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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頁     凌玫玫    


  「謝謝你。」唐亦晴轉憂為笑,頷首致歉,「剛才失禮了,相公,乞望你多多見諒。」

  「哪裡,我的娘子,以後我會試著教你匕首的正常用途。」彤弓跟著打趣道。

  ****

  白府佔地足以與唐家分庭抗禮,習慣這種大宅院的唐亦晴,逛起來自然不覺疲累。

  一早向公婆請完安,唐亦晴在彤弓的引領下,開始認識白宅的種種。

  「我爹似乎對你相當滿意。」彤弓說道。

  「可是我覺得婆婆的眼神似乎有許多猜疑。」

  「那是當然,她的女兒跟個女人成親,她能沒有疑問嗎?」彤弓從容笑道。

  「妳的身份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我娘、我姊姊們,還有言嘉。」彤弓屈指數算著。「現在又多了一個你。」

  談笑間,言嘉自她們背後步來。

  「彤弓,少奶奶。」他躬身喊道。

  「你一大早上哪去?我都找不著你。」彤弓問。

  「廚房的李老昨晚腰閃到,我今早幫他劈柴去了。」言嘉見彤弓與唐亦晴和諧的模樣,心想昨夜的解釋應該平順無波。「彤弓,剛剛夫人吩咐我找你上她房一趟。」

  他湊在她耳際加注道:「想必是為了你和唐家小姐的事。」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麻煩你帶亦晴參觀一下我們白家吧!」彤弓語畢,旋即離開。

  「少奶奶,這邊請。」言嘉恭敬地指引道。

  唐亦晴不好意思地揮手拒道:「別人喊我少奶奶倒無所謂,不過,你直呼我其名便可。你不也是這樣稱呼彤弓的嗎?」

  「如果你不介意,我從命就是。」言嘉微笑答應。

  「說來我倒要感謝你,若非你,彤弓也許不會娶我。」唐亦晴瞧著言嘉一蹙的表情。

  「這是褒,抑或貶?」

  「你覺得呢?」她靈巧地眨眨雙眼。「其實我自己很清楚,即便不嫁彤弓,我爹也不可能准許我與之賓的婚事。白家不行,他會再替我尋找其他富有的夫家,總之,我逃不出這樣反覆的擺弄。」

  「不過,你應該也明白,你的未婚夫可能會就此認定你的身份,因而卻步,就算你依然是清白之身。」

  唐亦晴仰頭歎息。「或許這是上天給我們倆的考驗。對我而言,無論世事如何變遷,我只愛他一人。」

  「他非常幸福,有妳在守候他。」

  「你和彤弓不也是嗎?互相守候。」唐亦晴漾笑的黑眸蘊藏打探的意味。

  言嘉先是呆楞住,隨即尷尬地顧盼左右。

  「這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樣感情,我和彤弓是打小認識的朋友,怎麼能與你們比擬?」

  「只是朋友?」唐亦晴細細搜尋他的神情。

  「是的。」言嘉試著表現最誠實的笑容。

  「喔!」唐亦晴點點頭,似是釋然,然而卻遏止不了她內心無盡的懷疑。

  ****

  月娘高昇。

  唐亦晴坐在房裡看著正更衣欲就寢的彤弓,神情陷入思考中。

  「你發什麼楞?從剛才開始就這樣。」寬衣完畢,彤弓推了唐亦晴一把。

  「彤弓,我問你。」唐亦晴認真地湊近彤弓。「你對言嘉有什麼感覺?」

  「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彤弓不以為意地爬上床,拉開棉被。「我們是朋友,會有什麼感覺?」

  「是這樣子的嗎……」唐亦晴忖度著。

  不知為何,彤弓和言嘉總懸在她心頭。他人的感情事照理自己沒有資格睬管,可是眼看著這兩個活生生的人,交織於如此撲朔迷離的情感裡,好奇心旺盛的她不弄個明白實在不甘願。

  依他們兩人的表現,說他們是單純的朋友她就是難以釋懷。

  「可是他是你的隨侍,主僕之間的距離不是該明確嗎?如此以朋友相交,不會亂了本有的禮紀法分?」唐亦晴步步為營,務要套出彤弓的真心話。

  彤弓皺眉斜睨著她。「人的情感不比禮紀法分重要嗎?」

  唐亦晴注視半坐於床的彤弓,後者表情真誠之至,無以名狀。

  「言嘉他是我這一生不可或缺的朋友,八年多來,他一直陪伴在我身邊。我的喜怒哀樂,他都願意一同分享負擔,我沒有聽他埋怨過、不滿過。他總是能夠知曉我的心思,在我做出決定前給我意見。但他從不左右我,只默默守著,在我跌倒或喜樂時……伴隨我。你說,我們之間,誰該為主、誰該為僕呢?身份是人為的,它永遠敵不過人們真摯的情分。」

