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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頁     張若梅    


  她走到馬路,等了一會兒才攔到車,一坐上車便直驅母親的墓園。雖然每年清明她和妹妹都會請人來割草整理,但墓地還是蔓草叢生。想到母親就這樣長眠於此,雨疏心酸一陣又一陣,她低低地呼喚母親:「媽,我來看您,您知道嗎?您不在,女兒一路走得跌跌撞撞,沒有人呵護,沒有人撫傷。媽,您一定要幫忙我,扶我站起來。我今天來是要告訴您,女兒要再重新出發,您一定要給我力量支持,就像我們小時候一樣,您永遠沒有責備,只有鼓勵。」

  雨疏立在蔓草之中,冷瑟的秋風揚起她衣裙飄揚。她望了望母親淒涼的墓碑,再放眼一望四周無數隆起的士塚,有誰能夠逃過死神的魔掌?有誰能脫離生死別離的定數?人生,到頭來只是黃土一杯。雨疏啊雨疏,人生還有什麼比這更悲哀?更難過?她彷彿聽到母親這樣的殷殷叮囑。

  懷著一顆崇敬的心,雨疏至文具店買了一疊稿紙,又到書店去逛逛,挑幾本新出的暢銷書。看看時間,不過下午兩點,離晚餐的時間還有三、四個小時,她找了一家咖啡屋,點了一杯曼特寧、一塊起司蛋糕,獨自啜飲。一邊翻閱剛買的新書,她攤開稿紙,開始多年的夢想。靜定地冥思好要寫的東西,開始動筆讓一字字跳躍紙上,讓夢成為一串串真實的音符。

  第七章

  采芬得知書凡受傷正在療養,毫不考慮地上山探望書凡。

  分手之後,她把心思精神全放在事業上,業績自然大有斬獲。失了愛情,得了事業,每天生意忙得她無暇去多想那些男歡女愛的事。而且在短短的一年內,她除了為自己購置一幢舒適的窩,還為父母在南部買了獨門獨院兩層樓的房子,又拿了數百萬幫助兄姐做事業。有錢做後盾,凡事好辦,做人也輕鬆。采芬深知金錢的妙用無窮,所以當初不願被愛情拴住自己的發展,如今事實證明,父母、兄弟、朋友,誰不想攏向她,愛情對她也不那麼重要了。

  車子在仰德大道一路迤邐而上,然後再彎進一條只容一部車寬的產業道路,車行約十分鐘,就看見一棟醒目別墅。

  大門早已開著等她的到來,她把車開進院子。

  書凡拄著枴杖緩緩地走向她。

  當她見到他時,心速莫名地加快,原本就是以一般朋友的心情來探望的,怎麼會突然心神不寧?

  「謝謝你,百忙中還要抽空來看我。」書凡帶著他那迷人的微笑,客客氣氣的。

  「應該的,不知道你出事,否則早該來的。」

  采芬見偌大的房子就只書一人,不覺好奇地問:「就你一個人」

  「不,還有……雨疏。她可能還在忙,待會就來。」

  書凡為了掩飾,話只能這麼說。

  采芬知道雨疏便是書凡的新歡,只輕輕一聲「哦」,沒多說其它。

  「好漂亮的房子。」

  采芬舉目環視,不禁羨慕,心想哪天自已也能有一幢這樣的房子,做為休閒度假之處,那才是真正的享受生活。

  「怎麼樣?生意還不錯吧?」書凡定定地望著她,一年多不見,看不見歲月曾在她臉上駐足。

  「不錯,一直有發展。」采芬實話實說。

  「真不愧是女強人。」

  這時雨疏端上兩懷果汁,擱置在他們面前,向采芬微微一笑,用手做了個「請用」的示意,嘴上同時說「請用」,然後轉身進去,采芬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嗅出他們兩人不對的氣氛,卻也不便多問,繼續和書凡的談話。

  「我只是守本分、努力地在做,沒有什麼特別的手段,所以女強人應該不適於我。」采芬嘴巴說著,心裡卻放開剛剛那一幕。

  「不很多人也很努力的在做,卻不見得有成績,成功的要素應該也要有幾分機運吧。」

  采芬認同地點點頭,沒說什麼。

  「你和雨疏,還沒結婚?」采芬乾脆大方地問。

  「還……沒有。」書凡答得有些困難。

  畢竟是自己曾愛過的人,所以對他的感情歸依就特別想知道,而書凡能避就避地閃爍其詞,采芬更是一肚子的猜疑,甚是在意。這是不是表示了自己對他還有那麼一點想望?

