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置:首頁 > 作家列表 > 夏舞 > 幸福的約定 > 上一頁 返回 下一頁 | |||||||||||||
字體大小 |
背景顏色 |
|
|||||||||||
| 第9頁 夏舞 就只有他會去挑人家語病,要是換作其他男人,早就感動得痛哭流涕、跪地磕頭謝恩了,哪還有多餘的心思去想那麼多? 「我沒說不好,只是太麻煩你了。」語畢,石仲浩轉身走回客廳,低頭一一抬起地毯上來不及整理的唱片。 方纔,薇薇走得很急…… 一聽見杜佩雯要上來,她那張小臉霎時都白了,連外套都來不及穿就匆匆忙忙地離開,活像他們兩個昨天晚上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 石仲浩無奈一笑。 是啊,要不是薇薇反應快,他差點就害她聲名不保了…… 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但事情並不像她所想的那樣;他與杜佩雯之間,其實根本沒什麼,全是杜佩雯單方面的追求而已。他對感情的事向來抱持無所謂的態度,也就沒有多做澄清。 那天在陽明山上見到的那個男人,是她男朋友吧?很討厭的一個人,薇薇跟他在一起真是可惜了。 他沉著臉,因為腦海中出現薇薇和那男人手牽著手的畫面,而感到不悅。 他回頭看了一眼杜佩雯,除了臥房以外,她已經很大方地測覽過整間客房,而且正笑容滿面地朝他走來。 「這房間還不錯。」 「一個人住可以了。」他點點頭。 「你……都不曾帶朋友回來過?」杜佩雯試探性地問道。 聞言,石仲浩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為什麼這麼問?」 「喔,也沒什麼啦!只是隨便問問罷了。」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唯一嘛!連這個都不懂。 她嘴角噙著笑,姿態優雅地坐上沙發,雙膝併攏向右傾斜四十五度,右手無意識地輕撫扶手下觸感極佳的絲絨。忽地,她像想起什麼似的雙眸發亮。 「啊,對了,說到朋友,我剛剛在一樓大廳看見一個很像薇薇的小姐喔!」 「……薇薇?」石仲浩收抬唱片的動作停滯了一秒鐘。 真奇怪,他竟然會替薇薇感到緊張?他們又沒做什麼。 不過杜佩雯好像沒發現他怪異的表情,她自顧自地說道:「是啊,那個人長得還真像薇薇呢!連穿著的品味都跟薇薇像個十成十,我當時幾乎都要上前去跟她打招呼了。不過……不會是她啦,薇薇她不可能會來這裡的。」 「不可能?這話是什麼意思?」 「喔……這個嘛……我不曉得該不該說耶?」 畢竟,她和薇薇是好多年的朋友了,到處洩漏她不同於常人的身世,好像有點缺德喔? 「怎麼,不方便說?」石仲浩聽了,臉色略沉。 他不喜歡杜佩雯提到薇薇時的那種口氣,好像刻意要把薇薇和他們區分開來似的,有點鄙視的味道。 他語氣轉冷。「既然你有顧忌,那就別說了。」他寧可借由日後的相處,慢慢去瞭解采薇這個人。 「哎呀!你生氣啦?」 杜佩雯見他臉色難看,一時也有些緊張起來。 「好嘛好嘛,人家跟你說就是了。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薇薇她跟我們一般人不太一樣,她從小就是個孤兒。她說,自從她有記憶以來,就一直是住在孤兒院裡頭了。所以啦,我才會說她不可能來這種地方嘛!因為這裡的每一樣東西對她來說都太奢侈了,她消費不起。」 「你說的……都是真的?」 她,竟然是孤兒嗎? 石仲浩臉色一變,說不出心中複雜的感受究竟是什麼。 「我騙你做什麼?我和薇薇都幾年的朋友了,還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不過啊,她也真的是很厲害,從高中我認識她開始,她就已經半工半讀的賺學費了,一直到現在出了社會,每個月都還要固定匯錢給孤兒院,幫其他的院童們湊學費。我啊……跟她比起來在是太幸福了!」杜佩雯誇張地搖著頭。 她不是瞧不起顧采薇這種人,相反的,她還很佩服她呢! 窮,也窮得很有志氣呀! 