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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頁     簡瓔    


  撇開宮籐英士的陰沉並非她欣賞的男子典型不談,她不是因為他的殘疾才無法接受他,她無法接受的,是他加予自己的自卑,如果他們在一起,將來他勢必因為她的光芒而更加痛苦。

  穆錚走後,宮籐英士懊惱的折斷鉛筆出氣,他又搞砸了,他非但沒有將自己真正的心意傳達給她,還給了她臉色看。

  現在,連他自己都討厭起自己來,試問,穆錚又怎麼會喜歡他呢?

  第四章

  在金黃牧場住了一星期,真四發現穆錚真的是理沙的萬能老師,而她所有的時間也幾乎被理沙給佔據,理沙就像誓死保護詠三的冷棠,對穆錚過分依賴又寸步不離。

  「父親大人,今日有沒有興致到郊外走走?」慎兒在一個雲淡風清的早晨問他。

  他還沒忘記此行的目的,一個星期過去了,為了不讓自己有成為獨子的遺憾,他也該有所行動。

  「兒子,別忘了我們對這裡又不熟。」真四以臂枕頭,懶洋洋的躺在床上無視窗外的大好風光。

  老實說,如果要去郊外,他還真想叫慎兒找穆錚一起去,八年了,他難得碰到看得順眼的女人,可是這個女人卻又被另外一個女人纏得死死的,讓他完全不得其門而入。

  「所以才要探險。」慎兒微微一笑,他早已設計好探險的路線,雖然這樣已經稱不上「探險」兩字。

  「好吧。」真四翻身而起,不置可否的套上昨晚隨意擱在椅中的牛仔褲。詠三常說,身教重於言教,現在,他這個父親也該好好教教慎兒什麼叫強健的體魄了,他老媽堅持要慎兒與他同行的目的不就是要慎兒趁夏暑到處走走嗎?他怎麼可以把兒子整天關在房子裡呢,太不人道了。

  「謝謝父親。」慎兒早已準備好了,背心、短褲與球鞋,肩上小小的黃色防水背包中,放著他們踏青飲用的礦泉水和乾糧。

  父子倆步出金黃牧場,慎兒有備而來,篤定的往山巒疊翠的那頭遠山而行,他步履輕快,完全跟得上真四的大步伐,這當然不是天賦異稟,而是與他自小就與冷棠一起練武有關。

  「我們究竟要到哪裡?」過了半小時,真四終於狐疑的看了兒子一眼,翻過一個山頭又一個山頭,慎兒倒像這個山落的村長,對地形熟的很。

  「孩兒也不知曉。」慎兒既爾雅,又富哲理地道:「哪裡有風光,就往哪裡去。」

  真四不以為然的賞兒子一記白眼。「又在和我打馬虎眼了。」

  「孩兒不敢。」慎兒緩緩微笑,他的視線越過他父親,落在另一個定點。找到了,真是皇天不負苦心人。

  昨天他聽到穆錚和總管的談話,知道她今天要上山採藥草,他認為機不可失,理沙嬌生慣養,對翻山越嶺沒什麼興趣,肯定不會跟來,因此這是他父親的大好機會。

  「你在看什麼?」慎兒輕鬆愜意的笑容引起真四的好奇,他回過頭去,穆錚的身影正蹲在不遠處。

  他突然難抑的有點高興,她怎麼在這裡……見鬼,自從在馬廊見到她的第一眼開始,他就像個情竇初開的小男生,所有的反應都不在他的預期之中。

  「穆老師!」慎兒熱情的招呼,一面越過他父親往穆錚走去。

  熱情的叫喚聲同樣令穆錚有意外驚喜,她抬眼看到熟悉的兩個身影,隨即露出毫不掩飾的愉快笑容。「慎兒,你好。」

  東方慎——

  她還記得當年回家之後,她帶著淡淡失落向她父親要喜帖看,從喜帖上得知東方真四的妻子叫褚心怡,上頭有他們甜蜜的台照,他的妻子相當美麗,與英姿勃發的他站在一起,更是大家眼中的金童玉女。

  而東方慎,顯然就是取自他們名字的結合,這足見他們有多麼相愛。

  「你好,穆老師。」慎兒笑盈盈地朝他父親招手。「父親,來這裡,我遇見穆老師了!」

  真四低低詛咒了一聲,東方慎,還演戲?明明就是他設計好的,難怪無緣無故提議他到山上來探險。

  罵歸罵,他還是大步朝兩人走過去。

  穆錚也起身,她挽著一隻小竹籃,裡頭已經躺著若干藥草,顯然她比他們想像中更早到山上來。

  「來上山啊。」站在清麗脫俗又神清氣爽的穆錚面前,真四不自然的開口。

  這是什麼廢話?難道這裡會是廚房?

