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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頁     珍·安·克蘭茲    


  她搖搖頭。「認不出,他的五官全都扭曲。警察說聽起來像是他在臉上套了一條尼龍褲襪。他的個子瘦高,衣服好髒。」

  「急著買毒品的街頭浪人。」蔻丹低語。

  「警察也這麼說。」伯斯說。

  「他為什麼會闖進『正點』?夢娜從不留現金在店裡的。」蔻丹說。

  夢娜用餐巾擦拭眼睛。「警察說他或許是想偷點東西去賣。」

  「你到達時,他已經在你辦公室了?」達克問。

  「嗯,他持著槍出來。我用湯鍋砸他,他朝它開了一槍。但是我想他一定是哧了一跳,子彈沒打中我。第二槍也是。」

  「天啊!」亨利說。「兩槍。幸好你躲進冰櫃了。」

  「唐威龍可沒那麼幸運,」夢娜悲傷地說。「兇手一定是在他把天鵝放進冰櫃時,出其不意地下手。」

  「不然就是兇手先殺了他,再把他搬進冰櫃擾亂警方的調查方向。」奧古若有所思。「我記得幾年前演過一出類似情節的戲,在加州一所晚餐戲院,劇名叫『冷凍的熱情』,我是主角。貝絲,你還記得吧?」

