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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頁 桑德拉·菲爾德 "上帝,你怎麼了?" 被嚇得魂不附體的莫丹撲向雷利。"你也不幫我,"她責怪他說,"那個女人追著要殺我,你卻在一邊袖手旁觀看熱鬧。" "原來是做夢。"他不耐煩地說。 幸好不是和性有關的夢,儘管她和雷利又一次在這個巴掌大小的帳篷裡,面對面地躺著,她居然沒做這類夢。"我起來了,"她說,"背過臉去。" 一夜之間變天了。天上黑壓壓地佈滿烏雲,風颼颼地吹在臉上有些涼意。她凍得哆裡哆嗦去打水。正做早飯時,雷利吃力地邁出帳篷。她往燕麥粥裡放了些葡萄乾和杏干,攪了攪,見他一瘸一拐地在岩石上來回練走。他病得不輕,她想,隨手把煮咖啡的火關了,喊了一聲:"咖啡好了!" 他一隻手撐在凸出的崖壁上,挺著胸脯。她又攬了攪燕麥粥,找出他的缸子,盛了滿滿一缸子熱騰騰、香噴噴的粥。他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因為發現他喜歡吃甜食,她往缸子裡放了兩大勺糖。他坐在最近的一塊大石頭上,她遞給他一杯咖啡。 "謝謝,莫丹。" 她的眼睛躲著他。當她把燕麥粥的火擰小,開始加奶粉時,他突然問道:"從這兒到你藏車的地方有多遠?" "大約四英里。也就是說我們得往回走。" "這段路怎麼樣?" "和來的路差不多,不好走。" 他輕輕地把缸子放在岩石上。"那看來我今天還走不了。我不能整整四英里的路都靠在你身上走。" 他下顎緊繃,雙唇緊抿。莫丹心沉了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挺住另一個二十四小時。"靠就靠著,我不在乎。"她硬著頭皮撒謊。 "可我在乎。" 奶濺在鍋外邊一些。莫丹勉強壓住火,平靜地說:"我還是希望今天走。" "我何嘗不想今天走?我當然也想走。但我更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 她不知道從哪兒突然冒出一句話來,"難道我就那麼可怕,你迫不及待地要擺脫我嗎?"她喊得嗓子直疼。 雷利長歎一口氣。"見鬼,莫丹……難道你非逼我把這話說出來不行?我是那麼迫切地想和你做愛,五十英吋的距離,簡直就像精心設計出來的酷刑,無時無刻不在折磨我,我徹夜難眠。就是現在我也恨不得像原始人一樣,把你拖進帳篷裡去。我一生中從未有過這種感受--這麼難以控制自己,對另一個人這麼心疼。我恨,恨的是你對此居然毫無察覺。"他咧嘴苦笑了一下,這種笑不論何時何地都能讓她動心。"我知道,我簡直就像一隻處於發情期的雄麋。為此,我向你賠禮道歉。其他我就無能為力了,但我發過誓,我再也不碰你一下。" 這番話的含義太多了。莫丹迷茫地問:"不想來點燕麥粥?" "這就是你要說的?" 他想讓她說什麼呢?她的手指一直緊緊抓著木勺,因為用力,指關節都發白了。"雷利,安娜是誰?" 他做了個鬼臉,"我是不是總提到她?" 她點點頭,頑皮地一笑,"她就是在夢裡那個舉著一把菜刀追我,把我嚇醒的女人。" "這麼說你不煩我?" 莫丹盯著他,"你這樣以為嗎?" "可昨天你讓我覺得你煩我。好,給我來點燕麥粥。" 他不那麼緊張了,肩膀鬆弛了一些。莫丹咬著下唇,若有所思地鎖緊眉頭。她盛出燕麥粥,遞給他奶和糖。她的眼睛始終沒離開碗,好像從沒見過這麼香甜誘人的燕麥粥。"這兩天我的感覺可以說是全新的;甚至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借鑒和比較。我原以為我很瞭解自己,現在突然發現我並不瞭解自己。"她抬起頭,一雙眼睛清澈碧綠得像一池湖水。"假如說你是一頭雄麋,我就是剛剛出生的小鹿,活蹦亂跳,一點也不通情理。" 他突然激動起來,"是你的優雅抓住了我的心。" 莫丹被一口燕麥粥噎得滿臉通紅。她憨憨地問:"我還不知道你多大了。" "三十五歲。順便告訴你,安娜是個修女。" 莫丹手裡的勺子滑掉了。"修女?" "修女安娜。她長著一雙黃褐色的眼睛,小巧玲瓏的身材,精力充沛,心地善良。她和其他五個修女一起管理著紐約市的一個小孤兒院,我就是在那裡長大的。