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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頁 唐席 荒木堇悶悶的吸吸鼻子,覺得好委屈。 「好了,不痛了。」耿玦無奈的拍著她的背輕哄:「很快就不痛了。」 天知道哪裡出了差錯!他這輩子從沒哄過人,也壓根兒不想對任何人輕言軟語,就只有這傢伙,讓他一再失常。 荒木堇貪婪地汲取他的體溫和安全感,那似乎減輕了她的痛楚,讓她覺得自己有了對抗病痛的能量。 人的體溫果然是最舒服、最令人安心的。自從十歲以後,就沒有人這樣抱過她了,她真想一輩子窩在這溫暖的懷裡撒嬌。 如果還有人這麼疼她就好了,可是她唯一的親人已經去世了…… 對了,她突地想起自己是來報仇的! 「再喝一點水。」她抱得他太緊,令他渾身古怪。 「嗯。」這微風般令人感覺舒服的嗓音飄過耳畔時,她乖乖地張開雙唇,什麼都不願去想了。 「以後給我隨身攜帶胃藥,不准不按時吃飯、不准吃刺激的食物、不准再胃痛。」他硬著聲音細數「規定」。 「嗯。」很舒服的感覺,連他冷硬的聲音也沒半點殺傷力,好像她可以盡情在這寬大的胸懷中撒嬌似的。她下意識地往他懷裡蹭了蹭。 這是殺他最好的機會!這尖銳的念頭倏地竄進腦海。 只要她把手上的瓷杯對準他的太陽穴;把桌上的鋼筆插人他的胸口;用窗簾布勒緊他的脖子……她就完成任務,馬上可以打道回府。 只要把手中這個杯子對準他的太陽穴……她的手無端顫抖起來。 「別忘了吃胃藥。」想到這胃藥就讓耿玦生自己的氣,但再怎麼蠢,買了還是買了,不吃難道丟垃圾桶? 只要把這個杯子對準他的太陽穴!荒木堇腦海中反覆翻騰著這個念頭,卻不知不覺把他遞給她的胃藥吞下。 她該殺他,該毫不猶豫的殺死他!可是她的手卻因這個想法而顫抖,連那麼簡單的動作都無法完成。 「我去弄些容易消化的食物,你待在這裡別亂動。」他硬著聲音說完,把她放到沙發上,起身走進廚房。 望著他站在廚房裡的背影,荒木堇不禁失神了。 他真的要為她做飯!?就連她母親也沒有親手為她下過廚啊! 不可能,她又不是他的誰,他怎麼可能為她下廚? 她甩甩頭,要自己別妄想。 直到耿玦關了瓦斯,她仍不敢置信。 「喝蔬菜湯,不准挑剔。」耿玦把熱騰騰、溢著香氣的蔬菜湯端過來,她要是敢挑剔半句,就把她剁了餵狗。 荒木堇不敢置信的睜大雙眼。 真的是做給她吃的?是專程為她做的?她的眼眶突然熱起來了。 他對她雖然總是凶悍霸道,但他為她做的事,卻也是別人從未做過的…… 該怎麼辦?要不要殺他? 殺了他之後,她要去哪裡找一個肯用那暖暖的手臂抱著她、肯親手做飯給她吃的人? 可是如果不殺他的話,父仇怎麼辦? 「快吃。」看她發呆,他沒耐性的催促。 荒木堇抬頭看他,心中翻攪著沒人能解的情緒—— 她六歲的時候,母親就包袱款款跟人走了,現在她父親也不在了,這世上會疼她的人,大概只剩眼前這個…… 「唉……過來,」他朝她張開雙手。看到那小動物般的眼神,就算是鐵石心腸,也會被融化殆盡。 可能她的胃還很疼吧!雖然挑戰他的耐性,卻同時激起了他的保護欲。 「抱抱就不疼了。」荒木堇孩子氣的悶哼,鑽進他的雙臂之間。 她現在是病號一枚,父親捨不得在這種時候要她去殺人的。她告訴自己,心安理得地窩在他的懷抱。 「吹涼再喝。」那稚氣的聲音,讓他想拿她當孩子疼。 耿玦舀起一匙湯來吹涼。 唉,這會生病、會撒嬌、會想殺他,又會變得這麼溫馴可愛的「傢俱」,竟讓他做出這麼柔性的動作…… 咳咳,他可不是對她產生什麼感情,只不過傢俱生�蛂B破損了,總要細心的擦拭、修補……就只是那樣而已。 荒木堇張嘴,喝下那口比想像中好喝的湯。 「好喝。」呼,得救了。 老實說,他的手藝還不錯,至少比她好。 她露出甜甜的笑容,覺得胃痛全好了。只要在他身邊,她就不會餓死。她的心,自動衍生出這個結論。 爸,他現在是你女兒的救命恩人了,應該可以不殺他了吧?你自己說做人要重情重義、有恩必報的…… 荒木堇覺得這個理由說得通,也就安心放縱自己對他愈來愈多的好感和依賴。 耿玦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她滿足的笑容,感染了他的心情。 第四章 從那天開始,荒木堇決定和耿玦出雙人對……不,是如影隨形……不對……好吧,是纏著他。 