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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頁     織華    


  莫逐日走了出去,今晚她的角色是永夜科技事業部的經理,她還得和幾個老頭子跳上幾支舞。明歆火戴上面具,完成他身為永夜總裁應盡的職責,酒會結束,他離開漢城,專機飛往台北,此刻的明歆火只是一個為愛癡狂的男人。

  他開車前往陽明山,天已亮,下午他還有重要的會議,他只有一個早上的時間,這是他第一次白天來找亦仙婭,他要給她個驚喜。

  然而,這驚喜遠遠不及她給他的來得大。

  扯下她釘在大門上的紙條,她走了,她去旅行了,她展開雙翅從他手心飛走了。

  明歆火坐在車裡,手指緊握著那張紙,一股空洞的感覺淹沒了他,他猛地發動車子,用力踩著油門在山路狂細,他扭開音響,讓邦喬飛的重金屬音樂響徹雲霄,但那股空洞的感覺卻不斷蔓延擴大,壓迫著他的心肺,他覺得無法呼吸。

  不!他不放手,絕不!

  明歆火突然踩煞車,性能優良的轎車在柏油路上畫出兩道深刻的煞車痕,尖銳的摩擦聲劃破山間寧靜的空氣,車停住,他平靜的面容望著前方,撥通手機。

  「雷,交代你一件事……」

  第十章

  伊比利半島陽光溫暖,巴塞隆納風光明媚,參觀過高地的聖家堂,欣賞完畢卡索的抽像畫與米羅的精美雕像後,隔天,亦仙婭和川島彥次郎一行人開車前往費格拉斯。

  下午兩點,休旅車停在彎彎曲曲古老小路旁,他們走進典雅的咖啡店享用午餐,店內寬敞,除了他們就只有幾隻飛來飛去的蚊子,老闆好客,問他們打哪來,亦仙婭講了那個台灣是座工廠的笑話,所有人哈哈大笑,老闆也貢獻一則——

  「一個蘇格蘭人帶了箱威士忌上火車,拿了一瓶喝幾口就把整箱丟出窗外,其他人問為什麼,蘇格蘭人回答:我們那裡多得很。旁邊一個摩洛哥人抽著一支大麻,接著也把整箱大麻往外丟,乘客驚訝,摩洛哥人回答:我們那裡多得很。最後,坐在他身旁的西班牙人馬上把摩洛哥人抱起來往窗外丟……」

  「為什麼?」這可奇了,亦仙婭睜大眼間。

  「我們那裡多得很啊。」老闆朗笑,眾人一頭霧水,他才解釋,西班牙有很多從摩洛哥來工作的人,老闆告訴他們就連偷渡都還有保證班哩,第一次偷渡被抓包,可以免費再來一次。

  老闆說完,亦仙婭笑到趴倒櫃檯,她一雙眼晶亮亮的,有一瞬間陷入幽思,表情落寞。

  老闆搬出茴香酒,打算來場把酒共歡,川島彥次郎見了猛搖頭,亦仙婭豪氣萬千呼干啦,吃飽了,當然得好好品嚐餐後酒嘍!其他人見她大讚好喝,酒蟲作祟,結果從茴香酒喝到紅酒,接著卯上水果酒,最後一群人沒幾個能開車,當晚只好在咖啡店裡打地鋪。

  晚風吹著,夏夜燥熱,亦仙婭醒來,走到店外,川島彥次郎坐在花園涼椅,手上夾了根煙,他盯著煙燒,遲遲沒抽一口。

  「幹麼?你以為看久了會跑出個阿拉丁巨人啊?」她笑說,走到他身旁坐下。

  川島彥次郎瞟她一眼,「要也是跑出個兔女郎,阿拉丁巨人能做啥?笨!」

  亦仙婭翻了翻白眼,「你才笨,都要燒完了,還不抽啊?」

  「當然不抽,我、戒、煙、了!」他宣告。

  「真的假的?」她驚訝,沒見他能撐過一個小時不抽煙的,煙癮之大,戒煙?!她嚷,「你開玩笑的吧?」

  「我是認真的,你想想,從昨天到今天我有抽嗎?頂多點煙干燒,過過癮。」他正色,她搔搔頭髮想想,對耶,不講她還沒發現,亦仙婭點頭,他說:「噶,我開始戒煙,別忘了你的承諾。」