我的父母是愛爾蘭人,在一次火車事故中雙雙遇難。你先別可憐我,我要說的是,這些修女們好極了。除了有點怕修道院院長,我在那裡非常幸福。" 莫丹百感交集,她感激那些善良的人,同時又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她的大腦在超速轉動,"孤兒院有多少孩子?" "七十個左右。" "怪不得修女們那麼忙。" "你怎麼知道的?" "你燒得迷迷糊糊地說,有人忙得顧不上你……聽上去好像很不高興。" "我小的時候經常做噩夢。"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壓抑。"一天晚上我從夢中驚醒想要安娜,可是院長對我說,安娜很忙,不要為一個愚蠢的夢去打攪她。" "你那時幾歲?" "四五歲。我說過你不要覺得我可憐。莫丹。無論我以後成了什麼人,都不會忘記這些修女,我會一輩子感激她們。" 她似乎覺得找到瞭解讀他性格的關鍵,但還有待仔細琢磨。她甩了一下頭,鄭重其事地說:"不要對我說我應該有什麼感覺,不應該有什麼感覺。" "我長大成人後,"他接著說,"總是喜歡文靜、賢惠的女人,我想就是像修女那樣的女人……不用說你會理解為什麼。" "我喜歡像我父親那樣性格沉穩的男人,和像我父母那樣平靜安寧又充滿柔情蜜意的婚姻。'" "這麼說我們之間只有性了。" 她不喜歡他這種揶揄的口吻,一點也不喜歡。'你我之間沒有任何安寧可言。" "是荷爾蒙的原因,莫丹。在我看來,還有長期的禁慾。" "你的最後一個女人文靜、賢惠嗎?你們的性生活好嗎?" 連莫丹自己都沒想到竟會提這個問題。雷利眼裡閃著笑意,"說實話,非常無聊。" "我與托馬斯和奇普也是如此。" "我們不是在做仟悔吧?但是你我之間絕不會無聊的。" 雷利似乎已經主動出擊,並擊中了她。但是莫丹可不想退卻,"我看未必。" "我敢肯定不是。"他瞇起眼睛,"那麼……等離開這兒以後,我們嘗試一下怎麼樣?" "不,"她緊張地喘著氣,找了個合適的理由,"我對你一點也不瞭解。" "我覺得你應該很瞭解我,就像我瞭解你一樣。我瞭解你的勇氣、你的脾氣、獨立精神,還有你那驚人的美麗。我們只在乎這些最主要、最本質的東西。至於其他--什麼住在哪兒,做什麼工作--不過是外在的裝飾而已。 莫丹似乎有種被流沙包圍了的感覺,無路可逃,也喘不過氣來,但她還是固執地說:"雷利,等把你送到索來爾後,我還要一個人回這兒來。" "我不會讓你這樣的。" 她的碗是空的,但卻想不起是否吃過東西。她心煩意亂地嚷道:"我學過心理學,我懂得性機制。這兩天發生的事簡直就像一場戲--槍擊、流血,在荒郊野外的帳篷裡一起過夜。難怪我們的荷爾蒙分泌過剩。但是這些畢竟不是真實的生活,既不是你的真實生活,也不是我的。"她"騰"地站了起來,做了一個分手的動作。"反正你說過,你保證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我們都不會這樣做。現在我要去散步,要走得遠遠的。" 她邁開步子,快步走下排水溝,好像後面有一群小狼仔在追她。反正雷利跟不上她,對此她頗為得意。說實話,剛才只要雷利上來吻她一下,她的所有高談闊論頓時就會化為烏有。她太清楚這一點了。 要保持距離,莫丹。她告誡自己,步子邁得更大了。 她走了好久,幾乎忘記周圍的一切,這不是她平時的習慣。她眼前老是浮現一個小男孩的身影,他希望夜裡有人哄他睡覺,但卻遭到拒絕;他是被那些心地善良、但卻忙得不可開交的修女們精心照料的許多孩子之一。 親密,這就是他所需要但卻被拒絕的東西,想著想著,她放慢了腳步。那麼,淡然是平靜和安寧的代名詞嗎? 奇普很淡然,其實托馬斯也是如此。可那時她卻以為自己和他們很親密。 而她父母的那種平靜、安寧的婚姻又怎麼樣呢?也親密嗎?或者說平靜、安寧只是一種表面現象? 還有許許多多問題。她胡思亂想著,擰開水壺想喝口水。走了這麼遠,她第一次打量了一下四周。突然,震驚和恐懼瞬間驅走了她對親密的思考,只見一道五彩繽紛的彩虹橫跨在地平線上。彩虹後面石灰石懸崖被籠罩在灰濛濛的傾盆大雨中。緊接著,恐懼變成了恐慌,因為她從沒警告過雷利關於驟發洪水的事。要是他去河床散步怎麼辦?那他就出不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