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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頁     鐵勒(綠痕)    


  「不行!」他去了就只會回了那筆錢而已。

  「師傅。』左右都無法攻克她,玄玉忍不住回頭要那個袖手旁觀的袁天印出面聲援一下。

  置身事外的袁天印索性以扇遮住臉。

  「這是你們夫妻倆的事。」真難得能看他一路挨打。

  「這事就這麼決定了,我待會就啟程,我會盡快回來。」不等他再次反駁的冬卿,推著大忙人的他往堂門走,「你回去忙你的吧,長空他們還等著你呢。」

  「九江渡口已毀,妳要在哪見他們?」被推著定的玄玉不放心地扯住腳步。

  「石守近處。」

  當下他立即回首,緊張地以兩掌捉住她的肩。

  「我派兵護送妳去。」

  冬卿頓了頓,有些明白他的多心,「在領地內派兵,不但會引人非議,此舉也等於是潑了河南府百姓一盆冷水,擺明了王爺信不過外人。」

  「但石守是鳳翔的治地。」一想起鳳翔的為人,他就怎麼都覺得不妥。

  「我多帶點人去就是了。」她安撫地拾手輕撫著他的頰,「好嗎?」

  「妳要小心。」不得不讓步的他,憂心仲仲地再三向她叮嚀。

  「嗯。」她向他頷首,快步走向堂內,「我去準備。」

  眼睜睜看著懷了身孕的愛妻就這樣出門冒險,玄玉一臉不痛快地瞪向袁天印。

  「你得逞了。」叛徒。

  袁天印裝得很無辜,「沒法子,她的面子比我大。」師不如妻嘛,就知道找她出馬肯定管用。

  「堂旭,你派隊人馬護送夫人去。」忐忑不安的玄玉,不放心地朝身後彈指。

  堂旭點點頭。

  「堂旭。」在他要步出大堂時,玄玉慎重地向他吩咐,「當心點,務必要照顧好夫人。」

  「是。」堂旭一愣,很快地承諾。

  「王爺在擔心什麼?」袁天印走至他的身旁,好奇地瞧著他眉心千百結的模樣。

  「我也不知道……」他就是渾身的不對勁,「我總覺得,長安鬧成那樣,鳳翔卻在巴陵無聲無息,事情似乎有點不對頭。」

  「我倒忘了宣王這號人物……」經他一提醒,這才發現也沒想到這事的袁天印,臉色也跟著嚴肅了起來。

  「師傅?」

  不安跟著襲上他的心頭,「叫堂旭多帶點人。」

  她只是想救九江而已。

  她從沒想過,她得為九江付出代價。

  在石守近處渡口順利的收到了河南府百姓所贈之銀兩後,為免玄玉會懸心,不敢多留太久的冬卿,送河南府百姓登船返回北岸後,立即命堂旭啟程返回九江。

  就在他們離開不久,尖銳得足以刺痛耳膜的箭嘯,驀地自四面八方傳來。猶不及弄清發生何事的冬卿,突遭與她同坐在車內的去雁猛然推倒在椅上,天旋地轉間,飛箭釘插在車身上的響音覆蓋了一切音息,被去雁緊密地壓在身下的她,在一片漆黑裡,什麼都看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的箭音稍止,替換上了一陣陣的刀劍交擊與嘶聲吶喊,有些暈眩的她眨了眨眼,試圖埋清現下是什麼狀況,但一行溫熱不問斷的液體卻滴落在她的臉龐上,她一怔,同時感覺到自她的背部也傳來陣陣濕意。

  「去雁?」勉強推開趴在她背上緊抱著她不放的去雁,在車中昏暗的光線裡,她不確定地喚著。

  意料中的沉寂,令她忍不住地伸出乎趕緊撫上去雁的口鼻。她緊咬著唇拔掉去雁身上那不知幾枝代受的箭,鼻酸地用力按緊她的傷口。

  突如其來的光線自被打開的車門處映照進來,她驚嚇地隨手拿起一柄箭,但迎上的,卻是一臉心驚膽跳的堂旭。

  「夫人您沒事吧?」

  怔然問,冬卿雨眼越過堂旭的臉龐、肩頭,視線直落在外頭已成戰場的官道上,看著那一群不知打哪冒出來的人們,正齊攻向前頭他們以為載有大筆銀子的隨車。

  風聲是怎麼走漏的?又是誰敢在齊王的領地上堂而皇之的打劫?

  強迫自己得冷靜思考的冬卿,默然地看著外頭那群身穿黑衣行動敏捷的人群,如此訓練有素,不可能是流盜或一般打劫的匪寇……

  他們是軍人。

  當這個認知進入冬卿腦中後,她立即一手緊捉著堂旭的衣袖。

  「銀兩呢?」

  「還在後頭的車裡。」

  「先派人突圍把銀兩送回九江!」探首看了身後亦遭到攻擊的隨車之後,她馬上阻止堂旭將小隊調往她這兒保護她。

  「夫人……」

  「事關九江興衰,務必要將銀兩送至王爺的手裡!」不給他考慮的機會,冬卿用力將他推出車外,「快去!」

  才被推出車外就驚險閃過一箭的堂旭,喚來幾個人護車後,馬上命車伕帶著王妃速離此地,而他自己則是率隊衝向後方載有銀兩的隨車,實時攔下打劫者與其困鬥,讓隨車趁機先行。

  到底是哪一營派出來的兵?

