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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頁     劉濛雲    


  和地說,好不好?」

  「不好!又跟你不相干,你湊什麼熱鬧來著的?最好是走得遠遠的,讓人瞧不見你,免得心煩!」

  「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後悔!」鴻飛仍是吊兒郎當地,似笑非笑望著如玉。

  「不必,如玉向來不後悔!」如玉硬著心腸趕人家,她覺得打從自己碰上這落難皇子後,日子也跟著難過起來——

  楊鴻飛簡直是帶來衰運的使者!

  「數到三,一、二、三——」

  如玉乾脆背著他,  琮琮地撥弄起琵琶。

  「我真的走嘍!」

  如玉頭也不抬,眼也不眨,沉醉在小橋流水、楓林晚別的境界中,鴻飛不禁歎了口氣。

  從赤壁三國,大喬小喬揮柔荑,倚欄相招的旖旎風情,漸漸地,如玉嗚咽的琴音竟慢慢轉為激情豪邁卻略帶蒼涼的古府樂詩,鴻飛吟詠過的詞句,從她殷紅的櫻唇裡,字字珠玉地吐露:出門見南山引領意無限秀色難為名……

  曲畢收撥,只留一室空寂,那喧嘩吵雜,惹起塵囂的人已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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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

  夜是黑沉沉的布幕,包裡埋藏著許許多多的秘密!

  夜——

  夜是繁星點點,燭光朦朧搖曳,紅羅帳內的溫柔情事,數不盡的浪漫旖旎。

  玉管悠揚,曲音裊裊,人比花嬌,如花解語的佳人,將繁華靡靡的夜點綴得燦爛奢豪!

  蜀國得天獨厚的屏障,其他國家望塵莫及的優越地理,讓這裡的米糧充足,廩倉飽實,豐衣足食的人民因此有餘暇尋找各種刺激。

  銀杏兒胡同,十條小巷弄裡的春光熱力,只有在夜晚時才會呈現出來,白天時斑駁破落戶的模樣,到了晚夜,就叫紅燭隱曳朦朧地遮掩起來,到處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小照的紅娃館,獨門小院地夾在兩大樓間,顯得淒清寂寞,但是,絡繹不絕上門的客人,紛紛打探小照的行蹤,不難猜想到——

  小照在此地還頗有名氣呢!

  怪不得被搶走生意的紅嫣姑娘,要差人綁走小照,她實在太紅了嘛!

  如玉不禁後悔,真該問清楚,她是怎麼留住客人的?為什麼這些人上了門,瞧見小照姊姊不在掉頭就走人?

  要是她可以從他們身上留下些銀子,嘿,幾日下來,不就一筆小財,那麼要納貢的歲幣,不就有希望了?

  這也是如玉念念不忘,擱在心上的一件大事!

  又有人起身要走——怎麼辦?眼看著白花花的銀子長著翅膀,飛走嗎?當然不行,困難地開啟朱唇,生澀地展露僵硬的笑容,嗯——送往迎來的皮肉生涯,就是這樣吧!?「客倌,大爺,奴家唱個小曲給您聽吧!」

  「不必了,瞧你這破落戶的樣兒,能有什麼好曲子,要聽曲子,我自會上紅嫣嬤嬤那兒聽去!」目光如豆的胖老爺一擺手,走啦!

  這招不行,換個方式再來過。

  「喲喲喲,小相公,講個笑話給您配酒下菜,好不好哇!?」

  「對啦,這真是大笑話,酒又酸,菜又難吃,姑娘啊,您可真會鬧笑話喲!」

  年輕的富裝少爺也搖搖羽扇,晃頭晃腦地走啦!

  「我跳舞——」

  「噗,這是什麼舞啊!?姑娘過來,過來,我捏捏你那腰——是不是木板做成的。」

  「啪」!

  五爪金龍根根分明地印在面皮上,當然——

  這個客人又泡湯啦!

  「你陪不陪酒,讓我親親,這五十兩銀子就給你!」

  腦滿腸肥,一嘴油膩的胖大爺,覷著如玉低頭沉吟,就想伸出肥手去摸摸人家小小白玉般的掌心——

  如玉恍若不覺,卻在那人碰上自己冰清玉潔的小手以前,自然地將皓腕抽開。

  「大爺,這樣吧,咱們來賭上一賭——」

  「賭?」

  「是呀,人家也不懂什麼豹子、天門的規矩,就這麼吧,骰子的點數大的便贏,一次斷輸贏,好不好?」如玉低聲下氣,含羞帶怯地,清純中帶點艷媚的神態,讓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胖大爺,打從腳底酥麻至心坎去啦!

  「小美人,你說,我贏了有什麼獎賞?」

  「那還用說嗎?」媚眼如絲,秋波蕩漾,如玉勾人的功夫經過幾番練習,更真是越來越純熟嘍!

  「好,你贏——彩金五十兩,你輸了,就給大爺樂上一樂!」

  「大爺您請先——」

  原本預備給客倌尋樂的賭具,如今卻用來打賭自己的貞操,真是……可悲啊!

