷處。

  可歡躺在他懷裡,將腦袋靠在他的胸膛上,顧不得這樣的姿態太過曖昧,她痛得快要昏過去了。

  傅靖恆打開車門,將她輕輕抱進車裡,然後開著車子,飛一般地向醫院駛去。

  途中,他不斷打量她的側臉。她靠在座位上,緊閉著眼睛,臉色比紙還白,額頭佈滿了細細的汗珠,幾滴眼淚悄悄地滑落臉頰。

  她一定很痛,可是她不鬧也不叫,只是緊咬著下唇,強忍著痛楚,脆弱的臉上有種無意中流露出來的倔強,讓他心中�a地升起絲絲憐惜。

  「忍一忍,很快就到醫院了。」他柔聲安慰她,情不自禁地伸掌握住了她的手。

  原本,從腳踝處傳來的極度痛苦,叫她痛得渾身打顫,身體如同跌入了冰窟。可是當他伸出溫厚乾燥的手掌握住了她的,將溫暖源源不絕地過渡給她,並用絲絨般醇厚的聲音,安撫她緊繃痛苦的神經,突然問,她像是有了依靠,痛楚彷彿減輕了不少。

  五指緊緊地扣住他的手指,她汲取著從他身上傳來的溫暖。

  感覺到她緊緊反握著自己的手,秀美纖細的手,柔軟的手心因疼痛而潮濕,靖恆的心裡對她的憐惜更甚。

  開車到醫院的全程,他都只用左手掌握方向盤,用右手包裹住她冰涼汗濕的纖手,給予她溫暖的支持。

  車子抵達醫院,停車場至醫院大門之間還有段長長的草坪小路。傅靖恆停了車,再次將可歡抱起來。

  她緊閉著眼,皺著眉,像只小貓咪似的靠在他的懷裡,無知無覺的樣子,顯然已經昏迷過去了。

  傅靖恆心中一急,立刻抱著她大步奔進了醫院急診室,將她交到醫生手上。

  幾個小時後,可歡坐在輪椅上,由護士推了出來。她的右腳打上了石膏,臉色雖然還是很蒼白,但精神不錯,顯然已經恢復過來。

  「怎麼樣?」他走過去,從護士手中接過輪椅,邊推邊問。

  「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就是這裡骨折了,要休息一段時間才能恢復。」她指指自己打著石膏的右腳,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

  都是自己騎車的時候太過心神恍惚,才會發生意外,連累他必須送她來醫院,不知道有沒有耽誤了他的時間。

  「傅先生,我已經沒事了,如果你有事就先走,不用管我,我可以應付過來。」她說。

  「妳這個樣子還說什麼沒事?不用擔心,我不趕時間,我等會先送妳回家。」他說。

  在護士的指示下,傅靖恆將可歡推到醫療室。女醫生十分健談,一邊開藥單,一邊囑咐可歡:

  「回去休息兩周,每隔三天回來換一次藥。」她盯了站在旁邊的傅靖恆一眼,又說:「要注意休息,家務事都交給先生做好了。」

  他們兩個,男的英俊,女的秀美,天生一對璧人,女醫生直覺認為他們是一對年輕夫妻。

  「醫生,妳誤會了,他不是我先生。」可歡臉紅了,小聲解釋。

  「喔?男朋友?」女醫生邊低頭寫字邊點頭。

  可歡更加尷尬了,不曉得該不該向醫生解釋,畢竟他們連普通朋友都還算不上!

  她抬眼偷偷看了靖恆一眼,發現他正好也注視著自己。她的臉更紅了,匆匆把視線調開。

  拿了藥後,傅靖恆推著坐在輪椅上的她,來到醫院大門。可歡懷裡抱著一堆瓶瓶罐罐,看了看天色。

  早上還天清氣朗,萬里無雲,現在卻烏雲密佈,彷彿隨時會下傾盆大雨似的。

  「快要下雨了。」她說。

  「嗯,我現在送妳回家。」傅靖恆看了看門外的石子路,發現不適合輪椅行走,於是說:「妳在這裡等等我,我先把輪椅搬到車裡,再來抱妳過去。」

  「哦,好,謝謝。」真是太麻煩他了!

  傅靖恆將她抱到醫院大堂的沙發上,收起輪椅走出大門,過了一會又折返,走到可歡身邊。

  「妳家裡有人能照顧妳嗎?要是沒有,妳可以到我家去,我家裡有傭人,可以照顧妳。」他擔心她單身一人,沒有人照顧。

  「不用不用,我跟妹妹同住,她會照顧我的。」

  可歡連忙擺手,不過,話才說完,她又後悔起來。這可是接觸他的好機會呢!偏偏她天生就笨頭笨腦,不會說謊取巧。

  「那好,我抱妳到車裡去。」他笑說。

  「麻煩你了,我會不會很重?」在他懷裡,她羞澀地問。

  「哪會!妳很輕,像羽毛一樣。」他對她笑。

  他的笑讓她的心又怦怦亂跳起來,被他抱在懷裡的身體突然變得敏感,而他身上的男子氣息也突然變得強烈起來。

  雖然來時也被他這樣子抱在懷裡,但當時她痛得快要昏過去了,自然顧不得其他,現在疼痛退減,一縷羞澀悄悄襲上心頭。

  置身在這個男人的懷抱裡,聞著他衣服上散發出清爽好聞的氣息,姿態如此親密,她突然變得不敢抬頭,就怕一抬頭就會貼上他的臉,也怕他會發現她悄悄變紅的耳根,她只能微紅著臉,低頭盯著他男性的喉結。

  兩人走在草坪問的小路上,經過的路人不時側目,看向這對狀似親暱的男女。

  禁不住的心跳如擂,被他如此親密地抱在懷裡,就像個小嬰兒似的,她有種被他珍愛寶貝的錯覺。

  長長的草坪小路在可歡的眼裡突然變得太短,心中升起隱約的渴望,只盼望這段路可以長長久久,永永遠不要結束才好。

  可惜天不從人願,一滴豆大的雨點突然落在她的臉上,緊接著越下越多,片刻就變成滂沱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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