  「記得,」貝絲說。「你演得太棒了,親愛的。」

  「謝謝。我演的是那個警探,」奧古繼續說。「屍體被凍在雪裡,非得用警�掑~推測得出確實死亡時間。實在不簡單。」

  「爸,我相信現代的警方辦案技巧已比你演的那齣戲時進步許多。」伯斯說。

  「我已經打電話給客戶,取消這星期所有的出勤。」夢娜說。「幸好進度表上只有一個小型晚宴及兩個午餐會,我已經把他們介紹給同行了。」

  「你什麼時候可以回『正點』?」達克問。

  「警方說他們明天會撤走,」夢娜說。「但還要兩天才能清理乾淨。」

  達克四下瞟一眼。「東尼呢?」

  貝絲抬起頭。「你不知道啊?昨晚東尼在我的答錄機留了話,說是要搭一早的飛機去好萊塢。顯然他在那裡的朋友給了他電話,那出肥皂劇畢竟要開拍了。」

  「那個好萊塢的傢伙替他買了機票,」奧古解釋。「說是會在機場等他。」

  「哦?」達克輕聲表示。

  「希望那孩子不要再靠一出肥皂劇編織他的夢了,」奧古嘟囔。「好萊塢不是戴家人可以待的地方。」

  *  *  *

  第二天午後不久,夢娜在她的辦公桌後坐下。她稍覺洩氣地審視週遭的混亂。

  警方終於結束了他們的工作。她從一位警察的談話得知,他們沒有搜到任何足以改變原先推測的證據。威龍之所以被殺,是他運氣不好撞見一位持槍歹徒行竊。

  這種事履見不鮮。

  夢娜翻看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紙張,心念轉到達克身上。

  昨天他提到東尼時的眼神令她警覺。她不確定達克聰明的腦袋裡想的是什麼,但是她總覺得忐忑不安。

  電話響了。想得入神的夢娜被鈴聲嚇得跳起來。不知怎麼的,她的脈搏加劇。她深吸一口氣平穩心情後,再拿起話筒。

  「『正點』,我是夢娜。」

  「你是買唐威龍的冰雕的人?」男人的聲音,充滿焦慮的口氣。

  夢娜握住話筒的手緊得就要把它捏破了。「嗯,我是。你是哪一位?」

  「聽說他死了,是真的嗎?」

  「嗯,你認識他?」

  「呃,認識。那些冰雕是我替他雕的,最後那只天鵝,他欠我五十元。」

  「他的冰雕是你雕的?」

  「嗯,而我不接受賒欠,他答應星期一給我現金的。」

  「我不懂。我以為威龍本身就是冰雕師。」

  「唐威龍才不會冰雕哩。他說他急於得到貴公司的工作,因此他撒了謊。我們說好了的,我提供冰雕給他,他付給我你付給他的冰雕費。」

  「我懂了。」這下子就解釋了為什麼威龍總是堅持私下做冰雕,夢娜想。「你尊姓大名?」

  「尹賴瑞。你會付那五十元?」

  「當然。請告訴我你的住址,尹先生。」

  賴瑞說出他的住址。「但是我可以今天過去拿支票。」

  「但是這裡是一團亂,尹先生。我用電腦開支票,而到現在我還沒時間打開電腦。如果你同意,你可以星期一過來拿支票,不然我就把它寄過去讓你星期二收到。」

  「那就用寄的好了。」賴瑞猶豫半晌。「非常感謝,女士。我知道和我說好的是唐威龍,你沒有責任接受的。」

  「沒關係,」夢娜疲倦地說。「你刻得很好。那些冰雕都很漂亮。」

  賴瑞清清喉嚨。「將來你可能還需要?」

  「沒錯。需要時,我再聯絡你。」

  「當然,」賴瑞熱心地表示。「以後見。」

  夢娜掛上電話,考慮她剛才聽說的事實。

  唐威龍不惜說謊以便到「正點」上班,不知道他還撒了哪些謊。

  *  *  *

  一小時後,夢娜開車駛上華盛頓大學校區北邊的一個安靜的社區街道。她按圖索驥,終於找到她要找的地址。

  她將車停妥,關掉引擎。有好幾分鐘她只是坐著,靜靜打量這幢威龍生前所住的兩層古舊樓房。

  昨天她自檔案中找出威龍的地址交給警方。他們或許已經來過,尋找威龍的親戚資料。

  野草茂盛的前院比樓房本身的狀況好不到哪裡。它長滿了雜草,其間散亂著幾張糖果紙及兩瓶啤酒罐。前門一度是綠色的,但是現在已剝落到只剩幾塊綠漆。一個舊輪胎倒在曾是前廊的中央。

  夢娜不知道威龍可有親戚、好友,甚至室友。他曾提到房東一、兩次,但其它就沒有了。他甚至沒填寫電話號碼,因此她沒辦法先打電話。她再次想到,她對唐威龍的認識實在不多。

  她不確定若是沒人應門,她下一步會怎麼做。

  她走上龜裂的水泥走道,敲敲老舊的綠門。午後電視的音響穿過薄薄的木板。夢娜再敲幾下,這一次更用力。

  尖銳的摩擦聲顯示門裡的什麼鎖打開了,綠門裂開一條縫,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疑心地向外窺伺。她穿著一件褪色的家居服及一雙鬆垮垮的拖鞋,幾綹灰白的鬈發以奇怪的角度突出在她頭頂。

  「什麼事?」女人的聲音透露出長時間抽煙後的粗嗄,酒精味很重。「昨天我都說完了。你也是警察?」

  「我是戴夢娜,」夢娜說。「我是唐威龍的老闆。」

  「威龍死了。」

  「我知道。」

  「我昨天和警察說了一小時。他們到樓上花了兩小時清他的東西。」

  「你是他的房東?」

  「嗯,我叫賀娜蓮,不過它和你沒關係。我有比回答愚蠢問題更好的事要做。」

  「賀太太,我不是要問你問題。」

  「那你是要做什麼?」

  夢娜比個大約的手勢。「我只是來表達懷念之情的。」

  「對誰?威龍沒有親戚,沒有朋友。至少我不知道他有。」

  「一個都沒有?」

  「一個都沒有。」娜蓮搔搔她的灰髮。「他一有空全耗在那可惡的電腦上。」

  夢娜瞪視她。「哦?」

  「一點沒錯。至於我,我可不會想念他。只差他欠我的房租。」娜蓮朝夢娜狡詐地眨眨眼。「不過我解決了那個問題。」

  「真的?」

  「那可不。我的房子出租了三十多年了,總是學到一些教訓。而且我保持消息靈通,隨時開著電視,還有收音機。昨天早上聽說他在外燴公司被殺,我一點險都沒冒。」

  「你做了什麼?」

  「直接上樓拿走他的電腦。幸好我拿了,因為第二天,警察就來敲門了。或許他們會把電腦沒收,就算他們拿著也沒有用。這年頭誰都不能信。」

  「我不知道威龍會玩電腦。」夢娜謹慎地說。

  「開玩笑,他唯一在意的就是電腦。他沒有朋友,沒有親戚,沒有愛人,」娜蓮狡笑。「也沒有男朋友,你懂我的意思吧?我認為我有權利賣掉他的電腦充當他的房租。」

  「你打算賣掉他的電腦?」

  「嗯。現在有許多人對電腦有興趣,或許我會登個廣告。我想我可以把它賣到一百五十元,甚至兩百元。」

  夢娜試圖想出該怎麼做,她需要專家的意見。「你知道吧?我有個朋友是搞電腦的,他或許有興趣買下威龍的東西。」

  娜蓮的眸子閃過一道貪婪的光彩。「你這樣想?」

  「如果你喜歡,我可以現在就打電話給他,看看他怎麼說。」

  娜蓮面露疑色。「他有錢買電腦?」

  「我想他有辦法湊足兩百元。」

  「我不收支票的。」娜蓮警告。

  「我懂。」

  「確定你不是警察?」

  「絕對不是,賀太太。」

  「那麼,好吧。」娜蓮退開。「進來打電話給你朋友吧!」

  「謝謝。」夢娜跨進幽黑而霉味四溢的房間。

  陳年的煙酒臭強烈得讓人受不了,它們染進了褪色的窗簾,自綻了線的地毯向上飄散。夢娜試圖淺呼吸。

  電視的音響太大聲而惱人,但是娜蓮似乎聽若示聞。夢娜瞟一眼電視,這出午後談話節目的女主持人正在訪談三位穿著女僕圍裙的男士。他們正在宣揚清洗房屋的刺激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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