  如今,看他在感情上似乎並不順遂,心底更微微牽起一絲希望,很多感情不也是分了又合的嗎?就像許多外遇的丈夫在外頭玩久了、膩了,最後還是又回到老婆的身邊。她是衷心盼望他回頭,只是不知他是否對她還有一點點眷戀。

  「你不是很愛她嗎?為什麼還不結婚?」采芬別有所指地問。

  「出了些狀況,所以就拖了。」書凡面無表情的,好像說的是別人的事。

  「會結婚嗎?狀況有影響你們的感情?」

  采芬說得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書凡就是不喜歡她這種強勢作為。

  「一切都在未定數,我自己都不知道。」書凡話落到恰到好處。「倒是你,有沒有新交的男朋友了?」書凡出自於朋友的關心。

  采芬黯然地垂下頭。「沒有。」

  「不要只顧事業,忽略感情。人生中不只愛情,包括友情、親情,這些都是人生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當你賺到財富,失去情感的時候,也許遺憾已造成,後悔都無濟於事了。」書凡有如哲人說理般的對她諄諄教誨。

  「要再遇到喜歡的不容易。」采芬話中帶有幾分懊悔。

  「不難的,只要你事業心不要那麼強烈。想想我們倆相處的時候,連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很少有男人會喜歡如此能幹的女朋友,因為男人的自尊和自大都會被這樣的女人不留餘地地剷除。」

  「書凡,我們——我們有沒有可能再重來?如果我改變,我願意為你改變。」

  采芬提起勇氣,試圖挽回逝去的愛情。

  「采芬,過去我曾多次向你表明我的感受,都得不到你的重視,一意地追求你的事業,我的心也遭受多次的挫折,如今……也許就是所謂的曾經滄海難為水吧。」

  此次見面,采芬多少抱著渴望的心,如今希望又落空。

  書凡啊書凡,他總是在她心中閃閃爍爍,就像天際的一顆星,摸不到、觸不著,而他卻永遠閃亮地掛在天空。

  曾經滄海難為水,好一句形容詞,而她呢?分手難道她就不難過?她也可以說除卻巫山不是雲,可是她沒有。因為她夠愛他,愛一個人是沒有任何理由,如果不愛也有說不完的理由。為什麼他不乾脆明明白白、簡簡單單地說一句「我根本就不愛你」,這樣她也會瀟瀟灑灑地揚起一絲微笑。而他偏偏用那麼多盾詞,說得像是她負他、虧欠他,將他的無情委過於她?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只是這樣,更讓她一顆淒淒惶惶的心遊蕩在天際,縹縹緲緲,浮浮沉沉……

  回程的途中,采芬手操方向盤,腦子卻不斷地閃進書凡的種種。原以為早被忙碌的工作取代的,怎麼一下全部鮮活起來;原來記憶從不曾褪色,只是被她那麼小心地深藏著,一點都不曾遺漏。她突然驚覺到自己原來愛他有多深,只是好強的個性不願去妥協罷了。

  �����堣@個清爽的週末,若伶像往常一樣,穿了一身的輕裝上山去。可是,她今天的心情卻是沉重的;她要把事情攤開和雨疏談,她不想落個橫刀奪愛的罪名。這些日子來,她也看出書凡對她有情有意。感情除了兩情相悅,是絲毫勉強不得,就算勉強得來的也不會幸福。古今中外皆然。

  不知從何時開始,雨疏禮拜六會給自己放假,這也是他們三角關係中很微妙的一個默契;或許說,雨疏有意把禮拜六讓給她。若伶很自然地為書凡照顧一切,而他也很理所當然的。

  而雨疏就做些自己的事,通常把自己關在書房寫東西。她準備半年內能出一本書,所以整個心思都放在故事情節的構思,也就不再那麼心痛書凡的冷淡。

  若伶煮好午餐,和書凡共餐之後,再陪他散步;待送他回房睡午覺,便來敲雨疏的門。

  雨疏意外若伶的造訪。他們二人之間的尷尬關係,她一直盡可能地迴避。她會留下來是因為和書凡的感情,還有一分愧疚的責任使她離不開、走不掉。

  「抱歉,打擾你了。」

  若伶立在房門口,幾分怯怯的。

  「沒有的,進來吧。」雨疏意識到她來的目的,也大方地請她進來,再關上房門。

  「我來是想跟你談談你、我,還有書凡的事。」

  「我知道。」雨疏瞭解地說。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或有什麼打算。」若伶直言切人問題中心。

  「我們三個之間的事,很明顯的,選擇權不在我。這也不是一題是非題,可以打圈或叉就可決定。至於打算,我想先知道你作何安排,我才能有所打算。」

  雨疏巧妙地四兩撥千金就把問題丟還給若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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