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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頁 珍·安·克蘭茲 依安瞄她一眼,眼神緊張。「你真的看到那個人。」 「我是看到了,但我不能描述。他在臉上套了一條尼龍褲襪。依安,你來有何貴幹?眼前我有點忙。」 「什麼?哦,我撥了電話給東尼,但是沒人接,因此我過來問你有沒有聽見石達克說什麼?」 「我想,扮演劇院的守護天使目前並不在達克的優先名單上。」 「小夢,能不能幫我一個忙?你和達克走得近,能不能幫我說幾句好話?我有預感他會聽你的。」 夢娜歎口氣,向後靠著椅背。「依安,你死了心好不好?達克對戲劇沒有興趣。」 「可惡!達克像我們一樣需要做這種事。」 夢娜揚起眉毛。「哦?」 「想想著那樣對他的公司形象多有幫助。這是使他以藝術贊助者成名的最快方式。」 「或許你不該告訴他,你的目標是製作一出能撕裂觀眾五臟六腑的戲,」夢娜說。「我想那種說法對他具反效果。」 「是啦,或許那就是我做錯的地方。他的秘書說她接到指示不替我安排會面時間。」依安跳起來,開始踱步。「或許我需要重寫一份企劃。」 「好主意。這樣好了,你去重寫企劃書,我則繼續整理這裡。幸好那兇手沒動電腦。」夢娜轉動座椅,打開了那台機器。 「或許姓唐的在他開始翻動前打斷了他。」依安揣測。 「有可能。」夢娜按出本周行事歷的指令,一面打個抖。「我甚至不願想到這裡發生的事。」 「對了,你知不知道東尼在哪兒?我們約好一起吃午餐的,我們要討論『融化』的可能人選。」 「東尼在洛杉磯。」 依安猝然停止踱步。「洛杉磯?他去那裡做什麼?」 「他接到那出肥皂劇的人來的電話。」 依安怒氣橫生。「可惡!我以為他已經學到好萊塢的教訓了。他知道那出肥皂劇在冬天非死不可。『融化』又面臨危機。」 「你是說它可能完全溶化?」 「很好笑。」依安露出受傷的表情。 「抱歉。」夢娜看到電腦螢幕上出現一條陌生的文句時,後頭一皺。「奇怪。」 「怎麼了?」 「我的電腦問我是不是要恢復某些失掉的檔案。」 依安歪著頭看向螢幕。「那句話是在你工作到一半突然停電,或是操作者誤觸開關,沒有照順序跳出程序時會出現。」 「它是什麼意思?」 依安聳聳肩。「就是字面意思。那意味你所錄的最後一個檔案是保管在一個非常特殊的緊急檔,你得用一些特別指令才能把它叫出來。」 「但是,我沒有——」夢娜沒說完,攸地住口。不知為什麼,她不想告訴他她非常確定她沒有在無意中關掉一個程序。最後一次用電腦時也沒有停電。 「沒有什麼?」依安斜瞄她。 她清清喉嚨。「我不知道你這麼懂電腦。」 「這年頭誰不懂?我用電腦保存贊助人的檔案及訂戶名單,並處理『聚光燈』的財務。東尼幫我設定的程序。」 「對呵,我忘了。」 「他對電腦真有一手,不是嗎?」 「嗯。」夢娜不想深入這個話題。「哦,我最好繼續收拾我的辦公室了。抱歉。」 「我懂得暗示。」依安在門口暫停。「呃,小夢?」 「什麼事?」 「若是把達克恭維成一個有遠見的藝術贊助人,你想他會不會有反應?你知道時,企業家喜歡有遠見的形象。」 「嗯,我不知道達克對於成為有遠見的藝術贊助人會有什麼反應。」夢娜鼓勵地笑笑。「你何不試試看?」 依安精神一振地拍拍門。「我會。如果你接到東尼的消息,告訴他快點滾回來。好萊塢的人全是沒有才華的偽君子,我們是劇院人。」說完,他就走了。 「我會告訴他。」夢娜自言自語。她等到依安已不見蹤影,這才重新審視她的電腦。 她盯著那句有關失掉檔案的螢幕好一會兒。除了她,唯一用過她的電腦的人是東尼。威龍死前不久曾使用她的電腦的可能性令她的胃揪緊。 終於,她鼓起勇氣指示電腦恢復失掉的檔案。結果什麼都沒顯示。 夢娜呻吟一聲,伸手去拿操作手冊。她最討厭看操作手冊,她從來沒把它看懂過。 電話鈴響了,打斷了她的注意力。她拿起話筒。「『正點』。我是夢娜。」 「嘿,小妹,是我,東尼。」 夢娜當下僵住。「你在哪兒?」 「洛杉磯。貝絲伯母沒收到我的留言嗎?」 