「她……難道都沒有養父母嗎!」石仲浩問。 「據我所知……好像沒有吧!」 聞言,石仲浩蹙著眉,莫名地為采薇感到心疼。 這麼說來,她一直都是一個人了? 雖然他並不怎麼喜歡自己的父親,還有那些同父異母的弟弟們,但至少他還有個完整且富裕的家庭,而她……卻什麼都沒有。 「哎呀——好了,我們別說這個了,搞得氣氛好嚴肅喔!」見他神色抑鬱,杜佩雯於是連忙扯開話題。 「你要不要喝一點我帶來的杏仁茶?應該還是熱的喔,這家的杏仁茶聽說很棒呢!」她起身走向餐廳。 「那家孤兒院在哪裡?」身後,石仲浩沉著聲問道。 「嗄?」 「那家孤兒院……你有它的地址嗎?」 ☆☆☆ 天氣轉暖了。 才三月,外頭的氣溫就高達二十幾度,溫差之大,簡直讓人措手不及。 顧采薇坐在開往台中山區的舊客運上,沿途看著窗外景色。車上乘客不多,大部分都是中年婦人,腳邊擱著在山腳下的菜市場買來的新鮮蔬果魚肉,嘴巴一刻也沒休息地與同車婦人以及司機聊天。 春風暖暖,車行緩慢,顧采薇沿途望著窗外,乘機呼吸一下久違的、充滿泥土味的新鮮空氣。 她好久沒有回來這裡了,自從上了大學以後,工作課業兩頭忙,總是抽不出時間回來走走。畢了業之後,又聽人家說北部的工作機會比較多,起薪也比南部高,於是她簡單地收拾行李,搭了夜車便直奔台北,倉促定居下來。 這麼說,該有七年了? 她居然整整七年都沒有回來過。不知道院裡的修女們可好?那些老愛圍著她要她說故事的弟弟妹妹們,也都長大了吧? 客運停在半山腰的一條岔路上,采薇將票根遞給司機,背著有些沉重的登山包,三兩步跳下車。 這裡,一點都沒變,生�蛌漱膘悖葭P還是歪歪的躺在山壁上,通往育幼院的小岔路,也依舊沒有鋪上柏油。黃黃的泥土地上,稀稀疏疏地長出了一些雜草,黃色粉蝶在四周飛舞。 采薇駐足了一會兒,便邁開步伐,朝小路盡頭的灰色建築物走去。 ☆☆☆ 難得有老面孔出現,院裡一時喧鬧無比。 小朋友們爭著跟大姊姊要糖果、要餅乾,連上了年紀的修女們也都跑來湊熱鬧,問東問西的,忙壞了采薇。 在她眼中,這些人的表現一點都不奇怪。因為,有太多從這種地方出去的孩子,都不曾再回來過。 或許是得丟臉還是不想惹麻煩吧?總之,很多人都只把這裡當作是人生的中途站,休息夠了就再也不回頭。 采薇看著眼前熱情的老老少少,心中湧起一股酸酸溜溜的感覺。 阿哲哥哥,他也和那些人一樣嗎? 不想承認過去,不願意面對自己不同於常人的遭遇,所以一旦有機會離開,就再也不回來了? 就連她,也成了他不願意想起的過去? 用零食打發了十來個院童,采薇又跟修女們話家常了一會見,才慢慢吞吞地繞過長屋,往後山的竹林子走去。 天空是湛藍色的,陽光穿透竹林,空氣中彷彿飄浮著夢境裡才有的裊裊煙霧。 這是她的秘密花園,也是她和阿哲哥哥共有的天堂。 那時候,他經常牽著她的小手,踩過軟軟濕濕、覆滿竹葉的泥地,躲到山上一塊只有他們知道的大石頭背後;然後,阿哲哥哥會從口袋裡拿出偷偷預藏的小糕點,放進她的掌心,那是她一天之中最開心的時刻。 點心如果是蛋糕或者饅頭之類的,通常都會壓成扁扁的,上頭還會有阿哲哥哥的體溫。不過她不介意,因為這樣會讓偷吃點心這件事情變得更好玩、更刺激。 那時候的她,想到的理由大概也只有這些了吧?好玩、刺激? 其實,直到長大後,她才從修女們的口中得知,阿哲哥哥其實是擔心她三餐吃得不多,個子永遠矮同年齡的孩子一截,所以他才會想出這個辦法,想讓她聽話地多吃些東西。而那些「偷來」的食物,根本都是經過廚房大嬸首肯的。 點點滴滴的回憶,霎時如潮水般向她湧來。 她已經好久不敢再想起這些往事了,只怕一想起,心中對他的依戀會強烈得無法承受。 ☆☆☆ 今兒個的訪客真是特別多呀! 院長室裡頭,幾個正在討論事情的修女以及老院長紛紛站起身來,透過泛黃的百葉簾,往窗外看去。 一輛黑色的氣派房車緩緩駛進敞開的院門,停在長尾的矮階梯前。院童們興奮地上前圍觀,有的甚至將髒髒的小臉貼在車窗上,想看清楚裡頭的人長什麼樣子。 在這裡住久了,孩子們都有一個共識:舉凡這種看起來很有錢的叔叔、伯伯、阿姨們,他們若不是來這裡愛心捐款的,那麼,八成就是想來認養孩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