  「所以你非常珍惜言嘉這個朋友?」唐亦晴心想,彤弓自己都未察覺,她溢於言表那股熾烈的情感,已經超乎一個身為朋友的純粹。

  「廢話!」彤弓斬釘截鐵地答道。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朋友有一天可能會離你而去?」

  彤弓不解地望著唐亦晴,晶亮的雙眸卻彷彿早預料到答案。

  「我的意思是,言嘉終究會娶妻,生子,會擁有屬於他的家庭生活,他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你身旁。」唐亦晴將話明白說出。

  彤弓霎時心大窒,然而俯仰間她掃去臉上的陰霾,故作輕鬆說道:「那很好,他成親時我一定會送個大大的扁額,上面題著『鶼鰈情深』。好了,我困了,不跟你多說。」

  彤弓打個大哈欠,躺臥,不多時即入夢鄉。但是她胸口那抹沉窒,卻漸次擴散……

  ****

  日子在平安順遂裡前進,唐亦晴溫婉賢淑的形象博得大伙的喜愛,與彤弓這對虛凰假鳳也扮演得愈來愈精湛,不知情的人們,只道白府出了對羨煞眾人的恩愛夫妻。

  於是自然而然,圍繞於彤弓週遭的流言蜚語不復出現,幾乎無人再將她視為女兒家。

  一日,彤弓打算出外溜躂,卻四處尋不著言嘉。來到後園,碰巧見一老婦興高采烈走進後門來。

  那圓滾滾的福相,彤弓認得,正是宜豐縣最有名的媒婆惜。

  她來這兒幹啥?莫非又來說親?上次莫堯皇的婚事就是由她牽成,難道她這次的對象是……三姊?

  彤弓焦急上前,不具善意地粗聲問道:「媒婆惜,你今兒個來幹嘛?不會是來說媒吧?」

  「哎唷!小少爺,近來氣色不錯!也難怪,娶了位如意嬌妻,怎不春風得意?」媒婆惜小到看不見的笑眼使著眼色暗示道,肥胖的身軀跟著就靠上彤弓。

  彤弓受不了地拉開距離。每次與她講話頭就不由自主發痛,言不及義、不著重點是原因之一,最麻煩的是,她擅長將事情模糊焦點,並且扯到天高地遠。

  但奇怪的很,她居然可以榮登宜豐縣媒婆界的第一把交椅。

  「我問你來白府有何貴幹,你還未回答我。」彤弓不得不再問一遍。

  「你瞧見駱老頭了嗎?」又是個不著邊際的答案。

  「我說你,該不會來為我三姊說媒的吧?」如果是的話,她肯定一腳轟她出門。

  大姊、二姊都已離家門了,她豈能讓三姊也遠去?更何況,這傢伙介紹的親事未必能使三姊幸福。

  媒婆借疑惑地盯著彤弓,終於正面答道:「關三小姐什麼事?我今日是來會會駱老頭,談談言嘉的親事。」

  心窩宛若被狠狠槌擊,彤弓怔立半晌,隨後才結結巴巴地重複道:「言嘉的……婚事?」

  「是啊!言嘉也老大不小,是該論及婚嫁了。他不是跟你同年嗎?你都有妻室,他當然也是時候了。」

  「他自己要求的?」

  「唉呀!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有什麼要不要求的?言嘉是個好男人,多少姑娘家爭著要呢……」

  媒婆惜接下來說了什麼,彤弓完全沒有印象。她茫然地任腳步游移,胸口原本的沉窒轉換成隱隱作痛,而且隨著腳程的添增,那痛愈加明顯,甚至逐漸侵蝕她紛亂的思緒。

  為什麼?她是言嘉的好朋友啊!言嘉若能覓得一段佳美姻緣,她應該是最為他開心的人才對。為何她搜索不到一點欣喜的影子?

  一剎那,唐亦晴曾經的話語浮現她腦海--

  言嘉終究會娶妻、生子,會擁有屬於他的家庭生活,他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你身旁。

  言嘉會有妻室……他們會伉儷情深……會相攜走過他們的人生……

  彤弓倏地止步,眼界所及竟是一片模糊。

  有人可以為她解答嗎?為什麼淚水不聽使喚流下……

  ****

  言嘉抬頭望著樹上的木屋。從駱爺爺為他們搭建迄今,風吹雨打的痕跡猶在,但鞏固如昔。

  他伶俐地爬上樹,映入眼簾的是凝望遠方的彤弓,表情如同飄散靈魂的空殼。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言嘉走近她,奇怪於她的模樣。

  彤弓豎起全身的防衛本能,盡可能迴避言嘉投注而來的眼神。

  「我在欣賞風景,想一個人靜一靜。」再給她一點時間,她一定可以釐清自己的感覺……她對言嘉真正的感覺……

  「妳有心事。」肯定句,非疑問。

  「我能有什麼心事?」彤弓帶笑含混過去。「不過想讓腦子多動一動,免於生�蛂C」

  「那我陪你,反正你本來不是在找我嗎?」言嘉順勢坐下,彤弓的樣子讓他相當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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