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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頁 鏡水 就在敏感的耳邊,宗政明啟唇道: 「妳把夫人生前的鐲子給我,是因為牽掛,還是代替妳陪伴我?」 「--咦?」 孫望歡聞言僵住,心頭滾燙,喉嚨卻緊哽地說不出半句話。 宗政曉還捧著肚子躺在地上,男孩的大眼睛怒火中燒地瞪著他們,真不知他怎麼會選在此時問出這樣的事。 「對妳而言,有多重要?」他重複。 她忍不住回首,他冷冷的眼睛看著她。 有多重要?明知他指的應該是鐲子,在她聽來,卻覺得根本像是在問……他。 慌張別開視線,她微低首勻息,卻只是更焦慮。 「跟……跟這孩子一樣,若是誰想拿走它,我會拼了命地搶回來。拼了命。」所以,她如此重視的東西,給了他,就也代表,他對她來說是那麼樣地…… 心口像是被風刮過,顫了。她不敢再想下去。 「妳想幫他?」他直接問。 「我……我沒有能力。」倘若典當物不討回,宗改無法交代,男孩或許也會被韓府送官,屆時她可能只是害了人。這一定也不是用銀兩就可以解決的事,不管怎麼做,總之目的只是要他們為難而已。「為什麼要這麼過份……」想著想著,她也氣了。 宗政到底是哪裡招惹到那位年輕表弟了?是他白白的臉太嚇人,是他說話缺少情緒起伏,還是因為他沒有表現過兄長疼愛弟弟的模樣? 「妳並非沒有能力。」他忽說。移動步伐,帶著她往馬車的方向走。 「等、等等!」太突然了! 被拉住手,她著急跟上,轉眸看向被徹底忽略的宗政曉和男孩。後者眼睛始終瞪得大大的。 「啊!公子,不要忘記我啊……」少年可憐兮兮地抬起手臂呼救。 「宗政,他沒有聽話待在馬車上是不乖,但你不睬他,那、那回程就沒人駕馬車了。」孫望歡勉強擠出一個理由。 宗政明只是對她道: 「妳可以寫字。」 「什麼?」 ☆ ☆ ☆ ☆ ☆ ☆ ☆ ☆ ☆ ☆ ☆ ☆ ☆ ☆ 「嚇!」 一跨入自己書房的門,不預期望見裡頭坐著個人,韓念惜倒抽一口涼氣,後退半步,還意外踩到范師傅的鞋。 「主子,小心。」 范師傅伸出手扶住他,卻馬上被甩開。 韓念惜面色鐵青,直瞪著那不請自來的宗政明。 可恨!到底是誰沒經他允許讓屍臉人進來的?不管再看到這傢伙幾次,他都會以為自己活見鬼。 「拜託你快躺回棺材裡去,不要隨便出來擾人安寧。」咬牙切齒。 他絕不承認這個屍臉人是自己親戚!憶起前兩天夜裡想去上個茅房,誰料竟意外擦肩遇見,不小心被嚇到,他花好大力氣才忍住沒在屍臉人面前出醜大叫。 那麼可怕的長相,還半夜在他的府裡到處亂走,想到就恨。就算用盡方法,他也要斷絕他們之間的義親關係。 宗政明端正坐在椅上,沒有理會他的諷言嗤語,只是伸手入袖,拿出一紙箋。 「做什麼?」韓念惜哼一聲,繞過他的位置,走近自己桌旁坐下。 「這是當契。」宗政明站起身,將紙箋置於他的桌面上。 「當契?」韓念惜一時沒有聯想,僅不悅地皺眉。「怎麼?你還真不會做生意,所以來請教我啊?告訴你,我真的很忙啊,就連府裡前陣子給地震震壞的屋頂都尚未找人修繕,這邊還有很多帳等著看,你笨拙不懂看帳的話,不如拿把梯子去修房頂吧?我也不是那麼--」他一長串貶視囉嗦不停,攤開紙箋一瞧,先是愣住,隨即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對方擁有當契,表明要將典當物贖回。」宗政明冷淡道。 「什--」韓念惜瞠住雙目。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那只髮簪--那個典當物的當契,早已讓他叫人撕毀,是他親眼目睹,就在他面前發生的事! 這當契,肯定是假! 他勾起嘴角冷靜露出笑,仔仔細細地審閱手裡東西。當初爹將三間舅爺的當鋪給范師傅掌管,他心裡就有所盤算,在爹過世後,他便將夥計全都換為自己的人,如今范師傅名義上是朝奉,實際上那三個夥計都是聽他話、替他辦事的,他不會不認得字跡! 