  奮戰中的堂旭,在留下來與打劫者們纏鬥之時,腦中不斷思索著這個問題,此時一柄飛箭直朝他而來,他偏首閃過,同時飛快地捉住那柄飛箭,正想將它住手中的打劫者身上插時,他突然止住了動作。

  「女媧營?」認出箭矢的堂旭,難以置信地張大了眼。

  「堂旭!」在車伕遭亂箭射死之後,待在車裡的冬卿朝他大喚。

  「留活口,不准讓他們死!捆也要將他們捆回去!」一掌擊暈了手中之人後,堂旭將他扔給一旁的手下並鼓足了氣大暍,緊接著他躍上馬匹狠狠將手中的韁繩一扯,揮著大刀策馬奔往車輿,搭救生死懸在一線之間的冬卿。

  眼看突圍有望,錢車也已經先走一步,命手下快撤的堂旭,不敢戀戰地一把將冬卿自車裡拖出,拉她上馬後全速疾奔,馳王中途,騎在他兩旁的手下紛紛中箭落馬,而他懷中的冬卿身子也�a地大大一顫,隨即往後倒在他的懷裡,他低首一看,長柄的兵箭,一箭正中她的肩頭,一箭,靜插在她的腹側。

  「夫人!」

  入夜後,九江即下起了傾盆大雨,滴滴敲打在簷上的雨聲,在夜裡聽來格外清晰。

  坐在床畔的玄玉,一手握著那只沾染血跡的小手,即使他曾揮軍千里打過滅南之戰,即使他曾手刀無數敵軍,在這夜,他卻從不曾這麼深刻地感覺過,血的顏色,是如此的驚心觸目。

  當載著銀兩的錢車先行返回九江,並通知王妃遇襲之事,顧不得雨大的他連忙衝出府外,此時策馬一路呼嘯馳進九江城內的堂旭,在他不願相信的目光下,慌急地抱著一身血濕的冬卿躍下馬將她交至他的手裡,自那時起,他的神智就一直很恍惚。也許,是因為近來救災之事讓他過於勞累,也可能是身後那一路滴進府內的血跡,讓他總是一刻不得閒的腦袋,霎那問再也不能容下任何事物。

  袁天印召來府內的大夫,府中的女眷也頻頻在他的寢室出出入入……院中過於明亮的燈火和一身冰冷的雨水,讓失神的他清醒過來。

  在他聽完大夫的說明踏進房內時,-種遠比當年聽聞素節死訊的疼,像是冰冷的雨水,一點一滴地滲入他的心扉。當他踏進房內,遠處燭火下的冬卿,呼吸淺淺的,看似睡得很沉,但她過於蒼白的秀顏,相地上那些未收定染上了血跡的衣裳,卻讓他禁不住要想,如果這是一場噩夢,他不要她清醒地陪他一塊面對。

  手中纖細的掌指動了動,玄玉看著方自鬼門關前定回來的她,在這時正扇動著眼睫。

  睜開眼許久,光影仍是有些模糊,尤其是坐在她身旁背著燭光的他,臉龐看得不足很清楚,渾身作疼的冬卿試著挪動身子,但他猛然收緊的掌心,在那一瞬問握得她好疼,也讓她想起了發生過何事。

  在燭光下與他面對面,看著他努力想要隱瞞心事的眼眸,不需猜測,她馬上明白了他會坐在這的原因。

  「銀兩到了,王爺總算可以安心了。」凝聚了所有力氣說出了頭一句話後,她很想再附上一抹能夠讓他揮去眼中傷痛的微笑。

  沒開口的玄玉,兀自收緊了掌心。

  「對不起,我該聽你的話的。」努力忍住哽咽的她,一手輕撫著他的面頰致歉。

  按著她略嫌冰冷的手,玄玉嘴唇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試了好幾回,卻怎麼也無法把話說出口,隱隱的顫抖自手中傳來,他分不清這是她的或是他的,而他更不知到底該怎麼告訴她,他們因此得到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

  「孩子……」一如她的哽咽,他亦沙啞得難以成言。

  「我知道。」藏不住的淚珠頓時掉出她的眼眶,她強迫自己轉過身去,「我知道…‥」

  「以後會再有的。』他試著想勸撫,更想試著將她的自責全都轉嫁到自己的身上。

  冬卿沒有說話,只是堅持地背對著他,玄玉伸長了手臂輕柔地將她轉過身,難忍地看著淚流滿面卻不肯哭出聲的她。

  「冬卿。」他俯身將她攬至懷裡,低聲在她耳邊一句句地喚,「冬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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