  穆錚笑容未減,停留在真四彆扭的俊顏上。「你們呢?也來山上呼吸新鮮空氣?」

  其實這一個禮拜以來,除了盡地主之誼外,她要自己不能太接近他們父子,他對她的吸引力那麼強,怕一不小心她就會對他超越該克制的界限,因此她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關於他目前的身份——他已經有妻有兒,別再做無謂的妄想了。

  「父親堅持要我來的。」慎兒含笑道:「穆老師,你與我父親這也算心有靈犀一點通吧。」

  真四瞪著他的「好兒子」,穆錚則笑了笑沒有回答,童言無忌,她不會把小孩子的話放在心上,當然,那是因為她還不知道慎兒有多麼早熟的緣故,否則她就不會把他當兒童了。

  「穆老師,可以讓我看看你採的藥草嗎?」慎兒感興趣的問,對於他父親製造的冷場,通常都由他來熱場。

  「當然可以。」穆錚將小提籃交給他。

  「這株藥草是什麼?」慎兒指著一株不規則粗踞齒綠的藥草問。

  「它叫蒼耳,有治感冒、利尿和水腫的效果。」穆錚悉心予以解答。

  「哦?小小一株藥草,竟有這許多功能,真令人佩服。」慎兒大表讚許,續問:「那麼這株呢?它又有什麼功效?」那是一株開著小黃花的可愛藥草。

  「它叫刀傷草。」穆錚微微一笑。「顧名思義,刀傷、蛇傷、外科炎症、消炎行血可用。」

  「真有趣,我從來不知道藥草分這麼多種,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可以跟著你一道走嗎?」慎兒雙眸閃著求知光芒。「我想學學怎麼分辨藥草,或許來日會有用得著的地方。」

  「東方先生,你認為呢?」穆錚徵詢慎兒監護人的意見。

  他清了清喉嚨。「叫我名字吧。」他老早就想這麼說了,幾天來,她左一句東方先生、右一句東方先生,叫得他刺耳極了。

  「也好。」穆錚唇角緩緩漾開笑意,驀然間,笑意在她唇緣凍結了。「真四,你不要動,千萬不要動——」

  「發生了什麼事?」他警覺地維持原姿勢。

  「父親!」慎兒也看到了,一尾暗色長蛇正在真四褲管處徘徊,觸目驚心的近距離叫人寒毛直豎。

  「我會想辦法,你只要不動就行了。」

  穆錚安撫著他,為了不打草驚蛇,她緩緩撿起地上的長樹枝,可是來不及了,黑蛇靈敏的發現了什麼,突然朝真四攻擊,驀然間,那螫人心肺的痛覺直入他心扉。

  「該死!」真四怒咒一聲,什麼鬼東西咬了他?

  慎兒父子連心,也感到一陣痛楚。「父親,是蛇!」

  「接著!」真四痛苦的皺著眉頭,他將隨身繩索拋給慎兒,慎兒會意,繩法準確的他,在第一時間將繩索套進黑蛇頭部,瞬間收繩勒斃了它。

  「先坐下,讓我看看你的傷勢!」眼見慎兒對付猛蛇游刃有餘,穆錚連忙卷高真四的褲管察看。

  謝天謝地,幸而咬痕不深,黑蛇不是太毒,暫時敷藥後再下山治療尚且可以應付。

  她迅速把刀傷藥草取一長截搗敷在他傷處,用採藥草的鋒刀劃開自己一截衣擺替他包紮。

  真四看著她冷靜利落的動作,奇怪,現在他竟然不覺得痛了,反倒有閒情逸致欣賞她包紮的熟練手法。

  她的頭髮好香,不知道是用哪個牌子的洗髮精,她的身上也好香,她有擦香水的習慣嗎?

  「我們快下山吧,你的傷還要請醫生看看才行,最好打一劑破傷風……」說著,一抬眼,卻看到真四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看,她因為他古怪的注視而臉紅,他則因她突然抬眼發現他的注視而俊臉臊紅。

  一旁提著毒蛇而來的慎兒,因這等進展而終於笑得有點像他這個年齡的孩子了。��

  一回到金黃牧場,真四受傷的消息立即從總管口中散播出來,理沙在第一時間飛奔到真四房間來探望。

  「怎麼會弄成這樣?」看見穆錚親自為真四將膝下的藥草擦掉,她顯得氣急敗壞又莫可奈何。

  其實她想問的是,她的穆老師怎麼會跟他們父子兩個一起上山採藥?莫非他們早就約好了,是故意將她排拒於外的嗎?氣死人了,真是氣死人了,早知道她早上就跟著穆老師一起上山。

  慎兒將蛇提到她面前,遺憾地說:「肇事者在此,可是它已經無法回答你任何問題了,宮籐小姐。」

  理沙大驚失色,連忙後退了好幾步。「天哪!拿走開!」她討厭冷血動物。

  「理沙,請醫生了嗎?」穆錚顯得憂心忡忡,她怕蛇比她想像中毒,因此當務之急還是請醫生來診斷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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