  亦仙婭想起來,她吁口氣,「喂,別戒了,我開玩笑的。」

  他喔了一聲,又說:「無所謂,反正我要追你。」

  她瞪他,「你很ㄌㄨ�堀寣I警告你,要是敢追我,我就走人。」

  「別別別!」他急揮手,咧出個笑臉,「逗你玩的,要我不抽煙,會出人命的唷。」

  「你啊,再抽下去一樣會出人命。」她罵他。

  「知道了啦!」他懶洋洋回她,將煙捻熄了。

  夜沉靜靜的,兩人都不再說話,亦仙婭伸了個大懶腰,斜身躺在涼椅上,他看著她,忽地露出一抹笑。

  「你看起來好輕鬆,跟在台北不一樣。」

  亦仙婭打了個大哈欠,語焉不詳,「哪有不一樣,還不就是一張嘴巴兩隻眼。」

  「你不想他嗎?」他問。

  嘴張一半,她一愣,眨眨眼,不想他嗎?還是很想的吧,可是把蠟燭點完,飛出那牢籠般的城市,她真的鬆了口氣,想起他時也不會這麼難過。 

  離開台北,她不用再等他,也不用時時念著他,她空出來的心可以填入自在快樂,雖然他知道了一定會不安,但是,她不能再虐待自己、綁住自己……

  「其實我很想帶他一起來。」每當她有新發現,轉念就想和他分享,聽到那則西班牙笑話,第一個就想告訴他,她多希望他也在場一同歡笑。

  「看來你真的很愛他。」他說,語近歎息,點了根煙,手夾著,沒抽。

  「是啊,我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她大笑,他凝視月光走過她線條轉柔的臉龐,亦仙婭低語,「不過……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讓他開心,想讓他知道這世界很美好,想帶著他一塊飛……」她說著,苦笑了下,「雖然他可能不這麼想。」 

  川島彥次郎夾煙的手顫了顫,他起身,「我口渴,去倒杯水,你要嗎?」

  「好。」她點頭,他旋身進屋。

  屋內打鼾聲連連,川島彥次郎從冰箱拿出兩瓶礦泉水,煙依然夾著,想抽,卻沒了心情,他苦笑,唉,人家愛的是別的男人呀。

  推開門,瞥見花園沒人,他走幾步,「仙婭?」他低噪,沒人回應。

  川島彥次郎皺眉,「喂,你在哪兒?水拿來了。」

  還是沒人回應。

  一個小時後,警察抵達咖啡店,亦仙婭失蹤了。 

  墨綠色的窗簾浮動,掩不住淺藍琉璃窗隱約透著日光染上的殘色,光影流動,幽綠房內,同色系的大床漂浮在海洋綠藻間,米色床單纏著她的纖腰露出小巧腳踝,一尾美人魚沉睡著。

  明歆火坐在床沿,默默凝望著亦仙婭的睡容,藥力作用,她睡得很沉很平靜,他的心,因她的存在而感覺安定,除了權力財富,明歆火從不知自己的佔有慾如此強烈,他無法忍受她游離在他無法掌握的世界角落,一刻也不能。

  對於名利,他可以蠶食鯨吞,他可以矯飾偽裝,但對於她,他完全失去理智,忘了分寸,他只想留住她。

  「仙婭,不要走……」明歆火撫摸她蓬鬆的短髮,嗓音中有壓抑不住的痛。 

  亦仙婭睡得恍惚,她聽到有人在叫她,呼喚她的名字……仙婭……她睜開眼,有一瞬間想不起她身在何處。

  「火?」亦仙婭愣住,睜大眼睛望著眼前的人。

  「日安,睡美人。」明歆火貼近她,想吻她,亦仙婭卻往後挪個位,讓他落了空。

  她眨眨眼,沒錯,這不是幻覺,真的是明歆火,可是……她蹙眉不解凝視他,「我……」

  她不是應該在西班牙的嗎?川島彥次郎要去拿水,她等他,正仰望天空,然後呢?然後……亦仙婭腦中一片空白,她想不起來。

  亦仙婭好困惑,「這裡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仙婭,這裡是我在東京的辦公大樓。」他握住她的手,明歆火眼神熠熠,「我很想你。」 

  視線從他握她的手指往上到他的臉,亦仙婭眉頭打結,「我在日本?怎麼可能!我……」

  「對,你去了西班牙。」他截斷她的話,「所以我找到你,把你帶來這裡。」

  找到她?帶她來這裡?可是她一點印象也沒有啊!難道——

  「你綁架我?!」她叫,陡然從床上坐起。

  明歆火望著她,幽暗中,他的眼神深邃,「我只是想見你。」

  「你想見我我就得不省人事的飛過半個地球讓你見?」亦仙婭不可思議的急嚷,那她的朋友呢?她未完成的旅行呢?他腦袋裡裝了些什麼東西啊?!

  她慍怒地一爬頭髮,一抬眼,看見他黯然的神情,她真想歎氣。 

  亦仙婭雙眸盯著他,聲音軟化,「我留了紙條,你沒有看見嗎?」

  「我有。」

  「上面有沒有寫我兩個禮拜就回來?」

  「有。」

  「那你為什麼……為什麼要抓我來這裡?」她不懂,她只是離開兩禮拜,她會回去,他知道她愛他,那麼他為何要這麼做?

  「仙婭,我……」他掙扎,並不是慣於將內心其實情感吐露的人,「我不喜歡你離我這麼遠……」

  「台北離東京夠遠了吧?」她怪笑,覺得虛弱,「我連去的地點,回來的時間都交代的很明白,你何必非得要見我這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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