說她纏他,好像也說不過去。這幾天來,荒木堇的作息已經調整得跟他一樣,他吃飯時她也吃,他睡覺時她也睡。現在難得他要出門,她當然要跟著。 「你要去哪裡?我也要去。」他一準備出門,她就立即跟上。 她無論如何都不要再守著一間空屋子。 「不准跟。」耿玦板著臉。傢俱就該在家裡好好待著、守著。 「不跟怎麼殺你?」荒木堇隨口回答。之所以能回答得這麼輕鬆隨意,是因為她已經為自己找到不殺他的理由了。 但為了虛張聲勢,她還是拐手給他毫無殺傷力的一肘。 「你到現在還想殺我?」他眉一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捏住她的咽喉。 可惡,她怎麼還能有這種想法? 花拳繡腿他可以笑笑的擋下,但這句話他不想再從她嘴裡聽見。 荒木堇驚悸地倒抽一口氣。 發生什麼事了?她只是做做樣子而已…… 「我……」他之前對她那麼好,讓她以為可以向他任性和撒嬌,她是不是太天真了? 咳咳……她用力掰著他的手,覺得氣管快斷了。 也許她這回真的會死…… 她死命掙扎,卻愈掙扎愈難受,最後連掙扎的力氣也沒有了。 「還想殺我嗎?」耿玦冷冷的放開她,看她軟軟地滑到地上。 明明只要再施一點力,就可以除去一個隨時想殺他的危險分子,他卻怎樣都做不到。 她的痛苦使他的心也痛了起來,但令他更痛的,是她說要殺他。 雖然地球上有不少人想殺他,但不可以是她,所有人都可以想殺他,唯獨她不行! 「騙……騙子!你這個大騙子!」順過氣的荒木堇坐在地上大嚷起來。 耿玦愣住,她的反應太奇怪了。 「對人家那麼好,害人家以為可以對你撒嬌,可以好好跟你在一起,誰知你原來是個冷酷的惡魔,之前那些體貼都是裝出來的,狡猾、奸詐!」荒木堇指著他的鼻子大罵。 是她先說要殺他的……難道她只是說說而已?耿玦仔細回想,沒錯,她已經有好幾天沒露出銳利的爪子了,但這並不能證明什麼。 「人家已經想過了,你救過我,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再對我好一點,說不定可以抵銷殺父大仇……現在我該怎麼辦,是要把你當仇人還是恩人?」荒木堇氣得跳腳,他害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耿玦凝視她,審視她話中的真假,接著,緊繃的心慢慢滲進鬆軟的甜氣。 事情其實是朝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的,是不是? 「我都跟爸爸說好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一命抵一命,叫他不要跟你計較,但叫他保佑會裡的弟兄不要找你報仇,如果你對我不好,害我又把你當仇人,老爸一定會笑我出爾反爾的!」荒木堇怒瞪他。 唉。耿玦輕歎一口氣,不知該笑她天真還是愚蠢? 她把他當救命恩人!?好吧,他那時是真的想救她,但仇恨可以這樣抵銷的嗎? 算了,仇與恨本就存乎一心,如果她能這樣想,當然是好事。 「無論如何,你要一直一直對我好,不可以害我淪落為騙子!」荒木堇叉著腰「命令」。 「那你自己呢?」耿玦忍住唇角那絲微笑。 「我自己?」荒木堇愕然地指著自己的鼻尖,不明白他的意思。 「剛剛你說要殺我。」他給她提示。 「人家只是隨口嚷嚷而已,真正要殺你,才不會通知你。」荒木堇氣他連這也不懂。 「就算是隨口嚷嚷,也不准。」他嚴正宣佈。 「哪有這麼霸道的!?」她跳起來抗議。 連她要說什麼話,都要經過他的批准嗎? 「那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不只如此,還有可能出人命。 「如果我不再說那種話,你就會帶我一起出門嗎?」荒木堇抬眼看他,嘟起的小嘴,說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要出去不會自己出去嗎?我又沒有綁著你。」耿玦逕自打開大門, 她的話鬆開了他發緊、發疼的心,讓他重新拾回掌控一切的安全感。 荒木堇鎖著眉心。 她自己有腳,當然可以走,但這裡人生地不熟,與其一個人出門,她寧可待在有他的屋子裡。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