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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頁 白玉虹 馮雲衣這才回神過來,抬眼笑道:「姊姊,姊夫,找我有事嗎?」 馮霞衣微微皺眉。「你在想什麼事情,想得都發呆了!連我和你姊夫來了,你都沒察覺。」 「沒什麼,只是剛起床,人還有些迷糊罷了。」垂下眼睫,若無其事地帶過,又是溫溫一笑。 「真的沒事?」馮霞衣臉帶懷疑,眼裡透著憂心。「昨晚你沒出來吃晚飯,我擔心你身體不舒服,過來探了你一趟,見你房裡熄了燈,猜想是睡了,今兒個便想再過來看看你。」 「姊姊,我真的沒事,妳別瞎操心。」他柔聲安撫道。 「你叫我怎能不擔心呢?今天一大早,阿福他……」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她趕緊頓住,改而說道:「再過十天就是爹娘的忌日,我怕你……」 提及這個,馮雲衣俊俏的容顏瞬間黯沉了下,低啞道:「十八年有了吧,時間過得真快。」 「是呀,已經十八年了……」馮霞衣感慨地歎了一口氣,而後抬眼憂心地看著他。「雲衣,你聽姊姊的話,放過你自己吧,忘了那一幕可怕凶殘的景象,爹娘不會怪你的!事情都過了這麼多年,兇手怕是永遠也找不著了。」 馮雲衣只是抿唇不語。 見他眉間緊鎖著結,眼神陰鬱,她心疼地接著說:「姊姊不是不想報爹娘的仇,可我更不忍心見你這樣……昨兒個你鐵定又做惡夢了吧?」 這麼多年來,眼見他一直為惡夢所苦,她這做姊姊的卻一點忙也幫不上,心裡的難過無以言說。對兇手的恨,她其實並不比他少,可她也明白,唯有忘記那件事才能讓他好好的過日子。當年那個驚嚇得彷彿失了魂的小男孩仍清晰如昨地映在她腦海裡,她怎麼也忘不了自己是費了多麼大的力氣才將他的心魂找回來。 對她而言,只要他能好好地、快樂地活著,兇手找不找得到已經不重要了,她相信九泉之下的爹娘也會體諒的。 「姊姊,我都這麼大了,妳無須再為我擔心。」語氣雖柔和,可俊顏卻似罩了一層寒冰,長睫淡垂,掩去眼底的陰暗。 一天不將兇手繩之以法,他就一天無法安眠。好不容易天可憐見,終於讓他找到了兇手,他說什麼也不可能放過那惡人! 「你還是不放棄追索兇手嗎?」馮霞衣緊蹙著眉問。「你搬出馮家莊是為了要我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可你呢?如果兇手永遠也找不到,難道你要一輩子都這麼過?」 馮雲衣緊抿著唇,站起身,背對著她。「我相信兇手伏法的日子不遠了。」低沉地吐出一句。他只能說這麼多了,報仇的事他要自己來。 「雲衣……」馮霞衣還想再勸勸她,眼角餘光卻忽地瞥及一樣物事,靠近窗邊的茶几上,放著一隻圓形繃子,上頭還繃著一塊巾帕,秀眉頓時疑惑地揚起。 她一看便知那是什麼東西,不動聲色地走上前,但見巾帕上繡著一對比翼雙飛的綵鳳,針線還留著,雖尚未完全成形,可不論針法、繡工或色彩的搭配,皆顯露出刺繡之人精巧的手藝。身為馮家莊首屈一指的繡娘,她輕易便可斷定這只巾帕是出自女子之手。 問題是,雲弟的房裡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除了她,他從不讓任何女子進入他的房間,就連打掃都由家丁負責,他的房裡萬不可能出現女子的物事才對。莫非……阿福說的全是真的,這府裡真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雲弟? 這樣的事情以前不是沒發生過。說也奇怪,自從雙親被害慘死,他在鬼門關前徘徊了一趟撿回一條命之後,便時常能見常人所不能見者,甚至常常莫名其妙地被冤魂纏上,向他訴苦,擾得他夜裡更加不能安眠:也因此,性子冷淡看似無所畏懼的他,唯一害怕的,便是見鬼。 只不過,他若真遇鬼了,為什麼竟看不出一絲異樣來?以前的他總是避之唯恐不及,還會主動請光明寺的師父為他驅邪。 放下繃子,她試探地問:「雲衣,你住進這老宅子也有月餘了,可有感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忽轉的話題,讓馮雲衣微訝地轉過身。「姊�P為什麼這麼問?」 馮霞衣笑了笑。