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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頁 寄秋 藍凱月笑著回答,聲音漸遠。 「去找維也納森林的鋼琴師,我要非禮他,哈……」 她的笑聲輕揚,可憐她臉色鐵青的老公急忙將她塞入車內,以最快的速度遠離可能遇上Narcissus的地方。 他死都不會讓她去非禮其它男人,她想都別想,鋼琴師的琴鍵蒙塵了。 故事走向太陽落下的方向,燦爛奪目。 ☆ ☆ ☆ ☆ ☆ ☆ ☆ ☆ ☆ ☆ ☆ ☆ ☆ ☆ 那是一片如霧似夢的花海,純淨無垢的只剩下一種顏色,不特別炫麗的散發著淡淡高雅,不遠處冷冷山嵐隨風輕飄。 迷失的越冬蝴蝶在霧中找尋出路,牠知道山霧的水氣會讓牠美麗羽翼變重,只能停在沾滿露珠的花瓣上吸吮一口蜜,維持體力飛向同伴所嚮往的樂園。 暖洋洋的陽光破雲而出,一片綠意染上五彩虹霓,紅的。紫的、黃的�眶M綻放,喚醒沉睡的山谷帶來花的訊息。 迷濛的霧光中彷彿有道純白身影,裊裊娜娜地為這一季的開始而歡欣鼓舞,足步輕盈如夏之精靈沒入林間小徑。 輕揚的歌聲由遠處傳來,山的那一頭住了一位美麗的少女,她以美妙清亮的歌喉引導情人的到來,笑語如串的開啟曉明的一天。 溫柔慈祥的容顏似乎浮現山的一邊,淡笑如昔地訴說對兒子的疼愛,不忍心留下他一人獨自受苦。 好像無盡頭的山路盤山而繞,雲霧的故鄉深不可測,來自遠方的呼喚聲聲切切催促遊子的腳步,山魈野魅也阻止不了。 風,如此輕柔地吹著,吹亂那一頭與母親柔軟的心一般的黑髮。 「小姐,要不要搭便車?」 親切的婦人聲引得前行的人兒足下一頓,優雅如十九世紀的英國貴族回頭一睨。 「不用了,謝謝。還有,我不是小姐。」低沉的嗓音一出,教人不再會錯認性別。 「啊!抱歉、抱歉,少年仔,你長得實在太漂亮了,我還以為你是女的。」哇!比女人還漂亮,八成是城裡的模特兒。 男子不語,悠然自得的踩著霧色上山,好像他背後的行李裝的是空氣,毫無重量的隨意一甩面不改色,清冷的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生氣。 不過他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趕不走樂天好客的黝黑婦女,深邃的五官透露出原住民的韌性,缺牙的黃口喳喳呼呼的仍兀自招呼。 「先生是來玩的嗎?現在上山是有點早些,山下的班車沒那麼早開。你坐我的『勞斯萊斯』比較快,保證不會讓你掉下去。」 「勞斯萊斯?!」她指的是那輛快解體的拼湊車嗎? 顧大媽笑呵呵地拍拍身邊沒門的座椅頗為得意。「我兒子幫我組裝的,不錯吧!載起貨來嚇嚇叫,飆個五十、六十不是問題。」 面對婦人的熱情相邀,黑衣男子不多話的搖頭拒絕,他不認為那車子載負得了他的重量,安步當車也是一種閒情。 想想有多久沒放鬆心情迎接晨曦的金光,那一朵朵染上陽光顏色的白雲是多麼耀目,讓心靈一下子淨空,只剩下清靈的魂魄。 因為工作的緣故日夜顛倒、作息不定的他以仰望滿天星空為常,曾幾何時竟然遺忘破曉的明媚,辜負大自然給予人們的優惠。 風中帶著淡淡的清香,那是山林間獨特的氣息,令人煩憂全消,只想慢慢回味這抹純淨,不願被人打擾。 可是…… 人生來那張嘴巴就是為了要說話,他不開口總不能要求別人和他一樣惜字如金,心中所要的安寧被一陣老車嘎吱嘎吱的聲響打散。 「少年仔,你好像不愛說話吶!我們山上的人嗓門特大,一天不說上百句話會死人的,你不會嫌我太吵吧?」 她口中能飆上五、六十的銅罐車以極緩慢的速度前進,車速大概不到二十,比老牛拖車要快上一點點,蹦砰蹦砰的聲響大得讓她要扯開喉嚨用喊的說話。 「做人呀!千萬不要想得太多,你看我年紀都五十幾了還像一朵花,沒煩沒惱的笑口常開,想要活到一百歲都沒問題,身康體健能扛一把竹子,許多年輕人都及不上……」 是一朵枯萎的喇叭花。男子心裡想道。 「我告訴你呀!