「有,但是我們有點擔心。你聽說唐威龍死了嗎?」 「死了?你是指謀殺?」東尼的口氣像是不可置信。 「剛好被我撞上,東尼。那時兇手仍在,他還射了我兩槍。」 「老天爺!」東尼驚呆了。「你還好吧?沒受傷?」 「沒有,我設法躲進冰櫃並且關上了門。那兇手卻用一個架子擋在門上,而……東尼,我被困在裡面。」 「該死!困在冰櫃裡?」 「嗯。」 「你……沒問題?」 「如你所料,我幾乎要發瘋,一直想到羅喬治的車廂。更糟糕的是,威龍的屍體也在裡面。」 「見鬼了!」東尼又罵。夢娜可以感覺出他的沮喪與憤怒。「你確定你沒事?」 「我沒事,東尼。還記得石達克送我的迷你電腦嗎?我用它和他聯絡,他把我救出來了。」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他救了你?」 「嗯。現在辦公室一團糟,但是下星期一應該可以恢復營業。東尼,你在那做什麼?」 「沒事。」東尼的聲音厭煩地一沉。「這就是我打電話的原因。那出肥皂劇還被冰著,沒有演出計劃,而這裡沒人等著見我。」 「我不懂。若是沒有演出計劃,他們為什麼替你付機票?」 「我若知道就好了。這裡也沒人知道機票是誰買的。老實說,這件事很古怪。」 「或許只是業務疏失。」 「你是說有人要他的秘書寄張機票給另外一個演員,卻誤寄給了我?」東尼歎口氣。「以我的運氣,這種事還真可能發生。」 「現在你怎麼辦?」 「我還能怎麼辦?我要回家。」東尼頓了一頓。「只是有一個小問題,小妹。」 「什麼問題?」 「我沒錢買回程機票,而我的信用卡亦暫時失效了。你能不能替我買張機票?我會盡快還你。」 夢娜呻吟。「搭巴士好了。」 「巴士。」東尼彷彿遭受奇恥大辱。「一路坐回西雅圖?你不會那麼對待我吧?」 「我有個問題要問你。」夢娜的指尖在操作手冊上輕敲。「你飛去洛杉磯前有沒有動我的電腦?」 「沒有。怎麼了?」 「我的電腦說它曾在運行中斷電而某些檔案被保存在緊急檔裡,但是我叫不出它們。」 「小事一樁。你仔細聽好,我一步一步地教你。」 幾分鐘後,夢娜叫出了失蹤的檔案。她凝神一瞧,眉頭皺了起來。 「是什麼檔案?」東尼問。 「一堆不知所云的符號。」 「可能是某人偷用你的電腦打他私人的東西,但還沒正式存檔就被人打斷了。我敢打賭是凱爾和達生,他們好喜歡玩電腦。」 「說的也是。」 「關於機票……」 「好吧,好吧,去搭飛機。但是你會欠我在『正點』免費工作一年。」 「沒問題。」東尼頓了一下。「你和大老粗之間進行得怎麼樣?」 「再那樣叫他,你就得搭巴士回來。」 「我懂了。」 * * * 夢娜跳上吉普車。綁好安全帶。「謝謝你載我一程,伯斯。」 「沒問題。」伯斯發動引擎,將他那輛四輪傳動的黑色吉普車退出「正點」後面的巷道。「反正我正要接傑生和凱爾。今天下午有綵排。」 「我接到東尼的消息了。」 「哦?」伯斯看她一眼,鏡面太陽眼鏡上光線飛舞。「那通好萊塢的電話有結果了?」 「沒有。」夢娜皺皺鼻子。「他要我替他買機票回來。」 「可惡!你知道嗎?或許達克說得有點道理,你讓東尼佔了太多的便宜。」 「我沒法拒絕,他是我哥哥。」 「而他救過你的命,我知道。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你已長大了,而我不認為他有。」 夢娜視而不見地凝視充塞在第一街各式商店的觀光客。「我一直希望,總有一天他追尋的夢想能夠實現。」 「不大可能。他是姓戴,但不容否認的,他不是家族中的最佳男演員。」 「正如我不是家族中的最佳女演員。」 他們經過西雅圖藝術博物館。夢娜陰鬱地看著那尊名為打鐵人的巨大金屬雕塑的手臂機械化地起落。這尊站在博物館前的雕像注定一輩子勞役的命運。打鐵人雖可能生�蛂A它卻永遠不得休息。這座雕塑令夢娜想到東尼——無意義地勞動。 「可惜東尼執意要演戲,」伯斯沉思。「其實他對電腦相當在行。」 「我知道。」 「若是依安和東尼能將『融化』製作成功就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