「沒什麼,我只是放心不下罷了,聽說這宅子空置了十多年,我擔心又會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找上你。」 「原來姊姊是擔心這個啊……」俊容和暖一笑。「妳仔細瞧瞧,我看起來可有不妥的地方?真被什麼『東西』纏上的話,我怕不早已變了臉色。」 馮霞衣仔細看著他,他的氣色不錯,確實和往常遇邪的模樣不同,難道是阿福看錯了眼?但是……房裡出現不該有的東西又該如何解釋? 疑惑不解之際,始終靜默一旁的韋長空開口了。「霞衣,雲衣都說沒事了,妳就別再擔心,我相信他懂得保護自己。」 「也是,他都這麼大了……」馮霞衣略微鬆開一抹笑o/心裡雖仍是有些擔憂,卻也不好再繼續追問下去。 離開馮雲衣的房間後,她抬眼看著自己的丈夫,問道:「你真的認為他沒事?剛才那只繃子你也看到了,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韋長空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也許妳懷疑的沒錯,但是我認為那對雲弟應該不至於造成什麼傷害……」說著,話語微微一頓,沉穩的臉龐若有所思地揚起淺笑,接著又道:「妳有沒有發覺,雲弟他變得和從前不太一樣?」 「不一樣?哪裡不一樣了?」馮霞衣疑惑地抬眉。 「那種感覺我也說不上來……」他一向不擅於言詞。 顯然地,他的回答並不能令她滿意,黛眉緊鎖著,她憂心地道: 「不行!我還是覺得不放心,就這麼決定了,等雲衣一出門,馬上讓阿福請西街的王道士過府一趟。」 韋長空直覺不妥,想開口勸阻,卻被一眼看穿他意圖的愛妻搶先了一步道:「你不許有異議!」 ☆ ☆ ☆ ☆ ☆ ☆ ☆ ☆ ☆ ☆ ☆ ☆ ☆ ☆ 原來,那劉三是他的殺親仇人啊…… 馮霞衣夫婦離開後,莫桑織仍是一臉怔駭地發著呆,澄澈的眼瞳愣愣地瞅著馮雲衣,心思全繞著他打轉。 從方才聽了他們姊弟倆的對話後,她隱隱約約瞭解了一些事情。他之所以對劉三有那麼大的反應,該是兩人之間有不共戴天之仇,而什麼樣的仇恨會讓他事隔十幾年依然念念不忘?推來想去,再加上馮霞衣說的話,也只有父母之仇了。 雖然不知道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她確定他的惡夢必定與劉三及他的爹娘有關。那時候的他,還只是個小男孩吧…… 「妳愣愣地發什麼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冷嘲的嗓音穿透她怔茫的思緒,她眨了眨眼,回神過來。 「那劉三……是你殺父殺母的仇人?」毫不思索地,她一開口便問道。 馮雲衣沒有響應,瞳底一片陰暗,唇角微微扭曲。 他的表情已說明了一切,她不由得歎息道:「難怪你見了他會有那麼大的反應……」隨即,她想起他曾說過那劉三是個屠夫,與馮家根本扯不上關係,為什麼會犯下這等泯滅人性的惡事? 「可劉三不過是個屠夫,怎麼會……」她蹙著眉,兀自喃喃推測思索著。 「怎麼不會?」他抬眼睨著她,勾起一抹冷誚的笑。「人性最是難測,我不妨說個故事給妳聽吧。」他站起身,緩緩走至窗邊,推開窗戶,眼眸微瞇地望著遠處。 半晌,才開始說道:「十八年前,一對經商小成的夫婦帶著幼子前往鄰城向一位長輩祝壽,途經一處小村落,見一婦人抱著才剛滿歲的孩童欲投崖自盡,夫婦倆上前阻止,並問明緣由,原來婦人因愛子身染重病無錢可醫,丈夫又數日未歸,才萌生與子同死之念。這對夫婦好心地贈與銀兩,並替她請來鄰村的大夫,救回孩童一命。那婦人感念夫婦救命之恩,留他們過一夜。不料,傍晚時,婦人許久未歸的丈夫回來了。從兩人對話中,方才明白其夫好吃懶做,且生性嗜賭,雖在市集裡以屠宰牲畜謀生,卻從不曾拿錢回家。夫婦倆不便插手婦人的家務事,便攜著幼子早早歇下,待天一亮,即啟程離開,繼續趕路。」 說到這兒,他頓了一下,放在窗台上的雙手忽地緊握成拳,緊瞇的眼眸寒芒點點。看出他的異樣,她不由自主地走近他,神情擔憂地瞅著,她心裡明白,他說的是自己的故事。 「誰知道,他們竟活不過天明……」幽幽地冷笑了聲,他接著往下說:「半夜裡,煞星臨門,那婦人的丈夫起了貪婪之念,想暗中竊取財物,睡夢中的夫婦倆被驚醒,卻也因此遭其痛下殺手,慘死異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