我年輕時可是族裡最漂亮的女孩,很多人都搶著要娶我回家當老婆,我眼界高挑呀挑的挑到一個老芋仔……啊!你曉得老芋仔是什麼意思吧!就是當年跟老蔣退守台灣的老兵……」 喋喋不休的顧大媽像是遇到老友似地說得不停,也不管對方有沒有回答,自說自答得不亦樂乎,似乎有一籮筐的私語不吐不快,一張寬大的嘴始終沒有闔上的一刻。 從她結婚那天說起一直到兒女成群,車子越開越慢有幾度差點熄火,只差沒下車用推的和他並行,她難得有機會碰上個和她「投緣」的小伙子。 所謂投緣指的是他從不反駁她的話,安安靜靜地讓她口沫橫飛說個沒完,不加以制止也不會嫌她煩,任由她把家裡的大小事說上三遍五遍。 半個小時不到,男子已經知道她家有一片果園,丈夫是退伍多年的老士官長,夫妻倆同心的打理賴以維生的水蜜桃園,還有一個在小學教書的女兒。 他們還兼營民宿,提供像他這種上山旅遊的觀光客住宿和三餐,歡迎他不嫌棄前來投宿,看在他們有緣的份上,她可以打八折優待,反正是淡季嘛!沒什麼客人上門。 「啊!我的車又給我使脾氣,不踹個兩腳不成器。」別停呀!否則她就回不了家。 顧大媽不踹不打緊,以往一踹就起死回生的老伎倆這回不管用了,她用力一踹後整輛車居然發出可怕的哀嚎聲,砰砰的冒出白煙不再前進,空有馬達的回轉聲卻一動也不動的癱著。 這下她的笑容有點尷尬了,不好意思地瞧了瞧和她「聊」了老半天的男子,想開口要人家幫忙又總覺得過意不去,舌頭伸了伸還是開不了口。 只想獨身上山的男子沒打算出手相勸,萍水相逢的交錯只是人生旅程中一個小點,少了聒噪的聲音反而清靜,他一向與人保持不易跨越的距離。 在他舉步準備離開之際,母親慈愛的笑顏忽然躍入眼前,他看著婦人無措的推著不動的車,母親秀麗的身影彷彿與她相融,在這一剎那間,他看見一位母親辛勞的背影。 他想如果這是他母親的話一定希望有人伸出援手,她孤單了大半生也不過為了一段錯誤的婚姻,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他。 行李往沒頂沒蓋的車後一擲,他不置一語地挽起袖子幫忙推車,並繼續忍受婦人高八度的讚譽和道謝。 路,似乎是沒有盡頭。 那雙在琴鍵上飛舞的修長十指磨出細繭,淡淡地滲出一抹紅艷,他抬起頭一視一望無際的天空,低雲浮掠雄偉山邊。 驀地,一片隨風搖曳的海芋跳進眼底,他詫異的多投注兩眼,那花海的深處有道人影晃過。 「你在看什麼……喔!是趙老頭的花田呀!你有空可以去走走看看,他們的花圃是我們山上少數有開放觀光的,自由採擷……」 男子的耳中聽不進婦人的聲音,他心裡想著的是捧著一束海芋微笑的溫柔女子,那是他賢淑多情的母親,一如她所深愛的花兒。 然後他看到她,一位在風中輕笑的年輕女孩,白皙勝雪的肌膚和她懷中的海芋一樣素淨典雅。 他的眼中蒙上一層霧。 第二章 風夕霧。 一個人如其名的靈慧女孩,捲翹羽睫像春天戲潮的蝶兒鼓動雙翼,一眨一眨地流露山林兒女的靈氣,水漾漾的活像會說話似的讓人心動。 她的臉很小,小得不足男人一個巴掌大,皮膚細細柔柔的像初生嬰孩般嬌嫩,彷彿輕輕掐就會滴出水來,細緻得不像真人。 她的骨架也很小,輕盈似花瓣好像沒什麼重量,雖然吃得多卻不見長肉,給人一種似乎隨時會淡化的感覺,化成一縷輕霧隨風而去的感覺。 她的身體不好,非常不好,她有相當嚴重的氣喘病,每次一發作都驚天動地的像要到鬼門關報到,讓人無法安心。 山上唯一的一間醫療所是專門為她成立,年輕的男醫生不眷戀城裡到手的名望和聲譽,名利皆拋的只為照顧比玉還脆弱的小人兒。 在生生死死間來回徘徊了好幾次,她有一顆堅強的心臟和打不倒的毅力,意志力驚人地看淡氣喘所帶來的威脅性,堅持要栽出令人感動的花卉。 她說花像人一樣擁有生命,不管是喜歡或憎惡都無私的綻放美麗,讓每一個人都能開心的露出笑容。 幾乎認識她的人都會不由自主的喜歡她,受她吸引想多靠近她一點,從中汲取那份寧靜祥和,以及她眼中跳動的靈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