  知道了紅娃館內,生澀秀麗的舞伎姑娘——如玉小姐,跟賭客比賽彩金、度夜權,一些好事的市井之輩,都紛紛擠上門來,湊著趣兒取笑。

  原本空無一人的廳堂,立刻門庭若市,吵吵鬧鬧地在爭論誰贏誰輸。

  擠在人群後頭,有名黑衣黑褲的少年公子,悄聲地拉拉旁邊的富翁衣袖,低聲地問道:「你要買女的贏,還是男的贏?現在的賭金是七比一,男七女一,大家都認為男的贏面大,您呢,大爺,要不要也下一份子?一份才百文錢哦!」

  天,竟還有人趁火打劫,趁著這機會大發利市!

  後頭收賭金的、下賭注的,吵吵雜雜弄得熱鬧滾滾,前頭則是一張圓桌、兩張小凳、兩枚骰子、一隻碗——

  恍如生死決戰般凝重的氣氛,在小小空間裡瀰漫著。

  「請——」

  骰子從胖胖的指尖滑落,滴滴溜溜地在碗裡打轉,兩名賭客,都意態悠閒,故作瀟灑,談笑風生地等待決定大小的時候到來……

  有些悶熱吧!

  如玉姑娘拿起手絹,輕輕拍拍面頰、上唇,在絲綢的布面裡輕輕地吹著涼氣。

  這股涼氣,卻不是在手絹裡打轉,而是輕輕地鑽出紅綾絲緞,偷偷地竄出蔥蔥玉指縫間,再無巧不巧地碰上正逐漸緩慢停頓的骰子……

  「六六六……唉,是個一吶——五、五!哇,還是個麼  !」

  只有兩點,如玉贏面極大,隨手撒下骰子,也不必作假弄巧,五十兩銀子——

  啷  納入如玉口袋!

  「換我,換我,我同你賭!」

  把胖大爺趕離火熱的凳上,青衣皂帽的小官爺就佔上位置,意興濃濃的抓起骰子丟——哇!有十點  ,如玉大概是輸定啦!那名官爺還賊笑兮兮地上下打量如玉。沒想到如玉離手,竟有十一點,她又贏了一次!

  「貪財、貪財,真是不好意思,今晚手氣好旺吶,是不是新手玩賭總有三把贏啊?哎呀呀,托福,托福——還有人想試嗎?一日不過三,再一個就收手,有沒有人要試的?」

  懂得見好就收的如玉,贏了第三個人的銀子後,就宣佈:收攤休息!

  第二天,她把賭金抬高一倍,又把獎品加上雙倍的賭金——呵,她的門口排場,可比那些紅牌的花花姑娘們更熱鬧起來啦!

  她又找了廚子、僕傭,內內外外收拾起屋子,招呼客人,只要進得門內的大爺看倌,就得先收場地費、茶水費,想跟她對賭的還得讓她挑選過,看不順眼的,她還不賭呢!

  這位「一日不過三」的賭博姑娘,大半個月下來,非但名頭響叮,白花花的錢鈔更是入帳不少,想一親芳澤的登徒子,財產也不知白用了多少,連人家的一根小小指都還沒能碰得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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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眼看著第三隻肥羊又要被痛宰,如玉正在沉吟,該選擇哪個較好欺騙的對象,一名青年壯士,卻排開熱鬧的人潮,人未到跟前,就先出聲嚷嚷:「這第三個人就是我啦,我出三萬兩黃金,同你賭一局!」

  哇!那豈不是歲貢的獻金就齊全啦!?有了這筆錢,這個笑臉迎人的勾當就可以收起來了,不是嗎?

  也沒認清來人是誰,如玉已愉快萬分地出聲答應:「當然好——是……你!」

  快樂瞬間在臉上凍結,她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張大了卻合不攏,她怎麼也想不到,會是他——

  「你怎麼有那些銀子的?」

  「托福,托福!你桌上賭輸贏,我就在你的圍場收賭金,現在每個人都賭你贏面大,我的贏面小,你有三十,我是一,這『一』是我自己下注自己的,所以嘍,今晚我要是贏了你,不單單是你的份量,還有這屋子裡每個人的賭資——怎麼樣,來一把吧?」

  還是那副古靈精怪的表情,還是那雙鬼鬼祟祟的眼珠子,含笑的唇角還是一副漫不在乎的樣子——

  黑衣黑褲,勁裝衣束,他不正是那個從如玉開賭以來,就一直拉著人下注的人嗎?

  沒有一天例外,沒有一天不提心吊膽,他害怕如玉的手法會被揭穿,一連十六日的豪賭,竟無一場落敗,多麼啟人疑竇啊?

  要是來個愛賭的武林高手,她的把戲不就會給拆穿!?這些日子,他不但充當她的外圍防護,更是小心謹慎地觀察每個來賭的客倌,只要覺得情況不對,他就要下場,打亂如玉的如意算盤,並且——讓她遠離危險!

  當然,他也憑著吆喝本事,累積了一筆小財,那是意外的收穫……

  介紹這麼多啦,知道這是誰嗎?不是別人,正是那一日,讓如玉扮做佳人「飛飛」,又讓如玉趕跑的皇子殿下——楊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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