細察一遍又一遍,他的表情卻愈來愈難看。 那字,與其說無法確定是真,倒不如講看不出哪裡為假。 怎麼會?怎麼會!他捏緊拳頭。 就算筆跡可以仿造得讓人混淆,他經手的印信總不會隨便讓人刻去--在看到紙上方正的硃砂章印,他用力拍桌站起! 不知怎地突然有些暈眩,腳下忽地虛脫乏力,眼見要坐倒,又是給後頭的范師傅扶住。這回,他倒是沒有甩開了。 較平常微冷的體溫讓人無法釋懷,范師傅擔心道: 「主子,您最近身子似是微恙,要不要……」 「啊啊,原來如此……」韓念惜打斷道。撫額笑了笑,掌心一片汗濕,他沒在意,僅回頭陰狠地瞪住范師傅。「不就是有個內鬼嘛……我那麼驚訝做什麼呢?」不僅進入書房不會引人疑竇,還知道印信擺放的位置,除去他自己,還有誰呢? 比起當契的事,更教他感覺火冒三丈無法接受的,是沒想到自己身邊的人竟然胳臂往外彎! 尤其,這個人,還是他以為永遠也不會背叛自己的人。 范師傅聞言,渾身一震,沒有開口。 「當契在此,銀貨皆已成交。這件事情就到此結束。」宗政明冷漠說完,轉身就要走。 「你是被搶,不是嗎?」韓念惜扶住桌面,自己站直。要把事情鬧大,要告官,他可是有很多辦法。 「不是。我只是東西掉了,剛好被撿去。」宗政明平聲道。 這就表示,從現在開始,他都會這麼說。 看著高瘦的身影推開門,韓念惜心裡一股忿怒徹底爆發! 「可惡!」將桌面書本揮臂掃到地下,望見范師傅屈膝撿拾,他更是抓起案頭硯台發狠朝他砸落! 堅硬的黑石正中范師傅肩膀,他悶哼一聲,卻不曾舉首。 「去死!全都去死好了!」韓念惜勃然大怒,雙腳又是一陣虛軟,踉蹌坐倒回椅上。 宗政明緩步走出書房,背後傳來那詛咒般的咆哮,他的眼底詭奇地閃了閃。 回到客房之處,有人已經在那邊等著。 「宗政。」孫望歡輕喊,迎上前。「怎麼樣?已經……沒事了嗎?」她有點不確定地問。 宗政明望著她的臉龐。 「是。」 「啊,太好了!」她這才鬆口氣,露出微笑道。「這是我第一次摹仿不熟悉的筆跡呢,重複寫了兩個晚上,總算有收穫。」她眨眨眸。又道:「這都要感謝那位范師傅……如果他沒有幫忙拿當鋪夥計寫的其它冊子給我看,就不能那麼順利了。」 他看著她略微喜悅地雙頰泛紅,並未開口。 她笑得瞇起眼,繼續說: 「不過,宗政,我真沒料到你會這麼做,因為你感覺總是一板一眼的,真難得你想出這種取巧的行徑。我把爹給我的筆拿來這麼運用,他泉下有知,應該不會生氣吧……」她抬起頭,笑睇他:「我覺得你做了好事,你會有好福報的。」 宗政明瞅住她,讓她莫名心跳加快。半晌,他道: 「我不是為了福報,才這麼做。是為了妳。」 「……啊?」她的神情有些迷惘。 他注視著她�萰瓣W戴的翠綠鐲子,那樣晶瑩剔透,他墨黑的雙瞳裡,卻黯淡不具光輝。 「我以為這麼做,就能夠明白那為何重要。」結果,他還是無法感受。「玉鐲,還有我,到底是什麼存在?」 她先是訝異,在他直接的目光下,迴避垂首,凝睇著他優雅修長的指尖。 那雙迷人又美麗的手,曾經那樣地……碰觸她啊。 彷彿非常眷戀,她眼神泛柔,道: 「宗政……以前,我一直覺得你是個癡人,因為你老是會問些奇怪的問題。家裡的其它人也曾說你一定患有心病,情緒的表達才會異於常人……不管那是為什麼,我不在乎。」她揚起嘴角,輕輕地笑說:「就算是現在,無論你是天生癡也好,是真的病也好……怎樣都好。即便你長得嚇人,對我來說,你就是宗政o/棗水遠遠也不會變。」 異於常人……他,本來就非人。 「妳陪我。教我。」他低沉道。 他自己沒察覺有何不對。但聽來宛如要求的說法,卻教她極是訝異。 「我沒有辦法教你什麼,有些事情,你要自己慢慢地瞭解才行。」她也不能……一直陪著他。想到此,她暗暗地咬唇。 慢慢? 「我沒有機會了。」 「你……」終於發現細微的不對勁,孫望歡一愣,抬起眼睫。他常會對她講些怪異的話,那沒什麼,只是……她不禁蹙眉問:「你身子是不是不舒服?」語調雖然依舊冷冰冰,但好像沒什麼力氣的樣子,臉色看起來也不太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